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因為這麽一個原因,你們就大打出手?”後半夜,騷亂平定後,狼藉的營地中央,澹台玨用著及其平淡的語氣質問。
兩個傭兵團的首領低垂著頭,無話可說。在手底下的人提供的斷斷續續線索中,不難推測出今夜的騷亂因何而起。
某種怪物襲擊了一個血刀的傭兵,而一個荒地鼠的傭兵卻在偶然間發現了那位死去的傭兵,並和隨後趕來的人產生爭執,爭執伴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逐漸變得不可控制,最後變成騷亂。
因為一個可笑至極的理由,死去了十多個人,而這十多個裡,還有澹台家的護衛。澹台玨因為良好的教養沒有恥笑,但一旁站著的一個披著黑色羽毛編織的鬥篷的傭兵卻沒什麽顧忌,肆意的嘲諷這兩位同行的愚蠢。
他是“訊羽”傭兵團的老大,黑羽。訊羽傭兵團在並未參與今夜的騷亂,這倒不是他們紀律有多好,而是比起火並,他們更喜歡看別人火並。
騷亂能夠如此快的席卷整個營地,很難說和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沒有關系。
作為同行的傭兵團老大,無論是老鼠還是血刃,都清楚黑羽的為人,還有他手下那幫瘋子是怎樣的性格,但現在他們理虧,也只能咬碎牙吞下。
不過因為只是雇傭關系,所以澹台玨也不好太發作,“死去的兩個護衛撫恤金,從你們的酬金裡扣。”
澹台家的撫恤金可不少,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大地上,如果有一份工作在死亡能夠換取一大筆錢,那一定會招引無數人的前撲後繼。
兩個傭兵頭子自然無法反對,反正到時候可以直接從分給手下的人那裡克扣回來,自己是絕對不會虧的,但不爽是一定會不爽的。
處理完傭兵們的事情,澹台玨終於可以將盡力放置到今夜的襲擊者身上。
四具人形模樣的屍體被整齊擺放在一起,除開被箭矢射中的那一具屍體外,剩下的屍體都沒有能夠保存完整。
據那些傭兵們說,這些怪物沒有痛覺,不知疲憊,亦不識恐懼。為了製服這些怪物,只能砍斷手腳,最後梟首,不然根本無法取勝。
和犬類有幾分相似的頭,可怖的利爪,令人生厭的青黑色皮膚,以及那撒亂的毛發……澹台玨回憶了腦海中所有的荒地怪物特征,都沒有能夠找到和眼前這類生物相關的信息。
據說,災厄會製造新的怪物,所以荒地上究竟有多少怪物無法得知。眼前這怪物,是不是也因為那場製造了大峽谷的災厄而誕生的?
“怎麽樣,姐我厲害吧!你都不知道當時……”少年站下一旁得意洋洋。
澹台玨沒有戳穿弟弟的話,甚至沒有去提醒這怪物身上扎著的箭和弓弩使用的箭不是同一種,因為她根本沒有去聽。
因為澹台玖的話,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向那個站在破碎月亮照拂的沙丘上,緩緩當下手中的複合弓的身影。
作為一個富家大小姐,澹台玨當然沒有什麽夢中王子,她在意的是,這個半路殺出來的人代表了誰?這種程度的射箭水準,是不是意味著,如果他想的話,可以隨時殺死她……
遠處的沙丘已經不再被月光照拂,那個身影自然也消失不見。
怪物屍體上的箭矢平平無奇,任何一家販賣武器的店鋪都能找到,提供不了什麽實質性信息。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箭矢的目標暫時還不是自己,還有身邊的弟弟。
但這種被動的感覺她很不喜歡,
從小到大,她都喜歡主動。 “姐,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可是救了你一命欸,你就這個態度?”
“閉嘴,除非你已經想好怎麽和媽媽解釋了。”這句話就像是觸碰到開關一樣,讓澹台玖瞬間閉嘴了。
澹台玨也沒有太在意他,開始在周圍尋找某個人的身影。作為荒地上鼎鼎大名的“信使”,陳平無疑是最好的顧問,大小姐招手示意正在試圖藏在傭兵堆裡的陳平過來。
盡管有些不情願,但他還是在老肖的陪同下走上前。
“認識這怪物嗎?”澹台玨問道。
陳平自然是不認得,所以只能求助身邊的老肖。可老肖也只不過是一個資歷老一點的信使,貨真價實的送信的信使,怎麽會認得?
