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的車攆緩緩地穿過下跪的人群,來到了四根朱紅色石柱支撐著的接濟站之前,這個接濟站的建築風格有點類似前世中古代的四角亭,只不過面積要大得多。
輦車在四角亭前的一塊空地上停了下來。
駕駛馬車的史東海看著周圍下跪的人群,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顯出一份嫌惡之色。
然後他突然揚起手中的鞭子,狠狠的對著人群前的空地抽了下去。
頓時啪啪之聲了響起來,嚇得下跪的的人群跪著後退了一段距離,使得空地的面積更大了一些。
同時,人群中也響起了一些竊竊私語:
“剛才一個呼氣的時間裡,他抽了至少得有五下鞭子吧,真是好快的速度!”
“你快看被他用鞭子抽打的地面,上面的青石板都被打出印子了!”
“嘶!這份力量得超過皮發境了吧,至少也得有肌髒一鍛生力肌的實力了!”
“好了好了,快別說了!他看過來了!”
史東海也聽到了議論的聲音,頗有些自豪地掃視了一眼人群,臉上不由得露處了一絲得意得神情。
然後他便恭敬得對著車廂躬身行禮道:
“夫人,地方到了。”
然後他又恭敬上前拉開了鑲著金絲圖案的車簾。
車攆後的一位玄色重甲的護衛立馬快步上前,跪伏在地,充當人肉踏板。
姑蘇如月神色慈善,面帶微笑的從車內走了下來,猥瑣的老頭跟在其後。
“拜見夫人!”
四周跪拜的人群齊齊發聲。
姑蘇如月微微點頭示意,款款而行,走進了四角亭內。
“各位城民起身吧。本宮昨日在鹿王山狩獵,收獲頗豐,想著城內還有眾多低層武者生存艱難,特意向城主大人請示,把這次的收獲分發給大家,也聊表一下我城主府的心意。”
亭子外的眾人一聽此言,紛紛激動不已,於是感恩戴德地說道:
“謝城主夫人賞賜!謝城主大人賞賜!”
姑蘇如月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旁的那位叫別塵的老者聽到眾人把城主夫人的名號放在了城主之前,面色如常,內心卻腹誹了一句牝雞司晨。
然後姑蘇如月便看向下方的黑甲軍士,軍士們會意,齊齊走到亭前。
緊接著那些軍士就像變戲法一樣,拍了拍自己的刀鞘,地上瞬間出現了大量的猛獸屍體。
人群立刻騷動了起來。
“那些刀鞘居然都是空間法器!城主府的手筆果然就是不一般啊!”
人群中也有一些有見識的人,聞言說道:
“能一下子釋放這麽多的猛獸屍體,這些空間法器的品級也是不低,他們應該是城主守衛軍的精銳,說不定還是那些立下過戰功的功勳親衛!”
“什麽?他們就是傳說中的勳衛!我聽說他們每一個都至少有著皮發七鍛之上的實力!”
“沒想到城主夫人為了我們這些底層修煉者,竟然費心至此!”
“我羅刹城定能在城主府的帶領下越來越強大!”
“城主夫人風華絕代,千秋萬古!”
“城主夫人實力超群,萬人景仰!”
“城主夫人.....”
一時間,人群之中感激之言又是紛紛響起。
“嘿嘿嘿,說他們是垃圾還真是一點都不錯”,別塵內心暗暗說道。
其實,羅刹城城主府平日裡並不是多麽關心這些城內的底層修煉者。
平日裡的接濟點也只是發一些清湯寡水,做做樣子,否則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也不至於在弱肉強食的規則下落到流浪街頭的地步。
但不知為何這次城主夫人親臨接濟點,更是帶來了大量對武者而言相當珍貴的血食來。
眾人雖然心有疑惑,但面對著免費的食物供給還是充滿了欲望的,就當是高層人士偶爾發的善心好了,可這善心卻是難得一見的,所以眾人才紛紛對著姑蘇如月歌功頌德起來。
這時大多數人隻恨爹媽沒能夠給自己多生出一張拍馬屁的嘴來。
“城主夫人風華絕代!”
“城主夫人貌美如仙!”
就連安歌身邊的葉紫和朱古力也跟著叫喊了起來。
“安大哥,你快說啊,說不定能讓夫人注意到我們呢!這樣我和小力被收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面對著實際上才認識不到一天的兩人,安歌雖然看穿了他們的小心思,卻也不想多說些什麽,但在原魂的影響下又問了一句:“你們就這麽想要離開我嗎?”
葉紫聞言,先是低頭默不作聲了一瞬,後又抬起頭來,眼神堅定地說道:“我們想過人的日子!安大哥給不了我們那種生活!”
這次輪到安歌沉默了。
“肅——靜——”
隨著一位黑甲軍士的大喝,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那位軍士又大聲說道:
“此次夫人狩獵到的獵物有尖齒藤虎五隻,黃蠻牛兩頭,碧眼飛鼬一隻,鐵蹄鹿九隻,黃錦豬十一頭......”
