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動物是在奔跑著的,身上落滿了密密麻麻的閃電藍寡婦蝶。它們的一對翅膀忽閃著,每扇有巴掌大小;腿和腳上有許多細刺,嵌進動物的皮肉,牢牢地抓住,不至於被跑動的動物帶起的急風吹落。因為落在身上的閃電藍寡婦的覆掩,銘和筇看不到動物的本體,但兩人經驗豐富,能從形體及奔跑的形態中判斷出,那是一隻隻什麽動物。
讓他們感到恐怖的是,動物們還在奔跑著,落在身上的成千上萬的閃電藍寡婦蝶轟然飛起。於是,一幅幅血淋淋的景象落入他們的眼中:那些裹著內髒的骨架繼續跑動,也許十米,也許二十米,然後猝然倒下。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不僅是它們之前跑動的慣性,還因為它們還活著,只是中了閃電藍寡婦的毒,在幻覺中既感覺不到疼痛,也不知道停止奔跑和改變方向。那些食肉蝶啃噬的速度太快,以至動物身體外面的肉都被吃光了,也還沒有死去。
筇問道:“這種食肉蝶不吃動物的內髒嗎?”
銘說道:“它們一面吃掉動物身體外面的肉,一面把卵產到內髒,很大一部分是產到動物的動脈裡,讓血液將卵子帶到動物的各個器官和髒腑,附著後孵化。成蟲就以附著的器官髒腑為食。”
筇聽罷,隻覺得自己的心臟一陣抽搐。
銘忽然說道:“不好。”
筇側頭問道:“怎麽了?”
銘說道:“我們好像中毒了。”
筇狐疑道:“不會吧?”一面說著,目光瞬間將銘身上搜索了個遍,並沒有發現閃電藍寡婦;又觀察自己,也是什麽也沒有,畢竟食肉蝶的個頭擺在那兒,又時刻處於動態,很容易看到。
銘說道:“不是被閃電藍寡婦咬了,是空氣中漂浮有它們的毒素。”
“嗯?”筇有些不解地向空中四下望去。
就身體來講,筇要比銘強健一些,或者說藍眸族人整體上要比夏族人強壯,加上強悍的野外適應能力,抵抗力可不是大了一星半點兒。筇此時,一點感覺都沒有。
銘說道:“我已經出現輕微的幻覺了。風是向咱們這邊吹的,趕緊撤回去通知他們,不要中毒。”
筇雖然將信將疑,但還是選擇相信銘的話,一起向後退去。他們還像來時一樣,小心翼翼,不敢做出過大的舉動,害怕刺激到食肉蝶。所以,不到百米的距離,他們還是耗費了一些時間。
銘和筇還是回來晚了,少年們已經中毒,處於半幻半醒狀態。
原因很簡單,空中閃電藍寡婦群太龐大了,它們釋放出的含有毒素的氣味來不及散逸,隨風吹向少年們所在的方向。因為少年們是在半山坡上,和飛行中的閃電藍寡婦群大約等高,呼吸的正是含毒素最濃鬱的空氣。倒是銘和筇,因為剛才下到山底,且一直伏在地上,反而中毒較輕。筇更是沒有事兒一樣。
這樣的中招,確實讓人防不勝防。也幸虧銘的警覺,回來再晚一些,麻煩會更大。看到喀的狀態都不是太好,筇和銘萬分焦急。
筇問道:“我們怎麽辦?”
