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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失敗者的自我挽救》第15章 天災人禍・終結(2 ・ 讓1切都結束)
  2020年六月一號,終於恢復營業了,教培機構的專業用語叫“複課”,非常貼切。停業五個月,仁和核算了這五個月的支出情況,總計支出近150萬,收入則是零,說起收入,其實應該是負數的,因為五個月的停課,很多家長會要求退費,所以是負數,實際是負50萬。

  早期教育有幾個特點,就是:一、早教看是必須,但並非剛需;二、早教的課程和年齡有關聯。就是說,三歲的孩子是不會上4歲的課,也不會上2歲的課,因此,年齡錯過就不能上課,就導致退費,尤其對大年齡的孩子,馬上要上幼兒院托班的孩子,他們不得不退費。這個負的50萬,就是這樣來的。另外一部分是對新冠疫情仍然心有余悸的家長,他們為了孩子的安全著想,希望孩子繼續呆在家裡一段時間,退費就是由這兩部分孩子組成的。

  五個月,正負疊加就是200萬,這就是仁和計算出來的現金流支出。這是仁和他們股東需要從口袋裡掏出來真金白銀做彌補的。

  股東會在五月下旬又開了一次,大家的綜合意見是再看一段時間再決定是否關停。五月初開始,教育局陸陸續續告知需要怎麽準備防疫措施,這是複課的前奏。為了一複課就有收入。仁和緊急行動起來,用半個月時間,聯系各方資源,尤其是好的外部招生團隊,同時安排員工利用網絡的手段招複課後願意到中心試聽的孩子。一切都很困難,難點在約好了外部的團隊,到這一天,是不是能夠複課。邀請孩子也是困難很多,家長的心態因為五個月的疫情,變了很多。

  期間,購買到政府要求的防疫物資,做好複課驗收準備,因為外出不便,購物也不便,防疫物資也是很緊張。幸好,仁和人脈廣泛,東拚西湊,終於正常完成政府驗收。

  六月一號複課。準備了一周時間,兩件事情:一、疫情停課期間確定要退費的,二、全力以赴準備第二周的活動——有現金入帳,已經是迫在眉睫。

  仁和沒有和家人說,其實,他已經從同學那裡借了60萬發工資了。事後,這件事情仁和一直很後悔,盡管自己是股東,但問題是需要所有股東一起撐的,自己當時的想法只是企業由自己的經營,問題應該有自己承擔。仁和就是這樣的簡單,未來,他為此陷入了兩難的境地,該還的錢從哪裡來?還不能告訴家人。而在未來,公司分崩離析的時候,仁和發現,沒有人會理會仁和,當說起負債,沒人吱聲回應。

  六月份的活動做了三十多萬業績,暫時撐住了。但也從那天開始,仁和理解了什麽叫度日如年,什麽叫15號效應。

  疫情完全顛覆了家長報課和培訓心態——孩子安全和財務困難是兩項主要原因。早教不像K12教育,是非剛需產品。政府的各類核查也變得異常的嚴格和頻繁。這樣的情緒,也一定程度上再加重了家長的報名積極性,招生開始變得困難成為惡性循環。

  每月的15號,發薪日子,仁和開始害怕接到會計的微信,因為微信總是一樣的:“老板,帳上錢不夠,工資需要多少多少,社保需要多少。”每到14號,仁和整個心都是提起來的,害怕接到會計的微信,盡管他知道結果。人人都說其他人的虛偽,原來人對自己也是可以這樣虛偽的,明知一定會到的壞的結果,人會通過這樣的方式躲避,即使明知結果一定還是會來。人和動物沒有區別,把頭埋在土裡,卻忘了屁股高高地翹在外面呢。

鴕鳥方式,人類對自己比對他人還厲害!  仁和這個一向敢作敢為的硬氣男人,也學會了這類虛無無意義的逃避方式。

  仁和又借了兩次錢,50萬,其中有仁和媽媽放在仁和帳上的20萬,仁和仍然沒有和家人講,也沒有和媽媽講。仁和曾經聽到媽媽和家人說:“困難的話,你叫仁和把那20萬先用吧。”,仁和家人說:“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就是再困難,他也不會用你的錢的。”婆媳兩人說這個話的時候,仁和正在衛生間,媽媽和家人是在衛生間外面的洗衣機旁說的,每個字仁和都聽得清清楚楚。仁和的淚腺很高,即使小時候頭上被同村的小玩伴砍了一鐮刀和父親離世這樣痛和悲傷的時候,仁和也沒有掉過眼淚,揪心一樣的酸楚已經是仁和最嚴重的悲傷表達了。但那天的那個時刻,仁和眼淚不自覺出來了。因為仁和猛然發現,原來他已經改變成這樣了。他也會偷人家的錢去花了。當眼淚流出來的時候,仁和知道,困難要開始壓垮他了。但無論困難多大,仁和知道自己不能說,他已經對不起自己的媽媽了,現在孝順對他來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家人擔心。心中的秘密和酸苦,要麽在未來能夠賺到錢填補現在的空缺,要麽知道死的一天說出來。他給予家人的,要麽是無慮無憂的生活,仁和自己的生活多苦,仁和不在乎,要麽是給家人雙倍的悲痛,失去自己的悲傷加上償還欠債的苦。

