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由車輛組成的屏障,來到被廢棄的營地,和白天相比,夜幕下的廢棄營地模樣大變。
烈焰憑空燃燒,無風卻搖曳。地上到處都是雜亂的腳印,層層相疊,看不出有多少人踩過這片土地。運輸車的防塵布被蠻橫的撕破,某種野獸的抓痕印刻在車身上,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令人作嘔,仿佛深處血池當中。
陸蔚兮看向一輛運輸車的輪轂方向,本該依靠在那裡的屍體不翼而飛,一串詭異的腳印從輪轂延伸到對面方向的吉普,駕駛位的車門敞開。
小心地抬起腳步,挪動站位,站到一個可以看見吉普駕駛室裡的角度,借著火光,可以模糊看見車裡的擺設。
皮革座椅上空無一人,但沒等陸蔚兮松口氣,就發現座椅微微凹陷,似乎是有人坐在上面一樣。
右手瞬間搭上了腰間的箭囊,食指和中指夾住箭矢的箭羽。
忽然間,陸蔚兮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可周圍空無一人,是誰在看自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稀稀疏疏的聲響突然出現,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奔跑的鼠群身體彼此摩擦,那聲音讓人頭皮發麻,難以容忍。
抽箭甩出,箭矢劃破空氣筆直飛射出去,扎穿了車子的鐵皮,箭杆尾部還在微微搖晃,而那些聒噪嘈雜的聲響也在這一破風聲中戛然而止。
一隻碩大的黃毛老鼠被釘死在箭矢上,尚未徹底死亡的老鼠尾巴還在掙扎搖晃,後腿也一顫一顫。
真的有沙地鼠?
被箭釘住的黃皮老鼠自然就是沙地鼠,一種荒地上無處不在的老鼠。沙地鼠從不挑食,草根、屍體,什麽都吃。成群的沙地鼠甚至可以屠戮一個聚落,而且因為食譜複雜,沙地鼠本身也是攜帶了各種病菌,不亞於一個移動的病毒庫,荒地上的人寧願餓死,也不會吃這些老鼠。
剛剛的動靜看不像是一隻沙地鼠可以弄出來的,陸蔚兮一邊拔出箭矢一邊觀察周圍,隨著這支老鼠的死去,周圍又恢復了寂靜無聲的狀態,可那道若有若無的目光依舊停留在他身上。
雖然箭頭略有磨損,還沾染了血跡,但陸蔚兮還是將箭矢放回箭囊。他只有三十根箭,能省則剩。
走向吉普,篝火突然炸了一下,絢爛的火花在橘色的火焰中綻放。可火花怎麽會是彩色的呢?警覺的陸蔚兮快速拉開和篝火的距離,小心翼翼地觀察那搖曳的火焰。
一個扭曲的面容在火焰當中若隱若現,猙獰而可怖。
陸蔚兮發現自己認得那張臉的主人,就是白天的那具屍體……他在笑,火光裡的人臉在笑!
死狀淒慘的獵戶,離奇消失的屍體,模樣變換的營地……意識到什麽的陸蔚兮轉身要跑,但一個黑影卻突兀地從吉普中衝出,撲向逃跑的陸蔚兮。
無數次的生死搏殺鍛造了陸蔚兮無與倫比的直覺和反應,本能飛撲的同時,還在空中扭轉身體,張弓搭箭。
弦震,箭出。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地,在沙地上翻滾,掀起滿天黃沙。隨後有幾乎同時爬起,陸蔚兮撇下左手的弓,打算去拔劍,但襲擊者已經衝至眼前。
遮擋視野的黃沙被利爪分開,放棄拔劍的陸蔚兮抬起左手,用臂甲當下這一擊。
鏗鏘聲清脆綿長,給他的感覺就像是被飛馳的摩托撞到一樣,往後摔出去,在地上大了兩個滾,撞到車輪上。
左臂發麻顫抖,
提不起勁。而飛舞的泥沙落下後,襲擊者的真容也暴露出來。 披散的頭髮下,青黑的肌膚點綴著死人斑,流涎唇角擠出泛黃的獠牙,乾瘦的四肢盡頭,都是長長的利爪,佝僂的身子乍一看似乎不算高大,但藏在那身軀之下的,是違背自然的可怖力量。
它不能被稱之為人類,卻又在各個地方和人類相像。兩足直立,身體前傾,臉頰容貌在人和犬的界限當中模糊不清。青黑色的皮膚像是瀝青,令人生厭。
食屍鬼……陸蔚兮認得這種生物,這倒不是因為他見過,事實上行走在荒地上的這兩年多裡,他一次都沒有見過這些邪惡生物,之所以認得,是因為一個噩夢。
夢中,他深處一處亂葬崗,那些難以區分是人還是犬的生物匍匐在嶄新的墳包上,用利爪刨開松軟的泥土,撬開棺材,啃食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陸蔚兮腸子都悔青了,他就不應該腦子一熱往大綱裡增加一下奇奇怪怪的東西。
好在左臂有臂甲護著,沒有被傷及。以屍體為食的怪物,誰知道它們身上攜帶了什麽樣的病菌?