“另外從今天中午開始,後續還會在本城的各個接濟站點發放紅雨香米數車,如果大家有認識的人沒來的話,可以相互通知一下。”
黑甲軍士說完便退到了一旁,底層人群又一次激動了起來。
然後姑蘇如月緩緩上前,面帶笑容,朱唇微啟道:
“本宮此次還帶來了一頭骨血境的妖獸!”
聽聞此言,這一下底下的人群可是徹底的炸開了鍋。
“骨血境的妖獸!我的媽呀!那可是肌髒境之上的存在!”
“估計它吹一口氣就能把我們這些皮發境的武者刮跑吧!”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肌髒境的妖獸,更不要說是骨血境的了!”
“如果我能夠吃一塊骨血境的肉,說不定立刻就能把修為從石之皮提升到鐵之皮!甚至是銅之皮!”
“......”
亭子內的姑蘇如月滿意的點了點頭,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肅——靜——肅——靜——肅——靜!”
這一次黑甲軍士多費了些口舌才讓場面再次安靜了下來。
只聽姑蘇如月再次說道:
“本宮近日時常做到同一個夢,那就是本宮小時侯在這羅刹城內和大家一樣流浪街頭時的一些事情,這也讓本宮對大家的處境感同身受。後來本宮幸得師門長輩救濟,從此修為一路上升,這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說道這裡,姑蘇如月停了一下,看到了人群一眼,又繼續說道:
“本宮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我身邊的這位來自鹿王山的別塵大師,別大師氣機感應之下,推算出我羅刹城近期將出現一位本宮的有緣人,建議本宮像當年師門長輩救助我一樣,找到並救助這位有緣人,也算是結一段善緣。”
“於是本宮聽取了別大師的建議,特於今日來此處,如果大家誰能提供那位本宮有緣人的線索,這頭骨血境的妖獸本宮就贈送給誰!”
說罷,姑蘇如月便輕觸自己手上戴著的一個翡綠色的戒指一下,頓時地上又出現了一頭巨大的妖獸屍體!
當看到這具屍體的時候,安歌的內心被狠狠的刺激了一下!
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震撼人心的物種!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似狼生物,體型幾乎趕上了前世的非洲巨象!更加誇張的是這隻狼形生物一身的金黃的毛發在日光下閃閃發光,後背居然有三條明顯突出來的脊柱從後腦一直延申到尾部!
安歌震驚的張大了嘴吧!
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這是一種叫做三脊銅狼的妖獸,如果充分利用起來,可以讓人從皮發境提升到肌髒境!”有黑甲軍士向眾人介紹道。
人群中有人咽了口唾液,緊張的問道:
“不——不知道城主夫人想要什麽樣的線索?”
姑蘇如月聞言笑道:
“這個簡單,有緣人今年不超過二十歲,天生亢陰之體,一到夜晚就容易感覺寒冷,特別是月圓的時候更甚。”
她的話音剛落,安歌三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不會吧!不會真的這麽巧吧!葉紫的體質就符合姑蘇如月的描述!
本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安歌還沒有來得及製止,身後的葉紫和朱古力就已經興奮的大叫了起來。
“啊!太好了!”
察覺到動靜的姑蘇如月朝著安歌的方向看了過來,嚇得安歌趕緊把頭低了下來。
而身後的朱古力卻是激動的說道:“稟告城主夫人,我的這位小葉姐姐就是您說的那種體質!”
黝黑的臉龐上洋溢著天真的笑容。
葉紫姐姐是有緣人的話,自己和安大歌是不是也能過上好日子了!這樣大家就不用分別了!
而聽到此話的姑蘇如月眼中瞬間一閃而過一絲狂熱的光芒,就好像一個饑餓了好久之人看到了美味的食物一般。
姑蘇如月飛身而下,猶如一隻撲向獵物的鷲鷹,落到了安歌幾人身旁。
“哪位是你的小葉姐姐?”她盡量控制著自己激動的語氣。
“回——回夫人的話,小女子便是。”
葉紫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姑蘇如月把目光轉向葉紫,一邊拉起葉紫的手一邊笑盈盈的問道: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葉紫如實回答。
而一旁的安歌則如履薄冰的站立著,在外人看起來,就像是離城主夫人太近的正常緊張表現。
在悄無聲息的查探了葉紫的體質之後,姑蘇如月隱晦的看了一眼猥瑣老者,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然後別塵也一個飛身落到了幾人身邊,笑呵呵的說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恭喜夫人尋得有緣人,了卻了一件心事。”
“噫?這位小兄弟看著有點眼熟,不知是幹什麽的呀?”
別塵這時已然注意到了眼前的安歌,心中頓時起疑:難道是前天晚上遇到的那個小子?他明明是沾了我的“慢塵”之毒,昨天就應該毒發身亡了啊。
如果這個世界的人類體內也有腎上腺激素的話,那麽此刻安歌體內的腎上腺激素一定是飆升的。
生死存亡之際,電光火石之間,安歌大腦飛快地運轉,並快速地回答了別塵的問題:“回——回大師的話,小——小的是個賣幻骨粉的。”
生怕葉紫和朱古力說出自己是個巡河人來!
