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的想法是不遠離山脈,一旦遇到那種無邊無際不計其數的大規模的動物遷徙,可以向山上躲避。現在首要的問題,是要弄明白對面來的是什麽動物?除了奔跑的衝擊,還有沒有其它的危險?
隨著揚起的塵土越來越高,對面高速奔跑而來的動物逐漸進入了視野,只是因為距離尚遠,還看得不十分清晰。
筇說道:“你們看塵土中動物的身形,大大小小,好像很混雜的樣子,食草類、食肉類,什麽都有。”
喀說道:“為什麽它們奔跑中踏地的頻率很接近?”
筇說道:“好像被什麽驅趕著。”
喀說道:“周圍一圈的山脈,以動物的本能應該有所警覺。這樣的速度,對很多動物來說,十分危險,遇到阻礙極容易受傷,甚至會因為躲閃不及被撞死。它們為什麽沒有減速和停止下來的跡象?”
筇說道:“我們上山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少年們一面登山,一面回頭觀望。隨著距離的漸近,由於動物們奔跑中踏地的頻率十分接近,形成合聲,加之四周群山的回應,混雜的隆隆蹄聲,轟鳴沉悶,振耳發聵。
筇看著前方,自語道:“還真是什麽事兒都有啊。蒼狼混在細尾山羊群裡,鬃獅、駝麋、環眼豹跑在一起,中間竟然還有大象——”
喀看向遠方,說道:“這麽多凶猛的大家夥,後面到底是什麽在追趕它們?”
筇說道:“我們得加快登山速度。”
喀不僅沒有加快腳步,反而停頓下來,說道:“它們衝擊不到我們了。你看,不斷有動物在奔跑中倒下。它們已經精疲力盡,不會向山上衝得太高。”
筇剛才沒有注意,觀察一下,確實如此。他有點放心,但沒有放松警惕。他向遠處望去,想:還不知道後面追趕的是什麽呢?那才是最可怕的。
動物們到山腳了,並沒有減速,直接向山上衝來。看樣子確實已經筋疲力竭,敏捷矯健的它們攀登的十分吃力,特別是那些大型動物,沒衝上多少米,便轟然倒下,掙扎的力氣都沒有,躺在那裡喘著粗氣,眼裡滿是恐懼和絕望。奇怪的是,一些動物無視前面突兀的石塊或者樹木,一頭撞上去,倒地而亡,像是瞎子,又像是自殺。
這些山並不陡峭,坡甚至很緩,但還是極大地阻礙了動物們的奔跑。因為突然的降速,後面的動物紛紛和前面的撞在一起,脖頸折斷者,倒地被踐踏者,哀鳴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山上的少年們沒有一個人見到過這樣的場面,悲戚油然,心生憐憫。
喀、筇等人卻顧不上這些,眼睛緊盯向前方極遠處,想要弄明白:後面究竟是什麽在驅趕,竟能使一些凶獸都罔顧生死,拚命奔跑?
半個多時辰過去了,山腳坡處,各種動物擁擠成巨大的一片,何止千萬?死的、傷的,更多的是被迫停下來的;食草的、食肉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各種叫聲混雜著,悲嘶哀鳴,惘然無助,讓人聽了心底抽搐發冷,卻說不準具體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不過,極目處,奔跑的動物大潮好像也看到了盡頭。只是,那裡的天空似是飄著很厚很大的一層黑雲,因為太過遙遠,看不清雲裡雲下包裹和遮掩著什麽?
筇詫異道:“是天上的那片黑雲在驅趕著它們嗎?”
喀的聲音都顫抖了,說道:“哪裡是什麽黑雲?是飛行著的什麽東西吧?”
