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遷徙的何止是人類?受天淵之門開啟影響嚴重的廣袤土地，活著的除了不能動的植物外，能動的幾乎都憑著感覺遠離原來居住生活的區域了。不過，遷徙大軍中極少昆蟲。不知是因為昆蟲僅僅對水火之災有所感覺，還是它們本來就知道，自己根本就逃不出那麽遙遠的距離?亦或輻射傷害不到它們?

　　喀率領著包括幾名夏族少年在內的近二百名少年，在向蠑螈沼澤開進的路上，見到了無數動物種群向北遷徙。有些數量十分龐大，天上飛的遮雲蔽日，地上跑的漫山遍野，場面十分壯觀。很多動物以前從沒有見到過，對於他們來說算作新物種，模樣千奇百怪，讓他們讚歎驚訝，大開眼界。

　　他們還遇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類種族，基本上都是赤身裸體，頂多以樹葉或獸皮遮掩一下。他們的武器也是石塊或糙木棒，遭遇後，大多是相互警惕地遠遠地規避開。也有選擇向他們發起攻擊的，但無論對方數量有多少，甚至看上去成千上萬地數不清，但在他們一頓亂箭射死幾人後，都是驚慌失措地往山間樹林中逃掉了。

　　有少年問道:“為什麽它們都是一路向北呢?”

　　盡管眾說紛紜，種種猜測，但沒有人能對這個問題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知識相對豐富得多的夏族少年們也說不出來。

　　銘卻由此產生出憂慮:這些動物和人類最終會遷徙到哪裡去?會給夏族帶來什麽樣的衝擊和影響?族長和長老們應該知道這件事情吧?他看向空中，想:天上飛的不知所終;地上跑的，應該渡不過拖拖河吧?

　　少年們不會想到，他們此刻見到的，不過是將要遷徙的動物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未來的遷徙大潮，隨著天淵之門的逐漸開啟，由於動物種類的不同，對越來越強的輻射的敏感程度和抗性不同，會持續若乾年。這個過程中，會有一些物種被滅絕淘汰，一些物種產生變異進化，或許還會有新的物種產生。

　　讓少年們無語的是，有一些奔跑著的龐大的動物群，根本無視他們的存在，遭遇後不躲不避，橫衝直撞，交錯而過。這樣的結果，極容易因躲閃不及撞到一起。有樹木石塊阻礙還好一些，如果少年們恰好是處於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被撞到的悲劇就不可避免地要上演一二了。

　　少年們遇到比較大的一次威脅，是來自天空的一種怪鳥的襲擊。怪鳥身形巨大，包括翅膀在內的許多地方羽毛稀少，甚至裸露著紅色的肉皮，也不知它們都如此這般了，竟然還能夠在空中飛行?

　　怪鳥飛得很高，不特別注意，根本發現不了它們。它們並不成群，隻隻掛單，相互間隔很遠地偶爾飛來那麽三兩隻。讓少年們惱火的是，像是有著很深的舊仇，高空中的怪鳥，一旦發現他們，立刻俯衝下來進行攻擊，有時周圍明明還有著其它動物，都被視而不見，直接撲向行進著的少年們。好在第一隻怪鳥被殺死後，少年們警惕起來，盡管它們的攻擊犀利凶猛，但因為數量少，體格又巨大，很容易被反獵殺，並沒有給少年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一個少年指著一隻被亂箭射死的怪鳥說道:“這是什麽東西?”

　　沒有人認識這種怪鳥。有少年隨意起名字道:“看它們少皮沒毛，像得過癩痢瘡似的，樣子又像禿鷲，就叫癩痢鷲吧。”

　　大家對這種鳥心存厭惡，就認可了這個名字。這種厭惡來自於它那惡心的模樣和不知所以的凶猛的攻擊。

　　癩痢鷲不是一般地巨大，

單身體估計就有二百多斤的重量;一隻翅膀伸展開，就能將一棟房的屋頂遮掩大半。盡管如此，少年們並沒有把看上去肉很厚實的癩痢鷲當作食物，射殺後都丟棄掉了。　　筇見到銘看著癩痢鷲若有所思的樣子，問道:“尋思什麽呢?”