  仁和再一次借給公司的50萬,仁和預估了一下公司每月可能的收入,公司也只能支撐半年,就是說,現在每個月差不多有10萬不到的虧損。一年就是120萬。仁和和姐姐私下聊了自己的狀況,姐姐明白,仁和已經到底了。所以,仁和的錢支撐了差不多半年後,後面就是姐姐在撐了。其他的股東,不吱聲,仁和和姐姐也無能為力。所謂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尚且如此,何況沒有情和義相連的合作夥伴呢。

  天災之下,仁和已經用盡了自己的能力。仁和其實是知道的,支撐著實際上就是困獸猶鬥,疫情已經改變了整個行業的做法,早教這樣的細分行業,家長的心態已經隨著疫情而改變,只要疫情和生活並存,這樣的羸弱狀態是無法得到糾正的,除非有特效藥出來。這個行業仍然是需要的,但就像時間壓垮著大家一樣,恢復也惟有依靠時間這付藥。

  現在的仁和,已經開始像一個賭徒,或者實際上已經變成了一個賭徒,心態已經開始失去理智,輸得越多,越急於翻本,他所借的110萬,和賭徒企圖翻本已經是同樣類型的做法了。仁和能感到這點,但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2020年6月1日,終於復工了。但隨著而來的是一根壓垮了仁和,也壓垮了整個行業的一根稻草。其實,仁和甚至整個行業已經不需要稻草這麽重的物品就能被壓垮,一粒灰塵,就足以壓垮和摧毀他們。仁和的心和身體,已經脆弱如斯,好似一個保持千萬年的骷髏,血肉已經灰飛煙滅,只剩下骨架,骨架看似完整,歷經千萬年,卻已經經不起一丁點的衝擊,哪怕最細微的微風,也會把仁和這句骷髏吹散。

  2021年4月,頒布雙減政策,3個月的整改期,2021年8月,南京疫情停課一個月,2021年9月1日,仁和姐姐賣了房,關閉了那家巨大面積的,原本準備給王彌的中心。這家中心生不逢時,在疫情前租賃,在疫情時完成裝修,在疫情後遇到雙減,從租賃到裝修,歷時一年多,正式營業半年。可以說,出生就是死亡日。

  原本經營狀況不錯的第一家店,也終於在繼續熬了又一年後的2022年3月,壽終正寢。它已經是能夠熬到這個時刻的最後三家有辦學許可證的一家了。原本這個區域有108個合法的辦學機構。在仁和他們宣布閉店時,就只剩下2家了,據說。

  仁和感到無比的放松,從宣布最後一家中心關門開始!盡管仁和背負巨債。但仁和就是感到放松。好像一個被判了死刑的犯人,每一天在煎熬中等待死期的到來,每一分鍾都會讓煎熬的痛苦增加一分。逐漸地,對死亡的恐懼一點點地被等待的煎熬所替代。最終,突然到來的死亡執行近在眼前時,倒成了一種解脫。那時候,死亡不再是恐懼的,而有一種終於要解脫般的輕松,仁和當時就是這個感覺,煎熬這付重擔,猶如承重而肮髒的甲胄,終於可以脫下了。

  仁和聽說過一個笑話——一個犯人被關在監獄,被打了三個月,審問他的人卻一個字都不說不問。那個犯人初期也是意志堅強,打死也不說。但隨著時間越久,時間摧垮了犯人堅強的意志,那位犯人最後終於熬不住了,就問審問的人,你打了我三個月,卻一句話也不問, 你到底想知道什麽,你倒是問呀。

  仁和明白了,令人害怕的現實其實並不是最讓人恐懼的,人真正害怕的是看不見,和無能為力的那部分,也就是等待。

  仁和在50歲的時候,有了新的夢想和目標,他必須要繼續賺錢,還清外債,然後繼續賺錢,然後移居到加拿大,據說加拿大是一個人生清淨的地方。

  人生隨處都可能是起點,你無法知道起點在哪裡?一些起點甚至不是你現在站的地方,它也許會往前倒退很遠,還會往地裡深挖很深一個坑,成為你的起點,這就是仁和新起點的樣子。但終點是清楚可知的,對所有人是一樣的,就是死亡。知道沒有人知道自己終點到來的時間。而所有的差別也只是時間的差別。

  今天的結局,仁和是意想不到,但仁和只能承受和承擔。五十歲,從可以從容退休,安享生活,到今天卻背負巨債,必須從頭開始。五十歲是一個不容易再開始的年歲。愛人的病體,父親的去死,仁和不能再和最愛的母親和愛人說令她們不開心的事情,仁和卻不得不獨自承擔起這個責任。仁和就這樣,在心如死灰的枯槁中堅持著,仁和知道,歷史上也很少有在五十歲還能東山再起的人。

  從頭開始!從哪裡開始?仁和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麽,但卻不知道前程會如何?

  死亡,是最終的結局,只有死亡是可知的終點!但仁和對死亡這樣輕易的事情,卻做不到,不是勇氣不達,是感情不能答應。

  命運!仁和相信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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