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會存一聽說夏靜琴招了,他有抑製不住的高興,連忙在葛健的陪同下,趕去審訊室看個究竟。原一峰作為下屬,見站長親臨,出於尊重,不得不暫停問話。楊會存一屁股坐在了莊昳秋的身邊,一邊隨手翻看起口供,一邊說:“這麽快就讓人開了口,你們行啊!都說了些什麽!”
原一峰恭維道:“您教導有方……”
楊會存的眼睛落在口供上,一開始還“嗯嗯嗯”地應付著,神色卻是越看越嚴峻,抬頭打量了夏靜琴幾眼,不覺又轉頭看了看原一峰,突然問道:“原副站長,你們幾天沒合眼了吧?看你的眼睛都敖紅了。”
原一峰點頭說:“還好!等錄完她的口供,我是要好好睡一覺去。”
“唉!辛苦啦!你們都辛苦啦!身體最要緊,何必這麽拚命呢?姓夏的早說一天、晚說一天都差不多。你們審她,也不急於一時嘛!今天就到這裡吧!嗯……這個,不急,啊,不急!都休息去吧!啊!這個,都回去好好睡一覺,只有精神飽滿,才更有利以後的工作嘛!”楊會存揮揮手,“休息、休息,你們趕緊都去弄點吃的,今天就審到這裡啦!吃飽了好好睡一覺。”
原一峰見他說話有些囉嗦,且有些反常,一時猜不出他說此話的用意。
莊昳秋說:“報告楊站長,我們不辛苦。”
楊會存道:“你們的積極性,我都看見了,不過嘛!休息更重要……”
原一峰悄聲打斷道:“站長,此人抗審經驗豐富,好不容易開了口……”
楊會存反過來打斷他的話,擺擺手說:“你看看,你們把人家給打的。啊……打成這樣,成何體統?我們是要講人道的嘛!況且,人家是女人,你們一點也不講憐香惜玉,把人弄成這樣,這可不好。原副站長,你不要再說了,今天到此為止,這是我下的命令,不要再審啦!”他不待原一峰表態,抬頭喊道:“來人呐!把人給押下去,好生看管。嗯,你們誰去叫個醫生來,替人家看看,有沒有傷著骨頭。唉,你們呀真是的,對付一個女人,何必下這麽重手!於心何忍嘛!”
莊昳秋剛想開口說話,被原一峰製止。他說:“我們服從站長的命令。”他拍拍莊昳秋的手臂,“你去讓她簽字畫押。”
莊昳秋答應了一聲,收拾起口供紙讓夏靜琴按手印去了。
楊會存附在原一峰的耳邊悄聲說:“不能再審下去啦!”
原一峰終於明白楊會存的用意,試著說:“我們局的職責就是調查事實真相。”
“狗屁!你不要說話,聽我的照做就是。趕緊收手,我尚能保你立功嘉獎,否則的話,只怕你小命難保,還要連累我。”
“是不是因為牽扯到了何長官湯司令?還有老頭子?”
楊會存瞪了原一峰一眼,恨聲說:“知道就好!你這叫拎不清!再這麽查下去,那是在害我。你呀,真是個糊塗蟲,一點也不懂利弊關系,沒有一點政治頭腦。原一峰,你聽好了,從現在開始,我命令你休假……”這時,莊昳秋回到了審訊台,夏靜琴被人抬了出去。楊會存一把接過口供,說:“口供給我保管,你……”指指莊昳秋,又指指其他人,“你先出去,你們統統給我出去。”
莊昳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時,緊張地看了看原一峰,對著楊會存問道:“楊站長,我做錯什麽了嗎?”
楊會存拍拍口供,大聲吼道:“假如你們泄露半句出去,就犯了人頭落地的錯,
明白嗎?” 眾人大驚失色:“是!”“不敢不敢!”
原一峰看在眼裡,明白楊會存是在打狗訓主。
楊會存說:“啊什麽啊?還不快走!記住,嘴巴關緊一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在場劊子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頓時被嚇得臉色慘白,卻流露著摸不著頭腦的目光,人人都說了句:“是是!”均低著頭走出了審訊室。
原一峰剛想開口說話,楊會存搶先說:“你也一樣,別問、別說,回去睡大覺,我是為你好,為大家好。”頓了頓,“我以為只是一個小案子,沒想到這麽大,你們哪裡是在抓特務間諜,分明是在給我招惹大禍。原一峰,你給我聽清楚,這個案子,你不要再碰了,讓我來處理,明白嗎?”
原一峰說:“不明白!”
“不明白?那就回去想明白了再來跟我說話。假如你膽敢再去接觸那個、那個夏靜琴,我立即撤了你的職,立即把你送去南京。嗯……原一峰,我沒有開玩笑,我是很認真地在跟你說,聽清楚了嗎?”
原一峰點頭道:“明白!我聽你話就是了。”
楊會存再次警告道:“你自己的屁股還沒擦乾淨,趕緊識相一些,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哦!”他歎了口氣,低頭想了想,“我這就趕去南京,在我沒回來之前,你絕對要服從我的命令,絕對絕對不能輕舉妄動,答應我!”
原一峰無奈答應:“是!”
楊會存轉頭對葛健說:“你不要跟我去南京,寸步不離留在站裡。你只需做一件事,看住夏靜琴,不能讓她死在這裡,也不能讓她見任何人。有誰要去見她,我給你特權,原副站長做見證。”抬手指了指原一峰,“有誰試著去見夏靜琴,你可以行使我給你的權力,一律拘押起來。我不管他是誰,你都人給拘押起來,等我回來處理。當然,有誰抗命,你可以開槍。”
原一峰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他目睹著楊會存露著緊張的神色,言詞重複地發號施令,那是前所未有的事,足見其鄭重的態度,心裡卻開始念叨起“池田介”這個名字來。
要想揭開這起黑幕,在站裡已經沒有機會了,只有這個池田介,才是一個突破口。原一峰暗暗這麽想著,臉色是恭恭敬敬。
第二天一早,楊會存果真帶著那份口供去了南京,原一峰坐在辦公室開始冥思苦想。他的腦細胞以核裂變般活躍,腦內存也以光速般運行,唯獨“池田介”三個字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記憶。
池田介,他是誰?什麽職業?在哪裡?原一峰一無所知。楊會存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在夏靜琴說到池田介的時候來!原一峰想到這裡,有點懊惱,扼腕長歎。
他多麽想借助組織的力量,來找出池田介,可是,如何聯系邵璽安?自己外出去見,嚴青肯定會派人跟蹤,直接打電話,電話仍然可能被監聽,去楊會存辦公室打電話,此時已無借口。
楊會存已有話在先,在站內無法動用人力查尋池田介,孔立強又回了南京,在站外無法去向組織尋求幫助,他的思路,似乎走進了一個死梧桐!
忽然,原一峰一個激靈,他想到了阿木林!也許,請阿木林查找池田介,是唯一可以一試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