　　銘說道:“我在想，為什麽它們隻攻擊我們呢?”

　　簏打趣說:“或許它們認為我們肉質鮮美吧?”

　　筇瞥了一眼那隻剛被射死的癩痢鷲，說道:“看它們的樣子，並不適合遠距離飛行，而且速度也不會快，難以捕獵空中其它的飛禽。它們應該是各自有著領空或者說領地的霸主。我們被認為是侵入它們領地的外來生物了。”

　　銘說道:“你注意到它們襲擊我們時的叫聲了嗎?不是憤怒，而是悲鳴。我想，它們是在選擇自殺。”

　　簏大惑不解，說道:“自殺?鳥還會自殺?”

　　筇說道:“如果是自殺，為什麽不直接從高空撞向地面?那樣豈不是更加乾脆痛快?”

　　銘說道:“這是一種在死與不死之間選擇的複雜感覺。它們預感到了死亡來臨的恐懼，卻又不知該如何逃避。你都說了，它們並不能遠距離飛行，又有著難離領地的本性，在預感到死亡的威脅時，它們不能逃，又逃不掉，這種感覺很複雜難受，也很折磨它們。於是，它們選擇了向有威脅感覺的生物發動進攻。我們對於它們是陌生的，而陌生或者說是不熟悉，本身就是一種威脅。”他說:“這種進攻並沒有什麽目的性，不是抵禦或驅逐外來侵犯，也不是獵食，只是盲目地宣泄內心的恐懼，也是尋求對未知災難的一種解脫。”

　　筇有些不解，摸著自己的腦袋，說道:“你講得這樣深奧。鳥，也會有這麽複雜的思想嗎?”

　　銘說道:“是它們的本能，本能的感覺造成本能的行動。”

　　讓銘這樣一說，少年們對癩痢鷲的厭惡感減輕了許多，同時產生了些許憐憫。想一想吧，那種預感到死亡即將來臨，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逃避的感受，是多麽的痛苦和折磨?

　　簏說道:“第一次聽說，鳥還有這樣複雜的思想——噢，是本能的感覺。”

　　銘說道:“不只是鳥，萬物如此。高智商生物可以去思想，去行為;低智商，甚至無智商的，只能被動地通過本能去感受和反應。”

　　簏說道:“聽不明白了。”

　　筇忽然說道:“我們幾乎沒有見到洞穴動物的遷徙。”

　　一個藍眸族少年說道:“不是幾乎，就是沒有。”

　　筇看看天空說道:“難道天淵之門的開啟對它們沒有影響嗎?”

　　銘說道:“就越來越強烈的輻射來講，對於它們的影響可能不大。不過，由於各類動物的遷徙，食物鏈肯定是被破壞掉了。所以，一些洞穴動物——也包括其它動物，會大量減少，甚至滅絕。看它們的造化了。”

　　癩痢鷲生活的范圍不算太大，少年們用了三天的時間走出了那片區域。

　　銘對喀說道:“三天時間，我們射死了近百隻癩痢鷲。它們應該是這裡獨有的生物，而且數量不會多。它們應該是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生物。在動物遷徙大潮中，估計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滅絕。”

　　喀問道:“那又怎樣?”

　　銘說道:“沒什麽。一切過去後，自然將重新構建新的生物鏈。”

　　喀說道:“我們不可能再回到這裡了，而且我們又不把這種鷲當作食物。它們滅不滅絕，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銘說道:“它們是人馬星球上的生物之一。它們滅絕了，我們應該感到遺憾。”

　　喀不解地問道:“遺憾?為什麽?”

　　銘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喀的疑問，自語道:“是啊，為什麽呢?”

　　如果不是來到這裡，根本就不知道有癩痢鷲這樣一種生物的存在，更不會由於他們的射殺，加速癩痢鷲的滅絕。遺憾?遺憾什麽呢?為什麽要遺憾?

