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箱盤尼西林到哪兒去了呢?日本特高課又是怎麽知道的呢?這兩件事,何奎、洪生祥、沈家俊都想知道真相。
尤其是何奎和洪生祥,亟待破解謎團。
孔立強被特高課抓了去,何奎和洪生祥不約而同,把目光聚焦到了卓立男的身上,只要找到她,才能抽絲剝繭。
寧波幫與三青幫,平素各行其是,鮮有往來,如今利益受損,誰的眼睛都紅了。但是,各自把這事看在眼裡,只能打落門牙往肚子裡吞。韓奎懷疑洪生祥和沈家俊有黑吃黑的嫌疑,而洪生祥卻以為是韓奎黑了孔立強,唯獨沈家俊一聲不吭,有苦難言。
幫會人員眾多,眼線也多,很快查到了卓立男的蹤跡。同時,韓奎和洪生祥很快查到,沈家俊的沈門武館內,有日本人在學武,走漏藥品交易的消息,無疑是沈家俊的沈門武館所為。因此,韓奎與洪生祥雖然心有芥蒂,卻把矛頭一致對上了沈家俊,算是結下了梁子。
而特高課也不是吃素的,當即順藤摸瓜,查到了民豐旅館。
要守住秘密,最好的辦法,是有不相關的人來幫著守住秘密!
孔立強深知人性的奧妙,因而在特高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切照實承認,自己倒賣盤尼西林,意欲是從中漁利,而且,與卓立男偷情之事,也一股腦兒說了一遍。他的口供,在經受嚴刑拷打之後,也沒有改變。
為了驗證孔立強的口供,特高課找到民豐旅館。夥計說,半夜裡孔立強確實是空手來了旅館,老板娘也證明,第二天的床單上,有新鮮血跡染紅了床單。而在審訊卓立男時,卓立男胸有成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與孔立強有苟且之事,其它一概不知。
單單有證詞和口供,特高課還不夠,帶卓立男去醫院做了檢驗,得到的化驗結論是:***新撕裂……再加上對豬頭肉、花生米、黃酒、杯子等的化驗,均沒有發現可疑異樣,對孔立強的商行和住處進行了徹底的搜查,也均沒有任何發現。加上在韓奎和洪生祥他們那裡取來的證據,這筆生意有來源,有出處,交易脈絡清晰無誤,也就排除了孔立強通匪的嫌疑,最後定性為商業詐騙案,把他移交到了虹口區警察局商業罪案調查科。
孔立強的瞞天過海之計,天衣無縫,毫無破綻,騙過了特高課和洪生祥,但繞不開韓奎的心結。
韓奎雖然沒有在阿貴的口中,聽出任何對孔立強不利的話,但兩箱盤尼西林憑空消失,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他可以順著開箱不見藥品的思路,跟日本人打馬虎眼,但必須弄清楚問題出在哪裡?那些盤尼西林落到了誰的手裡?
所以,韓奎使喚阿貴,暗中打聽黑市上關於盤尼西林的消息,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於此同時,孔立強在他心裡算是扎下了根,因為,韓奎明知道盤尼西林與孔立強脫不開乾系,但偏偏找不到從中的漏洞,雖沒明言,卻不得不暗自承認,這家夥不簡單!
孔立強為了藥品,早已舍生忘死,隻待東窗事發之後,用自己的性命,來過幫會這一關,卻沒有料到,是日本人的特高課橫生枝節,算是暫且保住了命。不過,他知道,幫會這關,是繞不過去的,擺在面前的僅是,如何見機行事的問題了。
既然已經超出了個人能力左右的范圍,唯能聽天由命。孔立強失去了自由,在沒有審訊的時間裡,總是坐在拘留所內發呆,想著一些不切實際的事。
假如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還會甘願從軍救國嗎?孔立強想得最多的事,卻是自己平生的選擇!這時,他忽然懷疑起自己當初的選擇來,要不是在轉道去雲南的途中那救國熱血衝動,自己也許可以做一名醫生,而關於藥品的事,反而不去多想了,因為,身在監房,外面的事,已無能為力,但他堅信,上海的地下組織一定會把盤尼西林平安送到孟銅的手裡。 一個星期後,孔立強所涉一案,特高課宣告終結,他被押解到了虹口警察局。
只要是與通匪無關的案子,給人定罪,通常要看其人的背景和涉案帶來的利益分配。
孔立強被按上的是商業詐騙罪,重則判幾年刑,輕則保釋釋放,無非就是一個“錢”字,將從中起著杠杆作用。
韓奎可不希望孔立強坐牢,他迫切想追查盤尼西林的去向。所以,當他一聽說孔立強被轉移進了警察局的商業罪案調查科, 當真喜出望外,立即安排阿貴出面,幫孔立強辦了保釋手續。
孔立強被轉進警察局的第二天,阿貴來接他出去。他們在辦公室完成最後一道簽字手續時,一個身著警察製服的面孔,依稀有點熟悉,引起了孔立強的好奇,不覺多看了幾眼。
這個警員是科室秘書,他手持案宗,也在打量著孔立強,低頭仔細看了看,問道:“你姓孔?叫孔立強?”
孔立強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束手點頭道:“是,我叫孔立強。”
“孔立強!”他抬起頭,自言自語了一句,盯著孔立強看了又看。
另外一個警察不覺問道:“怎麽?有什麽問題嗎?”
那人搖了搖頭,說:“沒有!這人姓得好。”
“姓得好!這個說法有趣。”
“你想啊,姓孔,這不是孔家後人嗎?”
“孔祥熙孔家?”
“與這孔搭上關系,那就不簡單嘍。我是想說,他居然乾詐騙生意,實在是有辱孔夫子的姓氏啊!”
孔立強尷尬地說:“取笑了!”
這人笑道:“我就是開個玩笑,別在意。”
站在一旁的阿貴,見他們如此說,聽得有些莫名其妙,悄悄扯了扯警察的衣角問道:“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秘書的手一揮,說:“當然,請便!年紀輕輕,以後可別再做缺德事。”
孔立強立即點頭答應道:“是是是!。”
那個警察立即對阿貴說:“甄哥,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