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璽安見浦成神色激動,知道他是在擔心原一峰的安危,便說:“浦成同志,此事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你先別急,聽我詳細說給你聽!”
浦成凝視著他說:“邵璽安同志,要在軍統安插我們的同志,那是多麽艱難的一件事啊!我們更應該極盡全力地保護他,而不是給他製造困難。”
邵璽安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事情是這樣子的。我們的同志,現在很受軍統上海站站長的器重,有意要提拔重用他。你可要知道,軍統內部有不成文的規矩,提拔人需要軍功的啊!他曾經立過一次功,被晉升了一級軍銜,這次去負責黃桂仁的安保,就是他們站長給他立功晉升的機會。但是,保護黃桂仁的功績太小,明白了吧?”
“還需要立得住腳的晉升功勞?”
“就是呀!他們截獲了小鬼子的一份電報,得到了藤野平原來上海的消息。藤野平原這人你聽說嗎?”
“知道!他是日本部隊後勤軍需官,留亭鎮征糧隊橋本一郎的繼任者。”
“不僅是這樣,他還是孔立強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們站長一得到這個信息,立即有了想法,告訴我們的同志,說他立功的機會來了。”
“刺殺藤野平原?藤野平原的軍銜和職位不高,刺殺他能掙來多大的功勳!”
“你可能不知道,其中有玄機!孔立強,當年叫孔溪雲,對吧?”
“對!”
“他劫糧成功,安然撤回,卻因皖南事變,他的事跡和身份遭到泄密,造成了孔立強的父母被藤野平原殺害的直接後果。軍統上層為了安撫將士,曾經發過一份通告,要潛伏在當地的軍統幫其復仇,行刺藤野平原。當然,這是軍統籠絡人心的把戲,誰也心知肚明,沒有當真,最終不了了之啦!但在上海站站長眼裡,這卻是一次立功的機會!”
“他們就喜歡做這種勾心鬥角的事。”
“這叫玩弄權術!我們不去管它!那個站長對我的人說,當年的通告沒有時效性,也就沒有過期,行刺藤野平原也就可算是奉命行為。加上藤野平原的身份地位,他來滬不會有高級別的保安待遇。也就是說,行刺藤野平原的成功率會非常之高,你現在明白其中的竅門了吧!”
“明白了!讓我們的人出擊,等於白送一個師出有名的立功機會。”
“其中的奧妙還有呐!我們的人保護過黃桂仁,他已經得到黃桂仁的信任,黃桂仁來上海采購物資,以後都將由孔立強經手。也就是說,上海站只要向上擴大事實,說是藤野平原來滬,有可能危及孔立強的安全,也就會影響到後續物資的采購,所以主動上報請示行刺計劃,定會事半功倍。說白了,就是增大刺殺藤野平原的功勞。”
“然後,待事成之後,黃桂仁一定會去向上級說好話,為我們的人晉升加把火。”
“就是這樣,你說有意思吧!”
“照這麽說,是軍統主動出面,非要我們的人去立功了!誒,邵璽安同志,你有沒有注意到,孔立強還是一個福將誒!”
“是否是福將我不去管他。當時,我一聽啊,立即表示支持。他能夠憑借這樣的機會向上一步,對我們的未來,有利而無弊!可是,他似乎不太上心。”
“為什麽?”
“我也問了為什麽,他回答我,不想為孔立強出頭。你道為何?他看不起孔立強,從心底鄙視孔立強這個叛徒!呵呵,他是希望你的人自生自滅!”
“孔立強到底是不是叛徒,
現在作定論為時尚早!” “我當時沒有這麽想,而是曉之大義,要著眼於未來,不必在乎個人私念。我做了個比喻,比如他保護黃桂仁。黃桂仁是個人盡皆知的叛徒,我說你不是還得服從安排,去保護人家嘛!小不忍則謀大亂,忍一時,就能為黨作更大的貢獻。”
“他同意了嗎?”
“他說再考慮考慮。”
“假如他同意了呢?”
“他一旦決定上手,我們必須全力配合他的行刺計劃,一定要看住孔立強,千萬不能讓他攪進去壞了事。”
“我的意見是,不管他做什麽決定,我們都要阻止孔立強自說自話,務必把孔立強遠離這漩渦。”
“呵呵,浦成同志啊!你是不願意看到孔立強涉險吧!其實呀,這事我考慮過,孔立強就算投靠了軍統,有我們的同志擋在中間,對他的後續行動必將了如指掌,根本不足為慮。現在是非常時期,孔立強掌握的資源,我們該利用的時候,還得利用。”
“同意!”
“好!既然你同意,我們乾脆分工合作。我盡力去說服我的人抓住這立功晉升的機會,你回去想辦法負責拖住孔立強。”
“可是,我沒有人手呀!”
“我們保持聯系,及時溝通,人員共享。”
浦成與邵璽安一拍即合,而所有這一切安排,孔立強均被蒙在了鼓裡!也就有了原一峰對孔立強冷若冰霜般若即若離的原因。
正是原一峰以為孔立強已經叛變,心底起了鋤奸之念,這才假意讓孔立強去大同旅社、不明確表示是否要去霞飛公園,實乃想借特高課的手除掉孔立強。也正是原一峰處於這樣的居心,他最終決定接受站長的建議,著手制定行刺藤野平原的計劃。
原一峰把誅殺藤野平原的計劃,抄送了一份給邵璽安。邵璽安與浦成一合計,察覺到涉及孔立強去見潘振這部分有漏洞,於是,便有了許萍夫婦在巷口接應的對策。在計劃中,為讓潘振確信孔溪雲在上海,從而引出藤野平原,原一峰才會安排孔立強去見潘振。偏偏是同樣不知底細的卓立男打亂了部署,代替孔立強去給潘振傳送便條,這才出其不意地讓許萍認錯了人。
在車上,粟永盛與卓立男打了一聲招呼,卓立男聽出聲音熟悉,卻一時記不起粟永盛是誰。但粟永盛的心裡卻記得明明白白,浦成從蘇區趕來上海見卓立男,正是他半道上截住的卓立男,告訴了她與浦成見面的地址。所以,粟永盛隻說了一句話後,便再也沒有開口。
那晚,粟永盛驅車接到卓立男,聽她說要回大韋行,他一下子明白了卓立男的用意,直接把她送到了大韋行的外圍。粟永盛驅車前行,許萍在車裡關注著卓立男的動向,他們倆猜她爬不上圍牆,就繞了一圈回到原地,利用卓立男在拐角外巡視,出現一個極短的空隙時間,粟永盛立即停車打開後備箱,取出一個木板箱放在了圍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