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認識史東海人的眼裡,身為羅刹城城主府王駕別侍史東海顯然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這一點就連他的家人和與他最親近的朋友也這麽認為。
雖然史東海本人並不在乎周遭看待他的眼光和背地裡對他的議論,但那只是來自他所處的圈子裡的人的眼光和議論,只是一些平視甚至是些許仰視他的目光。
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能夠發出俯視他的目光的大人們,史東海還是在乎得緊的。
所以在收到別侍長大讓他到城主書房外聽喧的通告後,這位向來不但喜歡以冷眼看世,而且時刻秉承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處世原則的史別侍如今卻也緊張的像一個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他為什麽這麽緊張?
因為城主夫人最近已經連續三天違抗城主的禁足命令,外出到多個地方了。
最近城主府裡有人傳言城主與城主夫人的娘家人出現了一些矛盾,導致城主的心情很是不好。
甚至府裡已經有幾位下人無故消失了。
一輪朝霞初露頭角,暖陽的光芒灑滿了整個府苑,這正是一天中最讓人愜意的時刻。
可再溫暖的陽光也驅不散史東海內心的陰鬱。
他緊張不安的走過寂靜的回廊,邊走邊沉思,轉了幾次彎後來到了偏僻幽雅的書房之外。
“小人史東海求見城主大人。”
略顯局促不安地聲音傳到了書房之內。
........
一陣無聲的等待之後,史東海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這幾天夫人出府,是你給她駕的馬車?”
書房內傳來一道溫和的話語。
對城主性格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城主的語氣越是溫和,死的人可能就會越多。
上次城內有個不小的牙子組織的頭目因為一點兒利益糾紛,來求見城主大人,結果在對話的過程中無意提及了前任的老城主一句,就被城主大人用溫和的語氣留下來吃了頓午飯,然後又被城主大人安排老管家親自送出了府。
史東海到現在還記得那個頭目離開時的那副受寵若驚的興奮嘴臉。
結果當天夜裡那個牙子組織就被屠了個一乾二淨。
所以,當聽城主大人也在用溫和的語氣向自己問話時,史東海頓時嚇得滿臉驚恐,就差哭出聲來了。
“回......回城主的話,是......是小人給......給夫人駕的馬車。”
“那你可知道夫人這幾日都去了什麽地方?”
屋內之人的語氣依舊是輕柔之中帶著一絲關切,仿佛是一個成人在關心摔倒的孩童時的安慰一般。
而史東海此時的臉都快擠成了一團麻花,可他仍然在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語氣,生怕稍有不慎惹得對方不悅。
“夫人大前天去了城南郊外的報春寺祈福,前天去了城東的雲水閑居喝茶買綢緞,昨天天一早去了城北的鹿王山狩獵,打了不少猛獸野物。”
史東海不敢向對方有任何的隱瞞,戰戰兢兢的說道。
“聽說夫人今天還會繼續出門?”
如春分般的語氣聽在史東海的耳朵裡卻如同閻羅殿裡的催命符咒一般。
“是......是的,夫人說今天用完早膳後打算去城西的一處對流浪者開放的接濟點施行善舉。”
“那你今天就繼續給夫人駕車吧,如果夫人問起今天我找你的事來,
你如實稟報就是了。” “是,小的遵命!”
“退下吧!”
“是!”
史東海站起身來,但依然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後退著小碎步離開了書房門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剛才會小命不保呢!”
心有余悸的史東海整個後背都被汗水給浸濕了。
與此同時,寂靜幽黑的書房內想起了一道淡淡的低語:
“東西南北城都走了個遍啊,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嗎?”
同一輪朝陽之下的城西白馬橋之下。
附近傳來的淒厲的野貓叫聲吵醒了一夜淺睡的安歌。
“安大哥,你醒啦!”
少女的聲音看似關切,但安歌卻從中聽到了一絲客套與虛偽。
“嗯。”
“剛剛我和小力又去了一次接濟點,這次帶來了不少的香粥,可好吃了,你快來嘗嘗。”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端來了一碗香噴噴的粥食。
“有勞小葉子了”,安歌接過了舊陶碗。
在接碗的過程之中,二人的手指有了微微的觸碰,葉紫倒是沒有什麽異樣的表現,可是安歌的內心卻是出現了一絲絲悸動。
“這該死的原主執念!”
