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了超凡形態，羅曼回到現實。

　這時候，夜色很深，月亮都從窗邊揮灑進房間裡，讓地板都擁有了姣白之色。

　羅曼從地下室走出，他輕盈踩著月白，一個邁步便上到二樓。

　這讓羅曼有些驚訝， 【欺詐師】進化序列好像還加強了自己的肉體強度。

　除此之外，好像還有其他效果。

　不過，羅曼準備慢慢再去探索。

　當前，他想找一下我們的人魚小公主。

　這也是迫切需要羅曼去處理的事情。

　正如每個家長，都會擔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會自閉一樣。

　自從兩人一同離開秘密結社，羅曼就注意到莉莉婭的表情就變得異常古怪。

　總是低著頭， 不喜歡說話， 像是有什麽心事。

　莉莉婭失去了往常的笑容，情緒變得低沉了不少。

　羅曼並不想用【陰暗窺視】去查看莉莉婭的內心。

　陰暗窺視始終是具有強迫性，這是對靈魂的一種褻瀆。

　對羅曼而言，人分為三六九等，有些人不值得羅曼去重視，可是也有些人值得他去關心。

　莉莉婭多少算是這種人。

　羅曼認為是自己的原因才把莉莉婭拐騙到陸地上，讓莉莉婭身處險境。

　他身為被海妖所供奉的古神，羅曼願意負起責任。

　羅曼會守護莉莉婭的安危。

　只要莉莉婭說她不想再待在陸地上，羅曼會立刻將她安全送回大海。

　可是，莉莉婭卻沒有退縮，她在努力克服種種不適應，她也在羅曼看不到的地方努力變強，從一開始連使用雙腿進行稍快一點奔跑都做不到，到現在已經能夠熟練進行戰鬥。

　莉莉婭揮灑了不少汗水。

　莉莉婭想跟上羅曼的步伐，她不想只是成為累贅。

　尤其是在見到巫師薩奇爾大開殺戒的時候，莉莉婭相信自己再也無法忘記死神收割血肉與靈魂的場景了。

　對於莉莉婭的心事，羅曼大致上能猜到一些。

　【英勇】序列會賦予莉莉婭一往無前的勇氣，即便面對挫折，她也不會就此退縮。

　然而，無謀的勇氣卻和莽撞沒有任何區別。

　羅曼很害怕莉莉婭做出一些極端的傻事。

　太過鑽牛角尖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現在羅曼煉製魔藥的事情告一段落， 他終於有機會好好和莉莉婭討論一下了。

　羅曼環顧二樓，頂著兩根電線的電視機並沒有播放任何畫面。

　按理來說，莉莉婭最喜歡抱著電視機看陸地的各種美食節目和動畫片才對。

　位於二樓右側的房間正是莉莉婭的閨房。

　羅曼伸手一推，卻發現房門從內部反鎖。

　他眉頭一皺，敲敲門，輕聲問著:“睡了嗎?先前看你臉色難看，是身體有什麽難受的地方嗎?是不是不舒服?”

　幾次詢問，都沒有任何回應，唯一的區別在於比先前多出了啜泣聲。

　讓羅曼心頭一揪。

　魔力的光芒在羅曼指尖閃過，用力一推，門鎖應聲破損。

　“我已經進來了，你不許再躲了。”

　少女的閨房映入眼簾，身穿睡衣的金發海妖少女已經解除了雙腿的偽裝，正抱著自己靚麗的紅色魚尾躲在床腳，一張略帶嬰兒肥的臉蛋也埋在其中，輕微聲音從其間傳來:“混蛋……”

　羅曼手臂輕揮，陰影化為疾風， 房門自己關上。

　“哎呀，我會給你修好的了。這不是見你不出聲， 怕你做什麽傻事。畢竟先前的事情確實太過誇張了， 親眼目睹了一場晉升者對普通人的屠殺，肯定難以接受吧。”

　羅曼知道莉莉婭心性善良，他微眯雙眼，笑呵呵說著。

　“你恨薩奇爾?還是無法忍受他使用那種暴戾手段殺人?”