當聽到幻骨粉三個字時,安歌明顯感覺到周圍人群看向自己的目光變得不善了起來。就連姑蘇如月也暫時把目光從葉紫身上轉向了安歌。
這人怕不是個傻子吧,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是個幻骨粉販子。雖然城主府也在暗地裡做著幻骨粉的生意,可那是暗地裡啊,誰會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啊!
注意到別塵和城主夫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沒有看到朱古力和葉紫眼中疑惑的表情,安歌趕忙又用一種緊張的語氣說道:
“小人有一次在賣幻骨粉時遇到了一個毒癮發作的邋遢老頭,他當時痛苦萬分,想要小人手裡的貨,小人當時豬油蒙了心,想狠狠的敲詐他一筆,就故意不給他,最後他居然用了兩件符能武器來交換小人手裡的貨!小人就答應了,可沒想到居然就是大師您的同門之人啊!還請大師您不要怪罪於我啊!”
安歌說罷,就作勢要下跪求饒。
“小子,你吹什麽牛呢,會有哪個傻瓜用符能武器來換取幻骨粉啊!”
這次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駕駛馬車的史東海,他比在場的底層修煉者更有見識,自然覺得安歌的話太過於離譜。
而安歌的目的就是讓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這正中他的下懷。
但當別塵聽到邋遢老頭和同門這幾個關鍵的詞語後,立刻變得神情嚴肅了起來,莫非這小子說的是金蕪村?
當下他的變得陰沉了起來,一揮手阻止了安歌的下跪,繼續問道:“那個邋遢老頭長得什麽樣?你又怎麽知道他是我的同門?”
長得什麽樣?安歌的頭腦風暴快速地運行著,一個人的樣貌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金老頭!那個總喜歡在自己面前顯聖的金老頭!那個給自講述過許多關於衍魔風穴秘辛的金老頭!
那天晚上這個長相猥瑣的老頭就稱呼對方是金師弟!當時的地點就在護城河邊上,而老金也是巡河人!
再說老金一個普通的底層散修,怎麽知道那麽多關於衍魔風穴的秘辛?
生死之間,安歌想通了一些問題的節點,於是抬起頭來偷偷的打量了一眼這個叫別塵的猥瑣的老頭,然後裝作回憶了一番後說道:
“那個邋遢老頭,哦不,那位前輩頭髮灰白相間,臉上的皺紋也比較多,嗯——還有很深的眼袋。”
別塵的神色越來越嚴肅了,全然沒有一點兒的猥瑣模樣了。
偷偷觀察的安歌意識到自己應該賭對了。然後又說出了一句:
“哦對了!那位前輩的左下邊臉上還有一塊潰爛的膿瘡,特別的明顯!”
其實老金左臉上根本沒有膿瘡,只有一塊顯眼的刀疤,安歌是故意這麽說的。因為見過老金的巡河人都對老金的那條刀疤印象深刻,自己這麽說恰好可以洗脫自己是巡河人的嫌疑。
潰爛的膿瘡?左半邊臉下方?金蕪村那裡不是只有刀疤嗎?哪有什麽膿瘡?難道不是他?不對!那老小子一定是以為呆在護城河那裡比較安全,就沒有隱藏自己的樣貌,進城後怕被別人認出來才喬裝打扮了!
要不然那膿瘡長在哪裡不好,偏偏也恰巧長在左半邊臉的下方?
聽到這裡,別塵已然被安歌帶跑了節奏,覺得那個邋遢老者就是自己追尋多年的金蕪村,便又問道:“第二個問題,你怎麽知道他和我是同門?”
安歌裝作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說道:
“小人不知, 是小人猜的,那位前輩在向小人討要幻骨粉時說過他曾經是鹿王山的大人物,如果小人把幻骨粉給了他,他一定會重重報答小人的,小人當時根本不信。剛才聽城主夫人說前輩您也是鹿王山的人,再加上小人沒見過您,您卻一下來就說看著我眼熟,我——我一時緊張,覺得您從那位前輩那裡聽到過小人的樣貌,要替那位前輩懲治小人,所以就那麽說的。”
聽完安歌的話語,別塵陷入了沉思之中。而察覺到別塵異樣的姑蘇如月則若有所思的盯著別塵。
安歌則趁著這個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轉瞬即逝的時機,裝作著急的模樣快步走向葉紫和朱古力的身邊,邊走還邊說道:
“你兩還發什麽呆,這位前輩可是那兩件符能武器真正的主人!還不快快的拿出來還給前輩!”
安歌在“真正的主人”幾個字上稍稍的加重了一些語氣。
此時的葉紫和朱古力心中是很懵的:那兩件武器不是安大歌在護城河內撿到的嗎?怎麽變成了那位前輩的了?
害怕引起注意的安歌隻好又小聲地說了一句:“那兩件武器真的是前輩的,還不快快還給人家!”
這次他在“真的是”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而且加得還很明顯。
在聽完安歌講述地內容之後,眾人都“知道”了那兩件符能武器是屬於安歌口中邋遢老者而不是別塵的,而安歌此時想把他們還給別塵大師,所以才在“真的是”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這種自然的表現沒有絲毫引起圍觀眾人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