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貴避過了孔立強的眼神,沒有接話,韓奎說:“你這叫做以德服人!我韓奎平生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當初沒有把你扔進黃浦江。哈哈哈!我沒有看走眼,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韓奎對孔立強一頓誇,孔立強聽得出,他是誇給甄貴聽的。
孔立強耐心聽完,說:“大哥,我什麽事都沒有,而且當時一點也沒有害怕,憑這麽個毛頭小子,粟永盛這關都過不了,我哪能會出事?都放心,你們都放心,阿貴兄,你也別去掘地三尺了,大家省事些就好。粟永盛這個人不錯,他車開得好,人也粗中有細,我對他絕對放心。”他強調信任粟永盛,也是說給甄貴聽的。
甄貴許是聽出了弦外之音,解釋道:“粟永盛幫你開車,整天會陪在你的身邊,我調查過他,為人確實忠厚可靠。”
韓奎說:“能替你擋槍,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獎!你回去重獎他,獎金直接從公司走帳,獎多少你自己做主就行。我們就該獎罰分明,對於忠心耿耿之人,就該重重有賞,對於動機不純之輩,我們也絕對不能手軟……”
孔立強似乎聞出韓奎之言串了味,連忙打斷道:“大哥說得對,我差點忽略了對粟永盛要獎賞,您提醒得及時,要不我現在就回去把這事給辦了。”
韓奎說:“獎賞也不急於一時,你今天留下來吃飯,我給你壓壓驚。”
“我沒有驚要壓……”
孔立強的話沒說完,甄貴笑道:“都說你聰明,有腦子,現在怎聽不出呢?大哥是找你有事都聽不出來,有大生意來了。”
韓奎呵呵一笑:“哈哈哈,是啊,有大生意來啦!”
孔立強不解地問道:“大生意?又是重慶?”
韓奎說:“重慶的采購由你在操心,哪裡需要我出面來談!”
甄貴說:“是跟日本人做生意。”
孔立強一驚,怔了怔說:“我們的吉辰公司要跟日本人做生意?這下了,要把我放在火盆上烤啦!”
韓奎說:“說心裡話,我也不想跟日本人打交道,你們看看公司開業那天,壽谷夫這廝那張狂的樣子就來氣。但是,我們沒必要跟錢過不去啊。日本人確實不是個東西,讓丁育春幫他們搞錢,搞來了錢嘛,總得花出去吧?丁財神說,與其讓別人花,還不如讓我們自己花,先把這份錢賺到我們的腰包來,管它是跟什麽人做生意呢!要緊的是如何把大把大把的錢,如何合情合理地弄進來,哈哈哈……”
原來如此!
孔立強恍然大悟,問道:“準備跟他們做什麽生意?”
韓奎說:“小日本這麽許多的人在上海,他們吃喝拉撒睡,什麽不需要買?當然都得買啦。以前是靠部隊統籌,現在姓汪的不是要搞花頭嘛,要什麽樹立新形象,就試著改制度了,他們的狗鼻子厲害,一下子就聞到了錢的味道。哈哈哈,他是想著要把這錢給賺了。不用我多說了吧?你應該懂其中的竅門。”
孔立強笑了笑:“有點明白了。”
韓奎說:“我們也別去管那麽多,日本人需要大米,麵粉,煙酒,以後就直接由我們的公司經手,丁育春既然想把錢左手倒右手,我們照辦就行。孔大經理啊,你有得忙了,去采購這些東西可不是小數目,都是天文數字啊!”
孔立強說:“我盡力、盡力就是了。”
甄貴插話道:“還有一件事,我一早得到消息,就在昨天夜裡,三青幫被人殺得血流成河。
” 孔立強驚訝地說:“三青幫?青幫的第三堂會?誰膽子這麽大?敢在青幫頭上動刀?”
韓奎“哼”了一聲,說:“大概是黑吃黑吧!我們呀,專做窩裡鬥的事,讓日本人看笑話。”
孔立強說:“怎麽那麽巧?也是在昨天?”
甄貴說:“可不嘛!我就是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即找粟永盛打聽你是否安全,這才知道你遭人行刺的事。”
孔立強奇怪地問:“三青幫遭血災之禍,跟我的安全有什麽關系?”
韓奎說:“阿貴也是關心你嘛!一聽說青幫出了事,他就坐不住了,立即找粟永盛打聽你的情況,我們這才知道你差點丟了小命。幸虧阿貴機警啊,否則你恐怕悶聲大發財,要把遇險的事瞞著我們了。”
這話有問題!
孔立強心想,甄貴當真關心我,完全可以直接打電話問自己,韓奎為什麽要這麽說呢?難道,甄貴收買粟永盛是受韓奎的指使?那麽,問題又來了,韓奎曾經說甄貴有反骨,他們之間製造有隙的跡象,又是為了什麽呢?
這些問題,孔立強不能問,只能暗暗猜測。
於是,孔立強乾脆裝出感激的神色,連聲說:“謝謝關心謝謝關心!這事有點巧了,三青幫出事,我也出事,其中會不會有什麽關聯呢?”
甄貴立即說:“不會不會!你想多了,最多是一個巧合。孔兄,你放心,我今天當著大哥的面給你一句承諾,我一定會把凶手找出來,非幫你出這口氣不可。 ”
孔立強雙手連連亂搖,說:“不必不必!沒這必要!大哥說要以德服人,對於宵小之輩,我們防是防不住的,只有用大度感化他們。”
韓奎說:“這可不行,我們這麽一放任,道上人會怎麽看我們?還以為我的人好欺負呢!這個人一定要揪出來,殺一儆百,要讓那些心懷叵測之人瞧瞧,我韓奎可不是好惹的。”
孔立強無奈地說:“我放人,你們要想法子抓人,到頭來還是在打我的臉。”
甄貴警覺地問道:“孔兄,你這麽說我就好奇了,這個刺客你認識嗎?”
“我怎麽可能認識?”孔立強無辜地攤著手說。
韓奎的眉心一皺,冷冷地說:“孔立強,我知道你的腦子好使,不會是自導自演一場戲給我看吧!”
孔立強重重地歎著氣,說:“天地良心啊!大哥,你懷疑我找一個刺客來行刺我?為什麽?做給您看嗎?動機是什麽?”
韓奎說:“也對哦!你沒有必要嘛!好玩呐!誒,阿貴呀,這話頭是你挑起來的,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啊!”
甄貴連忙說:“大哥,您想哪兒去啦?我能有什麽意思?我純粹是為了孔兄的安危著想。”
孔立強立即圓場道:“好啦好啦!是我錯了……”
韓奎“哼”了一聲,狠狠地瞪了甄貴一眼,對孔立強說:“你有什麽錯!阿貴,這個凶手你一定要找出來。我要活的,我要親自問問這賊,行刺孔立強到底有何居心。”
甄貴恭恭敬敬地說:“是,大哥,我一定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