　可是，少女卻搖搖頭，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我不是恨，因為他殺得都是壞人……”

　“哦?那為什麽你還會變得這麽失落呢?”

　有了興致的羅曼再次詢問起莉莉婭。

　“我只是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我也害怕如果自己脫離了您的庇護，我還剩下什麽。我想了很多很多東西……”

　“我總是以為只要靠自己的努力，就能改變一切。”

　“可是……可是……”

　“我一直以來都是生活在他人為我構建的美好世界當中，我從不需要為任何事情發愁，也從不需要去擔驚受怕。直到今天晚上，我才真正明白了這件事情。我實在太笨，實在太幼稚了。”

　“我是多麽幸運，命運讓我遇到的都是好人，讓我一步步在編制的童話裡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清現實的殘酷。”

　每次回想起在約瑟夫老爺爺為了掩護自己撤退的景象。

　莉莉婭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她仰起頭，露出梨花帶雨的小臉。

　“我……我真得……不想再這樣了……”

　莉莉婭從小就被潮庭的各種老師教導了什麽是正直、勇敢、善良、犧牲和奉獻，期待她擁有一個海妖公主應該擁有的所有美好品德。

　可是，莉莉婭一直以來都沒辦法理解書本上的種種知識。

　長久以來，她認為自己早就熟練了解現實，也早就看穿了一切。

　這個世界不過如此。

　每個孩子的成長都是要經歷現實的各種毒打。

　那是從心靈到肉體的多重摧毀。

　百煉方能成鋼。

　現在，莉莉婭正處於心性飛速成長的瓶頸期。

　“好了，好了，你做得已經很不錯了，我們的小海妖非常勇敢，也非常認真。所以你不必自責，人生總是要經歷很多很多的挫折。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無能為力的，哪怕你擁有了全世界最強的實力也是如此。”

　羅曼坐在床邊，溫柔將莉莉婭攬入懷中，用手去撫摸著她柔順的金發。

　他誇獎和安慰著小美人魚。

　有了可以依靠和信賴的對象，莉莉婭徹底放開了所有的堅強，將臉埋在羅曼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羅曼……羅曼……”

　哭聲漸謝。

　待到莉莉婭情感宣泄夠了，羅曼才繼續問著:“想家嗎?我們要不要回去?順便跟你父親講講陸地上的事情。”

　莉莉婭抽涕幾下，她抹了一下發紅的鼻子，眼淚與鼻涕混雜在一起，聲音發啞，回答道:“不要，你不要誤會了。我才不是想家了，也不是打敗仗了。人類都說不撞南牆不回頭，那我撞了南牆也不回頭。我一定要成為最強大的海妖。強到你也不能再把我當做小孩子哄了。”

　海妖少女的魚尾在床榻上下活動，打得床板啪啪做響。

　“是是是，我們的莉莉婭已經是大人。”

　將美少女抱在懷中，羅曼輕輕擦拭掉莉莉婭眼角的眼淚。

　語氣輕柔，明顯就是在哄小孩子。

　莉莉婭鼓著嘴巴，氣呼呼道:“你看！你現在還把我當做小屁孩！”

　女人真是翻臉比翻書都快。

　所以自己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女孩子纖細的內心。

　當神可真累。

　整天為孩子們操心。

　羅曼暗自歎了口氣。

　“所以說， 我決定了！我不會再依賴羅曼了！我要去上學！這是我自己主動去拉邁松學院的！”

　見到此狀。

　莉莉婭從羅曼的懷抱中掙脫。

　她終於把心頭的話說出。

　“我不想一直待在古神溫暖的庇護下。”

　“孩子總是要長大的。”

　莉莉婭這番話，讓羅曼的手臂僵硬在半空。

　記憶瞬間跨越了億萬年。

　他想起了一些破碎的畫面。

　好像當年露卡四號成神的時候也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孩子，總是要長大的呀……”

　羅曼的手臂緩緩放下，動作竟然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