短暫的愣神中,食屍鬼再度衝上來,陸蔚兮隻好就地側身翻滾,躲閃爪子的攻擊。
翻滾閃避後,陸蔚兮取出新的箭矢,自殘一般的扎破手掌,烏黑的箭頭染上了鮮血。做完這一動作後,不再閃躲,主動出擊。箭矢刺穿了食屍鬼的軀乾,在劇烈的扭曲中,疲軟的摔倒在地。
果然是這樣嗎……
這是獨屬於他這個穿越者的“金手指”,血液對於這個世界的非人造物而言,是一種劇毒。陸蔚兮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但血液的這個特殊用處,顯然是他最有用的殺手鐧。
篝火突然熄滅,隨之而來的是遠處傭兵營地的騷亂。
——
“喂,”一個傭兵用手肘碰了身邊同伴一下,“你知道早些時候發生了什麽嗎?”
“不就一個死人嗎,這破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死人了。”另一個傭兵滿臉不屑。
“唉,你有所不知。”那傭兵煞有介事地左右張望,然後朝著同伴招手,示意他靠近點。
“神神叨叨。”同伴嘟囔著湊近。
“屍體邊上是一個骨雕,上面刻著模糊的面容,據說不同的人看見的模樣也不同……你猜,我看的那個木雕是什麽模樣?”
“什麽。”
“你的樣子!”傭兵被突然扯大嗓門的一聲吼叫嚇了一跳,隨後反應過來這家夥根本就沒有見過什麽骨雕。
“給老子等著,指定沒你好果汁吃!”
話音剛落,卻看見剛才還幸災樂禍的混蛋忽然變了臉色,驚恐地看著自己身後。傭兵回過頭,什麽也沒有,沒等他反應過來,身後已經穿出嗤笑,意識到自己有一次上當後,忍無可忍的傭兵轉身將同伴放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傭兵剛放聲大笑,卻忽然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長著嘴但沒有聲音。
“別想著再騙我了。”看著對方躺在地上,臉色煞白,傭兵卻不為所動。
沒有得到回應,傭兵低頭看去,對上目光,在對方眼底裡居然看見了絢爛的光,整個天幕都被照亮!
傭兵倏地扭頭,看向天空,黑越越的天掛著稀疏幾點星星,破碎的月亮在雲層後面時隱時現,一切如常,根本沒有什麽彩光。
“你看見了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他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天說:“天空啊,全是光!”
“你演的很像,但我沒時間和你玩,我們還要警戒呢,要是被老大發現,又要挨罵了。”
“我這次沒騙你!”他算是百口莫辯了, 為什麽天亮成這樣都沒有人發現?
沒等他得到這個問題,新的問題就已經出現了,那些光芒,是從不遠處那個廢棄營地上迸射出來的!
於是他快步走向光芒發生之地,同伴卻將他拉住,質問道:“你幹嘛?”
“我去看看。”
“看什麽?我們要放哨!別瘋了行嗎,我信!我信!”
那個傭兵沒有回答,而是撒開手,徑直走向那個廢棄營地。站在原地的同伴急得四處張望,可周圍壓根就沒有人。他剛想跟上去,前面卻也沒有人了!
傭兵孤身一人朝著發出彩光的地方走去,可沒等他抵達,光芒卻瞬間消失,仿佛不曾存在過一般。黑暗似潮水般將他淹沒,四周寂靜無聲,胸腔裡的心跳蓬勃跳動,似擂鼓陣陣。
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掠過,被他捕捉到。傭兵快步上前,空氣中逐漸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隨後便絆到什麽,打了個踉蹌。
傭兵低頭看地,發現自己絆到的赫然是一個人!
世界忽然嘈雜起來,猶如褪去潮水的沙灘。手電和火把的光芒自遠處抵達,一同出現的還有人聲。五個和腳邊的人衣著大致相同的人走到傭兵面前,面色不善。
“陰溝裡的臭老鼠,居然殺了我們的人!”
手電光打在臉上,傭兵有些只能伸手擋著,“不是我,我也才剛來!”
可惜這句解釋毫無用處,五個人很快就上前放倒傭兵。這時,傭兵的同伴帶著人趕來了,看見同伴被群毆,哪裡還能克制,兩撥人隨即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