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過,涿郡二月的天,早生暖意。
樹木多生新枝,即是地上的青草,亦是爭相冒出頭。
蓋勳年三十有八,形貌魁梧,有著兩周人的彪悍之感,一雙英武的眉毛,讓之多生了幾分肅穆之態。
這是他第一次踏足幽州地界。
便是現在離開雒陽十幾日,即將到達任上,但想起在雒陽的經歷,即是他見多識廣,心性成熟,也多了些荒唐之感。
“天子有大志,但天子亦難破這天下之局!
漢室之於頹廢,天子或有責,難道朝臣重員,就無責乎?”
思緒惆悵中,蓋勳仰望著前方散發春意的山丘,忽然輕聲一歎。
“君子,還有五十裡,就是涿縣縣城了!
前方不遠,即是樓桑,今日天色不早,我等要不在此休息,明日一早,君子也好上路?”
縱馬來到面前,出言問詢的瘦高個,正是一路隨行的護衛王集。
王集乃是涼州人,自蓋勳為郡中得舉,於郡中為官後,便一路跟隨、
十幾年來,忠心可嘉,一直是蓋勳仕途上的左膀右臂,亦常為蓋勳處理細小之事。
“善!就按照宗之的意思,我等今日於樓桑修整,明天再往涿縣任上。”蓋勳握緊了手中韁繩,望了眼道路兩側行走的商賈,一路所見,實有些吃驚涿郡內部治安,接著轉頭應道。
他這次到往任上,非常低調。直到現在,也只有雒陽為涿郡郡府和幽州州府去信,念及他來涿郡太守任上之事,其本人並未透露行走何處。
這等態度,實際也正反映了蓋勳乃是做實事之人,不好面子與恭維。
等趕在夜幕前,到達了樓桑時,望著繁華的集市,林立的客舍,另有道路旁,可供取閱的書舍後,就算是見過無數風景人物的蓋勳,也被涿郡境內,這般普通鄉地之一切,給驚訝到了。
尋了個機會,趕在將行李安排妥當,往食肆弄些吃食之際,蓋勳出言問起了他踏入涿縣以來的不少疑惑。
“不知足下可否告知,為何從中山國而來涿縣的商路上,與冀州其他郡縣道路相比,少混亂盜匪,但見道路平靜,即是來往遊俠也規矩無比,莫非是本地郡縣有律令製約?”
被問詢之人,乃是食肆主人,一年四十的一對夫妻。
其中妻子於灶台忙碌,穿著布衣的男子,為五人端來飯食,受蓋勳所問後,但見蓋勳氣度不凡,而之這段時間,也招攬了不少慕名而來的士子,故而,也不怯場,一禮道:
“如君子所見,我涿郡與中山國商道,及主要道路之所,之所以少盜匪之患,於實際上,要多虧我樓桑士人劉備相助。
其以大名,招得遊俠相附,秉持道義,打擊山賊,安地方百姓商賈,出力甚多,人莫不讚之!”
一歎道同鄉人劉備,男子話即多了起來。說起了劉備小時候,多麽懂事,多麽聽話……一番言語下去,大致意思是,其早看出劉備非凡。
“那書舍,我聽人言之,為劉備所建,更多其人抄錄,莫非正是此間劉備?”蓋勳面色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意,忍不住打斷道。
“正是!此間書舍,正是我樓桑劉備所設!”
隨即,在看出蓋勳不感興趣劉備幼時,而是問詢當下事宜後,男人即將劉備於盧植處求學,又一路護送劉其,期間忠義所為,不勞蓋勳再問之,即如數家珍的道出。
末了,男人不忘仰著頭,加了一句。
“我樓桑劉備,
面對郡府兩次征召,皆未受召而往,也只是在第三次,得州郡所召,為安我涿郡市署安寧規范,才於郡市掾任上。 短短數月內,君子若是去了涿縣市場,足可見之改變。
現在啊!
無論商賈,還是買賣百姓士人,誰又不讚之我樓桑劉備,秉公執法,大公無私,仁孝忠義!”
聽到妻子呼喚,男人才意猶未盡地離開,留得蓋勳一行人,於前後小案進食。
“劉備劉玄德!真非常人也!”
蓋勳目中閃爍著光芒,當眾低聲呢喃道。
隨之,他狠狠地咬了口胡餅,感覺涿郡的胡餅,要比涼州所售賣之胡餅,軟一些,也或者是因為涿郡相對於涼州大部,氣候更加濕潤,故而帶來的錯覺。
但這次,既然來到了涿郡,為一地長吏。早在雒陽時,就有聞過劉備名聲,現在劉備又在他任下,倒也不用著急迅速見面。
而對於劉備索性的實事,蓋勳心中毫不吝嗇讚揚。
他為人公正廉明,俗語說,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亦最喜正直孝義之輩。
待第二日天明,往涿縣縣城路上,蓋勳略一問詢,發現黔首百姓或是過路士人,無不於劉備推崇。
且近些時日,劉備要說最出名的,不是前數月於劉其之護送,而是如昨夜那食肆主人相談的市署之變。
敢於同市掾杜滿指責,不懼郡府功曹威脅,以正市場,端正市署官吏任務職責……
這正不懼權貴,仿佛讓蓋勳看到了數年前的自己。
多年來的官場磨礪,讓蓋勳越發感覺到其中性情的珍貴。
“這劉備當真不錯!”
一旁護衛的王集,面露驚訝。
蓋勳平常少有如此誇讚一個人,還是誇讚一個人連續兩次。無論這劉備於傳言如何,王集都相信,只要入了主人蓋勳的眼,此間劉備只要好生做事,前途必然光明。
可一想到,劉備乃是而今的議郎盧植弟子,只怕是將來,也不需要主人多加提攜,再有名聲後,即會平步青雲,王集不由得暗自笑了笑。
一行人繞道行進,在距離涿縣縣城還有十多裡時,忽見上百人,含護衛之屬,從遠方大道駛來。觀之出行態勢,毫無疑問,當時聞訊趕來的郡府官吏之屬,是以前來迎接。
等雙方相聚還有十幾丈時,最前方的馬車,一名穿著官服的富態官吏,率先而來,緊隨著的乃是十幾名同樣身著官服之吏。
見此中人來拜見,因於涼州常風吹日曬,蓋勳臉色未有明顯變化,坦然見禮。
當得聞“劉備”來拜見後,不由得多看了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