“有點影響……”陳平故作沉吟,同時腦子飛速組織一個可以應付過去的故事。
野人?還是某種邪惡信仰的牧民?
在一旁目光閃爍,等著自己偶像展現他非凡知識的澹台玖忽然感覺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疑惑的側頭,然後就看見了稍顯狼狽的陸蔚兮。
他的衣服上面佔滿了沙子,袖子也有些破爛,左手手掌纏著繃帶,泛黃的繃帶上還有一絲血液滲透的嫣紅。
“是你!我還以為……”
“噓。”
陸蔚兮看了一眼不遠處等待陳平回答的澹台玨,確認她沒有看過來後,將一張紙條遞給澹台玖,然後重重的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少年,輪到你表現了,最為英雄,光是能打還不夠,還需要足夠的知識儲備。”
澹台玨低頭看塞過來的紙條,借著火光可以大概看出上面寫的是什麽。
紙條上的文字並不多,而且是和那個怪物有關的。澹台玖看向陸蔚兮,還沒等他詢問正確與否,對方卻搶先一步開口。
“相信我,你也可以變成光。”
說完,陸蔚兮的手落到少年的後背,重重一推,在踉蹌中,懷著疑惑的澹台玖直接闖入了澹台玨的視野。
“怎麽了?”澹台玨看了眼弟弟,關切詢問的同時,看向他身後。
“沒,沒什麽。”澹台玖也看向身後,確認陸蔚兮沒有被姐姐發現後才送了口氣。
好在一旁的陳平開口說話,給心中有鬼的澹台玖解圍了。
“我想起來了,關於這個怪物的信息。”胸有成竹的陳平自信說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荒地上還有很多文明不曾涉足的地方,而在這些地方生活的人,無疑是保留著古老而邪惡的信仰以及傳統。同類向食和近親通婚讓他們逐漸退化,最後變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陳平直指那具被箭矢射殺的食屍鬼屍體,“毫無疑問,他和是和我們一樣的人,起碼曾經是。”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議論紛紛。陳平無視那些傭兵的質疑,看向澹台玨,“這是全新的發現,雖然他們曾經也許是人, 但現在卻已然是怪物,澹台小姐是否願意給這些未曾被任命的生物賦予名字呢?”
“食屍鬼……”澹台玖忽然開口吐出三個字。
“倒是一個不錯的名字,不過有些不搭。”陳平略顯詫異地看向少年。
“我的意思是,這個怪物有名字,叫做食屍鬼。”澹台玖也不知道自己從哪來的勇氣,就這麽說出來紙條上的內容。
“你怎麽知道?”澹台玨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出現在自己弟弟身邊的陌生身影,隨後又打消疑慮,打算看看澹台玖可以給出什麽樣的解釋。
“我在,在……”完了,一緊張把紙條上的內容給忘了。
紙條攥在手中,被緊張的汗水浸濕。他不敢拿出紙條,因為無法解釋。全部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澹台玖感覺到胸前一陣重壓,呼吸都有些困難。
“在墜明市市立圖書館,收藏了一本名為《荒地怪談》的書,那上面記載了這樣一種怪物——犬頭人身,爪長三寸有余,扒墳食屍,晝伏夜出,故名為食屍鬼。”眼看著小少爺要著急的哭出來,陸蔚兮也不在躲藏,光明正大的出現到澹台玨眼前。
“你是誰?”女孩看向眼前這個不算陌生的男人,明知故問。
沒有她的默許,澹台玖怎麽可能帶著他進入隊伍?雖然他是澹台家的少爺,但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沒有澹台玨,除了徐叔,這支隊伍裡沒有人把他當回事,哪怕是那幾個護衛。
“我啊,一個路過的假面……呸,信使,一介平平無奇的信使,有幸去過圖書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