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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行旅程》三百六十四、設局
  孔立強思念父母親的話,觸痛了嚴青的心!

  嚴青那父親母親年邁的身影,仿佛就出現在值班室內,正坐在對面的床上對自己指指點點!他失神地看著孔立強,許久沒有說話,腦子裡開始閃現與孔立強一起喝酒、酒後睡一床兩頭的畫面,這畫面親密無間;隨後,是他們並肩對付日本人,直至亡命徹夜逃亡,這樣的畫面鐵血丹心;緊接著,在南京重逢,在故土省親,一言一行無不是親如兄弟……他忽然緊緊摟住孔立強的肩膀,說了一句:“對不起!”他的內心裡,一時矛盾之極,開始責怪自己,不該懷疑、考驗孔立強。

  孔立強並不知道嚴青說“對不起”的真實用意,起身倒了杯水,仰頭一口喝完,說:“要說對不起的是我。你在上海春風得意,我也是苦盡甘來,不該借著酒勁說那些不開心的事。”

  嚴青連忙站起身來說:“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對於父母親,我們虧欠他們的太多,同病相憐啊!強哥,我必需向你道歉,我……”他想把懷疑孔立強,並連設三局的事說出來,卻終究沒有說出口,“我們現在是軍人,自古忠孝不能雙全。”

  孔立強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雙手撐著桌子,眼睛看著窗簾說:“我明白!我們還沒到解甲歸田回鄉盡孝的時候,當前迫切的任務是揭開原一峰的真面目。”

  嚴青感到有股暖流在湧動,點點頭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最懂我!”

  孔立強有點心虛,說:“你少來,這種話也說得出口。嚴青,你別以為我喝醉了,我沒醉,清醒著呢!你有話就說。你肚子裡在動什麽歪心思,還怕我還猜不到嗎?回去了再來,一定是有事,不說出來,今晚你是睡不著覺的。”

  “我確實有事要告訴你。”

  “那你說呀!”

  “於娜是特務。”

  “什麽?於娜……你說於娜?我沒有聽錯吧?”

  “我沒說錯,是於娜!”

  “傻瓜都看得出來,她喜歡你。你跟我說這話,什麽意思?是想套我的話嗎?”

  “不要誤會,你聽我說。”

  “我首先聲明一下,我是從共黨那邊過來的人,但我以前確實不知道於娜是什麽人,只是在丁育春掌權的財政廳公事過幾天,我什麽都不知道。”

  嚴青不緊不慢地說:“你不用緊張,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你聽我講,我剛才喝多了,就坐在辦公室裡歇一會,本想等酒醒了再回去……”孔立強聽到這裡,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暗叫一聲好險,幸虧沒有翻窗上去。嚴青在接著說下去,“我剛關了燈,剛在沙發上躺下,你猜,就在這時,誰撬鎖進來了?”

  孔立強故作緊張的樣子,說:“反正不是我,誰會去你的辦公室,我也沒興趣。應該是你的副官吧?”

  嚴青搖搖頭,說:“我的副官在外面辦事,人不在上海。進來的人是於娜!”

  孔立強“呵呵”一聲乾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呐!是於娜呀!她是向你投懷送抱來了,這種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千萬不要跟我講。”

  “孔立強,嚴肅點,我跟你說正經事呢!於娜偷進我的辦公室,我沒有驚動她。”

  “你不是在說酒話吧?”

  “我清醒得很!她撬開了我辦公桌抽屜的鎖……”

  “她今天的酒喝多了,不會是撒酒瘋吧?”

  “不可能,做我們這行的,誰敢把自己喝醉?你醉了嗎?我就算醉了,腦子也清醒著。

這個,呵呵,強哥,我們彼此坦誠就好,有些話心知肚明都別說透了,也不用追究了。”  “我確實是喝得差不多了,剛才多失態,讓你見笑啦!”

  “我們不說亂七八糟的事。”

  “好!我聽你講於娜。”

  “她進來什麽都沒偷,直接打開抽屜,也沒有翻動,只是看一遍陳來生的口供。”

  “她撬門、撬鎖,就只為了看陳來生的口供?她瘋啦?”

  “事實就是這樣,她看完了口供,原封不動放好才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什麽?你看著她進來,又眼睜睜看著她出去?你為什麽不人贓並獲?原副站長,你這麽做是在瀆職,要不就是你們有奸情,你不敢抓她現行。”

  “都不對!我跟她沒有見不得人的事,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沒有驚動她,是為了挖出她背後的人。”

  “哦……我明白了!你假如當場抓了,於娜就有一百個理由狡辯,或者打草驚蛇,你放她走,是為了麻痹她,然後一網打盡。”

  “沒錯,我想到了一個法子,需要你幫我。”

  “我能幫你什麽忙?”

  嚴青用剛才孔立強喝過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乾後說:“我猜她是日本人留下來的奸細,理由不用說你也猜得到。”

  孔立強點點頭說:“嗯!起碼不是好奇才會這麽做。”

  嚴青沉吟了一會,說:“於娜是對與日本人有關的情報感興趣,我會做一份假的抓捕令,我們想辦法透露給於娜,然後看她後續反應。”

  孔立強呵呵一笑道:“沒有問題!這種事我們一個眼神就能溝通,都不用排練。 ”

  嚴青說了聲“好”,然後沉吟了半晌,又說:“強哥,你聽我一言,原一峰的事,我們暫且放一放,先把於娜給解決了。事情要一件一件做嘛!”

  孔立強歎了口氣,說:“你是長官,你說了算咯!我還能怎樣?”

  嚴青拍了拍孔立強的肩膀,說:“好兄弟!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我們為了黨國,肅清站內逆黨在此一舉。今天好好睡一覺,所有行動明天開始。”說罷,躺在了另外一張床上,“睡吧!我累死了。”

  孔立強見狀,說了句:“我也累了,明天不要叫醒我,我要睡到自然醒。”他躺下,卻毫無睡意,心裡暗自想著,於娜到底是哪一方的人?萬一她是自己人怎麽辦?用日本人來測試她倒是一個好主意。他想罷於娜,又想了挖內奸的事,屈雙喜是否就是內奸?這事必須盡快匯報浦成,讓浦成去調查屈雙喜是否叛變!可是,如何與浦成取得聯系呢?他思來想去,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快讓原一峰知道,自己已經來了上海。

  很快,嚴青打起了呼嚕聲,孔立強卻不敢大意,甚至連身也不敢翻,任思緒滾滾。他暗暗思量,自己來上海,是嚴青向南京發的協查通知,原一峰並不一定知情,那麽,找什麽借口上三樓去見原一峰?

  要找合情合理的借口,孔立強的腦細胞空前活躍,也許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不能受嚴青的束縛整天待在辦公室內不見人,而是需要站到大庭廣眾之下,且要鬧出動靜,讓全站人都知道自己是誰,也就不愁原一峰不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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