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忍著大腦劇烈的疼痛苦思不得的時候,在‘半條命’神奇藥力的幫助下,兩位鮮入山林的天策司大人帶著一群小娃娃們居然在暴雨中順利地走出了死亡谷,多多少少,也能算是一個奇跡吧。夜空中電閃雷鳴,在一閃而過的亮光中,白昊趴在弟弟背上,也能大概看到四周的樹木在慢慢地變得稀少,大片的草地出現在了視野中,遠處隱隱傳來了河水的轟鳴。 “快,再快些!”跟在前方左律身後的大虎興奮地對著身後的人群高呼著,“小嵐河就在前面,小嵐河就在前面啦!”
已經是強弩之末的一行人頓時興奮了起來,白昊隻聽見小白安一邊艱難地邁動著腳步,嘴裡一邊喃喃地對自己說,“哥,我們得救了!哥,我們得救了!”平日裡木訥的他此時的興奮也溢於言表,白昊心頭有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想要抬起沉重的頭,用那通紅的雙眼看一看遠處,卻實在是力不從心。
大雨還在磅礴地傾瀉而下,滔滔洶湧的河水聲愈來愈清晰,小嵐河就在前方不遠處。一行人大口喘著粗氣,隨著藥力的慢慢消散,被透支過的身體疲軟得就像面條一樣,感覺不到絲毫的力氣,在兩位天策司大人的吩咐下,眾人終於能夠坐下來,享受這雖然短暫卻來之不易的休整。
遠遠地看著兩位天策司大人站在河邊,似乎在討論著如何在暴雨停下來之前能夠順利地度過小嵐河,他靠著小白安寬大的後背,在夜空中不時劃過的閃電光亮下,終於看清了小嵐河的摸樣,不由心頭一驚,這小嵐河竟是在高聳的萬丈懸崖之下,深不見底的山溝之中,奔騰的激流,隻聞其聲不見其影。
這樣凶險的河如何能過得去?
想必是一群小娃娃中有人已經看清了這小嵐河的險峻,人群中低聲討論了起來,亂作一團,這些小娃娃們哪裡見過什麽世面,遇到這般情景,自然是心頭慌亂,四下間傳著胡話,整個人群中恐慌的氣氛再一次彌漫開來。
“亂扯什麽胡話!”一聲驚雷般低沉地怒此讓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開口呵斥地是孩子王大虎。
“大虎哥,這小嵐河在懸崖邊,又無橋可過,我們。。。”一個瘦胳膊細腿兒的小娃子瞪著雙滿是緊張和慌亂的大眼睛,看著平日裡唯一能夠拿主意的大虎,顫巍巍地說。
“這小嵐河沒有你們想得那般危險!”大虎一揮手,毫不在乎地說,“數月前我和山塢叔還有幾位村裡的老獵頭來過這裡,為了到對岸采幾味草藥,我親眼看到山塢叔他們坐著木籃子順著繩索過到了山對面,你們驚慌個屁,都給我鎮定些,別給大人添亂。”這一番話說完,眾人才又放下心來。
很快兩位天策司的大人結束了短暫的休整,開始將眾人分成了幾組,並且講清了過河的安排,果然如大虎所說,眾人需要分批坐著大木籃子,輪流從索道過河,而剩下的人在這邊需要拉動索道上的繩索,將木籃子送到對岸。
左律依舊是一副冰冷的木頭臉,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看眾人,看似隨手點了幾個人的名字,然後和素蝶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需要先過去對岸,才能更快地將余下的人送過來。第一批隨著左律過河的人,除了他和小白萌,還有弟弟白安和另外兩個十歲左右的小娃娃,左律要帶著最小的幾個娃娃先脫離危險,素蝶則留在這邊指揮剩下的人拉動繩索送他們過去。
狂風暴雨中的木籃子就像是漂浮在無邊大海中的一葉小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好在建造這索道的匠人似乎也考慮到了藍月季的鬼天氣,十余根粗大不知何物編織而成的繩索異常得結實,不過一盞燈(這一世的人有將燈籠花磨碎成粉,放在特製的螢石做的小碗裡,點燃做照明之用,這樣製成的燈比之用乾枯的燈籠花照明,亮了很多而且會有淡淡的清香,白昊在便宜老爹留下的舊書裡看過,隻不過山野村子裡還沒有這種高級貨色,而一盞燈的時間指的是一小碗燈籠花末燒盡的時間)的功夫,就能看清對面的岩壁了。 爬山出了木籃子,眾人腳一踩上泥濘的土地,像是都從地獄鬼府走了一圈,驚魂未定,腳上哪裡還有半絲氣力,加之體力本就透支得厲害,幾個人都灘在了地上。唯有左律大人還堅持著站了起來,他那張冰冷的木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白昊仰天躺在泥地上,仍由漫天的雨水擊打著自己,他努力地對抗著吞噬著自己意識的黑暗,讓自己保持著一絲清醒。藥力慢慢褪去留下的後遺症讓他感覺到像是數萬隻螞蟻在撕咬著自己的身體,緊咬著牙齒,狠狠地暗罵道,“你娘的,給老子這樣脆弱的身體也就罷了,連意志也都變得這樣脆弱。。。”
又是一道撕裂天際的閃電劃過,伴著震耳的霹靂響起,突然像是凌冽的刀光閃過,將白昊心頭的黑暗劈開了一絲裂痕,他心頭猛地一顫。
時機!是時機!
白昊突然心頭一陣通明,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狼災,雨夜,藥丸,死亡谷,小嵐河,還有索道,劇情一閃而過,而在如此激烈且又生死攸關的時刻,誰會去想這一幕又一幕發生的事件,在時間的銜接上如此得巧妙和緊湊。
三位天策司大人剛到了村子裡,要有多麽幸運才會遇到幾十年一遇的狼災,如果沒有提前了十數年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狼災,村子裡的長老怎會做出犧牲全村而保存血脈的決定,又是那麽巧天策司三人也在大柳村,讓他們帶著一群小娃娃穿過了地道,然後是藍月季如期而至的暴雨,來得那樣即時的暴雨,阻斷了狼群的嗅覺和聽覺,讓它們沒有辦法能夠探查到有一群人在他們不遠的林子裡逃竄,接下來就是三長老珍貴的藥丸,白昊怎麽會不清楚這些藥丸對村裡人的價值,但就是靠著這千金不換的藥丸,兩位大人帶著眾人有驚無險地衝出了平日裡連老獵頭們都退避三分的暴雨中的死亡谷,這時機的把握妙在毫厘,錯了一處都會陷入絕險之地,就算是運氣好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死亡谷,兩位天策司的大人又是如何知道這小嵐河上有索道能夠通行。
世界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自己居然沒有一絲察覺到背後有一隻大手像是拉扯這一群提線木偶一般,操縱著這場鬧劇。
狼災,暴雨,死亡谷,就像是三座沉重的大山,一座座地壓在人們求生本能的意識之上,讓人窒息地隻能順著這一個劇本,將整個劇情演下去,根本無暇細想,誰又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懷疑這裡面是不是有問題,誰又能在這生死攸關的臨界點將其中的漏洞看穿?或許白昊可以,但是他羸弱的身體讓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真是一出好戲!那接下來呢?他們到底想要什麽?
想到這些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正當白昊刀子一般的目光射向了面帶淺笑的,遙望著對岸的左律,正當眾人還在驚魂未定之時,一個如同厲鬼般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幽幽地從黑暗中傳了出來,“你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