張守道喪事後的第二十天,日本鬼子的運糧船,已經停泊在了留王湖碼頭。孔溪雲從湯泉口中得到消息,鬼子的運糧船有一艘輪機船、兩艘大鐵船組成拖輪,每條船上的水手、船工均是日本人,有一個班的鬼子日夜把手,負責押運。
隨即,龍家瑛也把獲取的情報傳遞了過來,孔溪雲兩廂一對照,情報基本相同,他的心頓時揪了起來。運糧船隊一共有三艘,總計一個排的兵力,而遊擊隊總共才二十多人,寡不敵眾,遊擊隊如何下手?
翌日,張來坤為兒子張守道做三七,龍家瑛和孔溪雲再一次見了面。面對不利的局面,他們必須面對面商量對策。
要想從重兵把守的鬼子手中奪糧,靠遊擊隊武裝強攻,看來是行不通了。在一籌莫展之時,孔溪雲說了聲“智取”,龍家瑛的眼睛頓時一亮。
孔溪雲隨即說了自己了“智取”之計:等小麥裝船裝到一半時,遊擊隊尋機炸毀運糧船隻,迫使橋本一郎換船,然後,遊擊隊再下手劫運去蘇皖根據地。
智取關鍵在於時機!
鬼子運輸糧食,有嚴格的運輸時間,遊擊隊一定要在裝糧裝到一半時動手,其理由是,橋本一郎為了完成運糧任務,沒有時間等待維修運糧船,也沒有時間向軍部申請調配其它船隊,只能征用當地的運輸船運送糧食,那麽,機會也就來了。
橋本一郎征用當地的運輸船,只能征用周邊運輸公司的民用船,而周重就有運輸船隊,況且,周重已經投靠日本人,橋本一郎在權宜之間,非考慮周重不可。值得一提的還有,周重的船隊,最大只有裝載十噸貨物的船隻,必須動用十條以上的運輸船,才能保證完成一次運輸一百噸軍糧的任務,到那時,日本鬼子一個排的兵力,必將分散到各條船上,而那些日本船工也不夠用,橋本一郎也必將征用中國船工,遊擊隊可以爭取江山堅從中斡旋,趁機混上船隊,從而完成這次的奪糧任務!
龍家瑛一聽完孔溪雲說的智取計劃,想了想,似乎只有用這樣的辦法,點頭表示可行。他當即領命而去,連夜趕回遊擊隊駐地,開始著手行動準備了。
這是一次沒有退路、不能重來的一次性任務,且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擺在龍家瑛面前的現實,就這麽險峻而又任重道遠!
因馬元良對留王湖了如指掌,龍家瑛一回到遊擊隊駐地,立即在馬元良的帶領下,悄悄地實地觀察瞭望碼頭上的運輸船,掌握了鬼子兵的活動情況和換崗時間。他與潘振反覆斟酌、策劃炸毀運輸船的行動方案,均覺得沒有十足的把握。等到軍糧開始裝船,龍家瑛和潘振、江三郎等人,混入了挑糧上船的民工隊伍,結果依舊非常棘手。
鬼子戒備森嚴,民工無法進入除了裝糧船艙之外的任何地方,要把炸藥放帶上進運輸船、放進機艙,沒有可能。
而且,負責押運軍糧的日本鬼子,似乎極為了解遊擊隊的遊擊戰術,一到太陽落山時間,便停止了民工裝糧,龍家瑛要借助夜幕的掩護,也沒有機會。
時間飛快,眼看著船艙即將裝滿,龍家瑛和潘振仍然找不到破綻,炸船計劃沒有突破口,便沒有任何進展。
龍家瑛和潘振、江三郎因而迫不得已,決定親自身綁炸藥,舍身涉險,拚死一試。
他們這一計劃,遭到了馬元良的極力反對,他說了一個“借天之法”。
再有一個星期,江南地區將進入梅雨季節,
橋本一郎也知道這樣的自然天氣,所以才會趁雨季來臨前裝軍糧進艙。馬元良的計策是,偏不能讓鬼子如願,想法子拖延軍糧裝船,逼使運糧船泊靠在碼頭上躲避暴雨,遊擊隊再利用暴雨和夜幕的掩護,尋機上船安放炸藥。 馬元良生在當地,長在當地,對留亭鎮的氣候了如指掌,他行事雖然衝動,但也是一個聰明之人,自從加入遊擊隊後,沒有爭來功勞,反倒害得自己的結拜兄弟犧牲了,正逼著一股子勁呢!
年輕的莊稼人還有一個特點, 總喜歡在人堆裡表達反對聲,以此來證明自己有主見,馬元良就是這樣,他需要遊擊隊看到自己的能力,所以才會在關鍵的時候,站出來反對龍家瑛和潘振舍身炸船的設想。
馬元良的“借天之法”,龍家瑛和潘振一聽,覺得此計有可行性。
於是,他們連夜請來老鄉,預測氣象,同時研究爆破糧倉和碼頭,借此拖延軍糧裝船。
三天之後,龍家瑛和潘振分頭同時行動,摸黑炸塌了糧倉一角、放火燒了碼頭營房,此舉果然奏效,延緩了軍糧裝船的速度,生生地把運輸船隊拖入了雨季。
梅雨季節如期來臨。這晚,電閃雷鳴,暴雨如珠而下,留王湖的白天等同於黑夜,運輸船上的哨兵,被豆大的雨點淋得睜不開眼睛,大部分鬼子進入內艙躲雨。
雷聲雨聲,淹沒了人間的聲息,遊擊隊的機會來了。
馬元良等人在留王湖邊長大,均深熟水性。他們全體出動,用油布把炸藥包裹得嚴嚴實實,一個一個用荷葉、水草、菱角葉片做偽裝,貌似隨風漂浮的樣子,被他們泅渡運送到了運輸船隊的邊上。由於運輸船已基本裝滿軍糧,船沿壓水極深,差不多離水面只有一尺來高,他們瞅準空檔,遵照部署,竄出水面,分別翻身上船已事半功倍。
天時、地利、人和,歸納為一句話,變叫做“天助我也”!
可是,還有句話叫做“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總有意外不隨人願!暴雨幫助他們上了船,但油布卻擋不住大雨傾盆,炸藥包被淋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