這次的食物倒是比昨晚有滋味多了,安歌不一會便吃光了。
“安大哥,一會我想和小力在去一次接濟點。聽說今天中午城主夫人會親自來那裡施善粥,估計會有一些收獲。”
葉紫淡淡的說道,不知為何語氣中突然透漏出一絲清冷。
“對對對,運氣好的話這次說不定還會得到城主夫人的賞識,被她收養到義善堂呢。”
一旁的朱古力也忙聲附和,只不過他的眼神卻是有一點閃閃爍爍。
義善堂,是羅刹城城主夫人前不久建立的一個專門收容流浪孤兒的機構。
聽說羅刹城的城主夫人心地善良,樂善好施,同時還是一個絕色女子。
“好吧,到時候我喬裝打扮一下,也跟著過去吧。”
安歌敏銳的察覺到了二人的神情有點不太對勁,但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三人是在一年前流浪中相識的。
平日裡都是葉紫負責在各個接濟點領取一點吃食,朱古力負責在各處垃圾場裡扒拉一些能賣錢的廢舊物品,安歌則仗著皮發二鍛的實力在城外的護城河裡擔當著巡河人的工作。
護城河,本是羅刹城防范西域魔族的第一道防線。
兩百年多前那裡曾發生過數不清的血戰,無數人族魔族的屍體堆積如山,腐爛成泥,誕生**無數。
雖然近百年來,人族與魔族已無戰事,但這護城河內的**卻時常吹出可以奪人心志的喪魂風。
尤其是夜晚更甚。
只能每夜由人手提養生燈來回在河面上巡邏,是為巡河人。
這是一個收入低微且伴有一定風險的職業,城中的守衛軍都不願擔當。
只能讓一些有一定修為的流浪散修來擔任巡河人。
安歌之前便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在那裡的一處**附近撿到的兩件符能武器。
一件是存放在朱古力那的天音十字符。一件還不知道名字和用法,存放在葉紫那裡。
按理來說,安歌昨晚歸來後,二人應該把東西還給他,但他們誰都沒有這一茬。
結合剛才的二人言語間的貓膩,安歌猜測到這二人可能是對那兩件符能武器動了心思。
但原主自幼孤苦伶仃,這一年的相處,早已讓他把二人當成了至親之人,更是漸漸對葉紫暗生情愫。
他內心是不願意朝著不好的方向猜測的。
一個時辰之後,三人來到了東開街的接濟點。
四根朱紅色的石柱矗立在街道中央,石柱前早已密密麻麻的排起了數條流浪者長龍。
安歌警惕的打量著附近的人群,想要搜尋出少狼團的曹厭等人。
可惜並沒有找到。
難道對方殺人的目的不是為了那兩件符能武器?
正在安歌思考之際,身後的葉紫輕輕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說道:
“安大哥,如果城主夫人這次真的在這裡收養孤兒的話,你說我們有沒有機會啊?”
看著她那期待的眼神,安歌故意開玩笑的說道:
“怎麽?有你安大哥照顧你們還不夠啊?”
葉紫聞言略顯慌張,忙說:
“你誤會了,安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安歌也沒有點破她,面漏微笑的說著:“我只是開個玩笑,如果你們能被城主夫人收養,我當然為你們開心啦,只是我就不必去義善堂了。”
葉紫聞言低下頭顱不再說什麽了,而二人身後的朱古力則一直在東張西望,假裝沒有聽到二人的對話。
一時間,氣氛略顯有些尷尬。
“城主夫人到——”
隨著一身洪亮的吆喝,四匹披掛玄色重甲,頭長雙刺的似馬生物拉著的華麗攆車在一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的駕駛下駛進了人群。
後面還跟著兩列身穿玄色鎧甲,一手持盾,一手持彎刀的護衛。
人群自動讓開了道路,並齊刷刷的下跪行禮。
些讓駕駛者攆車的史東海很是受用,雖然他知道這些人不是向他下跪,而是車裡的那位。
車廂一側的絲綢簾窗被人用一根手指微微挑開,一雙眼睛透過縫隙看了出來。
“想不到居然有這麽多的垃圾蛀蟲排隊等在了這裡,夫人的名望果然不一般啊,嘿嘿。”
車廂內,一個長相猥瑣的山羊胡老者正諂媚的對著一位衣著雍容華貴,氣質端莊的年輕婦人說道。
這個婦人就是羅刹城的城主夫人姑蘇如月了。
“希望這次能夠找到我那命苦孩兒的‘藥材’才好。”
姑蘇如月面無表情的說道,只是在說“好兒子”三個字的時候卻顯得有些語氣陰森,完全與她那端莊的氣質不相符。
猥瑣老者又是嘿嘿一笑,說道:“屬下今早在為二少爺針灸取穴的時候發現,二少爺的體質已經大為改善,體內多出穴竅都已暢通,他的五行缺失之疾已然快康復了。”
少婦聞言卻是不悅,語氣也有些冰冷:“快要康復?這句話別塵先生你說了多少次了?妾身花大價錢把你從鹿王山請來可不是想聽你說和那些庸醫一樣的話的!”
原來這個長相猥瑣的老者居然有一個“別塵”的高雅名字。
別塵一聽雇主那不悅的語氣,倒也沒有多緊張的樣子,依舊老神在在的說道:
“二少爺的五行缺失之疾乃是因當年夫人懷胎之時身陷五絕之地,導致體內五行之氣流失過快,直接影響了尚在腹中的胎兒。”
“夫人只需要按照老夫所教的方法,湊夠足夠數量的‘藥材’,然後用天雷地火陣給少爺重新淬體,三月之後,少爺自然完全康復。”
少婦聞言,輕舒了一口氣,閉目說道:“但願如此吧!”
而此時混在人群中跟著下跪的安歌卻是冷汗直冒,打濕了後背,他小心的把頭埋得更低了,同時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去顫抖。
因為他剛剛從攆車上感受到了一道目光,勾起了一段可怕至極的記憶。
一段和原主真正的死因有關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