筇已經反應過來,大驚失色。難怪他失態,
若是地上跑的什麽,或許還能躲避一二,天上飛的卻是想躲也躲不過了。讓這樣多的不乏各種凶猛獸類的動物狂奔逃命,哪裡會是什麽善類? 喀、筇等一乾明白過來的人隻覺得頭皮發緊,脊背冰涼。他們目光茫然地四下看去,徒然地尋找著可以躲避的地方和思考著逃避的方法。最後,茫然收回眼光,看向遠處的那片黑雲。
那麽厚實無際的一片,覆蓋了遠處的整個原野,又是飛行著的,哪裡能夠逃得掉?荒山野嶺,又有哪裡可以躲藏?
喀和筇等人焦灼地等待著,等待著看清那些究竟是些什麽東西?希望那些飛行著的不明生物不傷害人類。這是絕望中的希望。
因為前面停止下來的動物的阻塞,後面一層層順延著終止了奔跑。動物大潮的尾部,黑雲突然落了下來,如波浪般向前翻滾著,逐漸將那些動物覆蓋了。這一刻,所有動物的叫聲,都成為絕望的哀鳴。這極大地影響了少年們的心境,讓他們的心不自覺地顫悸抽搐。
黑雲距離少年們所在的山尚有千米,他們還是看不清那究竟是些什麽生物?不過,可以斷定絕不是大型禽類。然而,這更讓少年們揪心,因為越小的東西越難以對付,它們的攻擊密集貼身,讓人防不勝防。
銘忽然說道:“我知道那些是什麽了。我在族裡的典籍上看到過,它們叫閃電藍寡婦,是一種有毒的蝴蝶。所以叫閃電藍寡婦,是因為它們飛行很快,而且群飛的時候像一股巨大的卷風;平日裡它們都是雌性,到了群體交配的時候,會有均等數量的一半化為雄性,而這一部分在交配完畢後,會因為精竭體衰而死亡。它們的毒性很有特點,主要起麻痹致幻作用。它們是食肉類昆蟲,食量極大,且隻吃活物。它們的毒是為了控制被毒到的動物,讓這些動物保持鮮活,以供它們的享用。”
一個少年沮喪地說道:“食肉類毒蝶。這樣大的覆蓋,根本來不及逃出去。我們完了。”
另一個面帶希望地問道:“它們攻不攻擊人類?”
旁邊一個少年咕囔道:“人類不是肉嗎?”
銘說道:“典籍裡沒有這方面的記載。不過,”他看向遠方疑是閃電藍寡婦的黑雲,說道:“你不覺得今天的情況有些反常嗎?”
喀和筇幾人聞言愣了一愣,似有所悟,順著銘的目光看去。
銘說道:“按照一般的規律,在這種狀況下,咱們不去招惹它們,它們是不會再擴大攻擊范圍的。動物界是不是大多如此?一輪攻擊過後,沒有特殊情況或者說受到特殊的刺激,是不會直接展開第二輪攻擊的。”
喀、筇等人一面聽著,一面思索,一面點著頭。
銘繼續說道:“眼前的情況是,究竟是閃電藍寡婦在控制驅趕這些動物?還是因為動物們的遷徙而導致它們的追趕?這兩種情況的不同,最後的結果也會不同。”
筇問道:“有什麽區別?關鍵是,對於我們目前的處境會有什麽影響?”
銘說道:“閃電藍寡婦歸根結底還是昆蟲,它們要將卵子產在適合孵化的地方。動物的大規模遷徙可能不僅影響了它們的食源,更是影響了它們的產卵。所以,它們追逐著遷徙的動物而來,並且用毒控制了這些動物。”
筇疑問道:“你的意思是——”
銘說道:“我的意思是,現在正好處於閃電藍寡婦的交配產卵期。可是,供它們產卵的地方‘跑了’。”
筇瞪大眼睛,說道:“產卵的地方跑了?”
銘笑了,說道:“是的,它們的卵應該是產在動物們的體內。它們並不單純是為了食物,而是追逐著‘產卵地’而來的。”
筇問道:“結果呢?”