　　對於自然的運行法則，他們的參入只是偶然，或許對某一事件起到一定的影響作用，但並不能從根本上改變什麽。

　　樨興衝衝地跑過來，懷裡抱著一個縮成一團的圓乎乎的肉坨，有碩椰果大小，說道:“是彩虹蟒幻影從地洞裡趕出來的。中午，有美味吃了。”

　　一個少年問道:“這是什麽?鼴鼠嗎?”

　　樨說道:“鼴鼠的一種，我們那裡叫‘瞽鼴婆’只在地下生活，啃食植物的塊根。那邊坡上有一片很大的番薯地。彩虹蟒鑽進地洞，拱出這麽一個家夥，也不反抗，也不逃跑，傻了似的。這家夥肉嫩得很，又這麽肥，有口福了。”

　　喀說道:“這家夥身體胖得都圓了，除了前腿能扒土，後腿退化成這樣，何況眼睛是瞎的，想跑也跑不了。”

　　少年說道:“這麽大，得有十多斤重吧?”

　　樨瞪他一眼，說道:“絕對不低於三十斤。”

　　喀看一眼天色，說道:“還得等一段時間，才能歇息做飯。”

　　樨傻眼了，說道:“這家夥又不能自己走，你總不會讓我抱著它行進吧?我過來找你的目的——嘻嘻，你明白的。”

　　喀說道:“為了吃這家夥，我們要提前歇息開飯?”

　　樨說道:“那怎麽辦?”

　　喀說道:“不願意抱著走就放了它。”

　　樨說道:“如果放掉，它必死無疑。我們已經走出這樣遠了，即便不被別的動物吃掉，它也回不到原來的洞穴。”

　　銘笑著揶揄道:“被一隻瞽鼴改變的行進計劃。”

　　喀沒有同意樨的建議，但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興致。樨一邊離開一邊說道:“開飯時記得來找我啊。塬沒有這種動物，我們洱川也很難尋到，而且沒有這樣肥碩，在這裡見到純屬意外。你們以後很難再有品嘗這種美味的機會了。 ”

　　銘笑著對喀說道:“這隻瞽鼴本來應該是能夠躲過未來的強輻射的，碰到樨確實是它的運氣差。”

　　喀說道:“鼴鼠洞的構造還是很複雜的，而且洞裡也不會只有它一隻。我們千裡萬裡的來到這裡，彩虹蟒偏偏逮住了它。這隻鼴鼠確實足夠倒霉。”

　　又行進了一個多時辰，他們走出了丘陵地帶，前面是一片草不是很茂密的平坦荒野，視線陡然開闊。不過，估計這片荒野不是很大，因為兩邊遠處的山脈繼續向前伸延，看不見盡頭。

　　這時，隊伍的前面傳來一陣喧嘩聲。也差不多到了要停下歇息的時間。喀來到隊伍的前面，問道:“你們在聊什麽呢?這麽熱鬧。”

　　未及有人回答，就聽得一個少年喊道:“你們聽！”

　　眾少年刹那安靜下來。他們大多耳識靈敏，頓時聽到隱約的隆隆聲，像無盡遠方響起沉悶的雷。順著聲音向前望去，地平線處，似有微塵揚起。

　　喀頓時警覺起來，向遠方凝神注視著。筇趕到前面來。喀問道:“你能判斷一下是什麽嗎?”

　　筇向兩邊遠遠的山影看去，說道:“不管是什麽，我們都應該選擇規避。”

　　從隊伍中間趕到前面來的箴看著星盤，指著右前方說道:“我們向那裡斜插過去，不會偏離去蠑螈沼澤的方向。”

　　筇說道:“恐怕來不及了。我們半途就會被對面不明生物奔跑的洪流淹沒。”

　　喀果斷地說道:“我們不要進入荒原，就向右沿著山腳前進。看清對面是什麽後再做下一步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