銘說道:“結果是,這些閃電藍寡婦不會攻擊我們。它們現在忙於產卵。它們只會選擇那些已經被自己的毒控制的動物們。”
一直沒有插話的喀開口了,他依然注視著遠方那片黑雲的降落處,說道:“如果沒有別的答案,就算那些是閃電藍寡婦吧。”
喀的話讓其他少年們剛有點松弛的心又緊繃起來。是啊,這樣遠,根本看不清楚,誰又能肯定那就是銘所說的閃電藍寡婦呢?即便是,又有誰敢肯定它們此時不再攻擊包括人類在內的其它動物了呢?
喀說道:“我們繼續向西走,能走多遠走多遠。這樣,我們基本上能夠避開正面的動物潮,盡管它們已經受到山的阻礙放慢了速度,甚至停止了奔跑。”
動物大潮高速的移動受到了阻礙,尤其是最後面的黑雲,因為不斷地向前滾動著降落,速度也慢了下來。這給了少年們希望。他們開始加速行進,以期避開可能的閃電藍寡婦或其它不明生物的攻擊。
一個多時辰後,少年們來到了和滾動的黑雲前端平行的位置,與黑雲西面的邊緣只有不到百米的距離,因為處於半山坡上,高度也大致相等。
他們終於看清楚了,所謂黑雲,正是如銘所說由不計其數的巴掌大小的藍色蝴蝶——即閃電藍寡婦形成。幸運的是,閃電藍寡婦形成的黑雲隻向前湧動,也就是朝南的方向,而且它們保持著高度的群體的密集,並不向外逸散。這樣,食肉蝶群就和少年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們相對安全了。因為剛才逃竄般的行進,體力消耗很大,少年們乾脆停下歇息起來,一面觀察著那些閃電藍寡婦蝴蝶,想看明白它們究竟在幹什麽?
有了安全感,人們就容易放松警惕,膽子也就大了起來。因為典籍記載不是很詳盡,銘就想近距離觀察。他的想法得到了筇的響應。由於兩人都性情謹慎且經驗豐富,又沒有別的少年跟隨,喀就沒有反對他們的行動。
銘和筇還是做了一番防范,準備了大張的獸皮,一旦受到攻擊,可以將自己裹掩起來。同時,身上塗了解毒的藥膏。銘和筇約定,一旦受到攻擊,絕不向回跑,以免將閃電藍寡婦蝶引向少年們歇息的地方。他們甚至商定朝兩個方向分開跑,能逃掉一個是一個。他們都明白,一旦引起閃電藍寡婦的攻擊,就很難逃掉了。因為,昆蟲類的攻擊遠比獸類執著,完全的以犧牲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不徹底失去攻擊目標或讓對方玩完,絕不善罷甘休。
一切準備就緒,銘和筇便開始了行動。他們小心翼翼,動作緩慢,以期盡可能小地引起食肉蝶的注意。在慢慢靠近到約二十余米遠的距離後,他們不敢再向前了。因為臨近的位置,時而有那麽幾十隻、數百隻的閃電藍寡婦蝴蝶,被群體飛行渦流的斥力散逸開來。它們一般會飛一會兒,待穩定了,再回歸群體。既然是食肉類昆蟲,肯定有對動物的敏感度,銘和筇怕有什麽不小心的地方刺激到它們,引起它們的強烈反應。
群體動物特別是昆蟲,它們的行動具有觸發連鎖的特點,一旦觸動一個點,將瞬間帶動一個面。一旦這樣的局面產生,後果將不堪設想。按照銘和筇的心理準備,其結果肯定是必死無疑。因為面前的閃電藍寡婦的群體太龐大了,其攻擊必是密集而持久,只要有一點閃失被叮咬到,就不要再有活的想法了。這可是劇毒的食肉蝶哎,毒素能瞬間使人致幻,大象都能被其控制,況人呼?
好在以銘和筇的目力,這樣的距離足以讓他們將前面的情景看得很清晰了。於是,銘和筇饒是見多識廣,也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得心驚肉跳,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