現在最迫切的當然是即刻離開此地,避免中毒的加深。然而,不僅是在山上本來就走不快,處於輕微幻覺之中的少年們,已經無法協調一致地行動。
銘沒有回答,實際上一時也想不出好的辦法。他動作麻利地用刀子割下一塊布襟,疊成巴掌大的多層,用水澆濕,捂在嘴上,再用事先裁好的細藤繞著脖頸綁住。在他一面做一面示意下,
筇也學著他的樣子做了。銘說道:“這樣可以避免或者減輕中毒。” 他們先給喀和幾個少年隊長喂上一些解毒的藥,在嘴上包裹上濕布,期望他們早點清醒過來,保障整個少年隊伍的指揮通暢。因為喀等人已經處於輕微的致幻狀態,並不十分配合,給他倆徒增許多麻煩,多耗費不少時間。
銘和筇又開始處置其他少年。因為之前是處於休息狀態,少年們坡上坡下,十分散亂,加之同樣的不配合,格外耗時費力。處置好的少年人數不及過半,二人就已經累得不行。
筇直直腰,喘喘氣,暫短歇息一下時向山下看了幾眼,忽然對銘說道:“或許我們不用忙活了。”
銘聞言也停住了手,向山下的動物及空中的閃電藍寡婦群望去;又俯身拈起一撮乾塵向上一揚,看看風向,隨即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衝筇點了點頭。
空中的閃電藍寡婦蝴蝶群即將過完,已見到後面的尾部。風向是略偏西北的,也就是說食肉蝶散逸的毒素已經基本上刮不到他們這裡了,不會再加深中毒。他們只要耐心地等待中毒的狀況緩解消失即可。
銘和筇看向北面,整片天空黑雲翻滾,包裹著地面,遮掩得什麽也看不清。那些不計其數的各類動物,會被數量更多的閃電藍寡婦蝶慘食得一隻不剩。想想即將逃過這一劫,銘和筇心有餘悸。
這個數量龐大的閃電藍寡婦群,會殃及到更遠方的動物嗎?
銘忽然想:它們會不會飛到殷圻?如果飛到了,能引起什麽樣的後果?族長和長老們有辦法對付它們嗎?如果有,會是什麽樣的辦法?
筇注意到銘憂慮的神情,問道:“想什麽呢?”
銘說道:“我在想,閃電藍寡婦群會不會飛到殷圻?”
筇笑了,說道:“放心吧,不會的。”
銘迷惑地看向他。
筇說道:“這樣危險的種類,一般都有特定的生存環境,一旦離開,必死無疑。”
銘豁然開朗:閃電藍寡婦爆發這樣大的群體,一定是某種特殊條件下的機緣,自然界是不會容許這樣規模的食肉蝶群體存在的,更不會容許它們繼續擴大和發展。北面的山嶺已經阻擋了那些奔跑的動物的前行,這裡的氣候及環境使然,動物屍體很快就會腐爛,閃電藍寡婦的卵子來不及孵化,就會隨著動物屍體的腐化而灰飛煙滅。
他看向北面的空中,想到:即便是眼前這群閃電藍寡婦蝶,那些因為交配而化為雄性的很快就要死掉,使群體迅即減少一半。
實際上,空中已經開始墜落死亡的雄性閃電藍寡婦蝶,像雨點,開始時稀稀落落,之後越來越密集。遮天蔽日的閃電藍寡婦群,像春夏交際空中聚集的雨雲,陰鬱、濃厚和低矮,給人以沉重的壓抑感,只是沒有電閃雷鳴罷了。
銘不禁感歎:三面群山圍繞的這塊地方,將會因死亡墜落的閃電藍寡婦的腐化而成為毒谷,一段時期內,還會因此成為死亡之谷。少年們歸來時,肯定要避路這裡了。
因為不是被閃電藍寡婦叮咬到,直接將毒液注入到體內,所以少年們中毒不是很深。一個多時辰後,基本上都陸續清醒過來。聽了筇和銘描述的剛才的情景,喀暗暗自責:太大意了。
等到差不多完全恢復了自我意識,少年們又出發了。
駰對駱說道:“這些藍色的蝴蝶這樣漂亮,沒想到這麽危險。”
駱一副怕怕的樣子,說道:“是啊。撲閃著藍色翅膀,又大又美,竟然吃肉,而且還專吃活著的動物,太恐怖了。”
同樣是少女,戎神色沉穩,一臉平靜,看不出剛才的經歷對她有什麽影響。騍則是沒心沒肺,好像剛才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因為有幾個人清醒得並不十分徹底,需要照顧,所以少年們走得不是很快。
喀擔憂地說道:“不知道後面還會碰到什麽情況?”
筇說道:“管它呢。這次咱們不是應付過來了嗎?”
喀說道:“不管怎樣說,這樣不知不覺的中毒實在是太危險了。萬一周圍再有其它什麽危險的東西,我們或許連反抗的意識和能力都沒有,就完蛋了。”
簏是所有人中毒狀況最輕的,恢復得也最快。然而,有一個家夥更是一點事兒都沒有,好像直接對閃電藍寡婦的毒素免疫,就是一直粘著簏的貔獸“哇啦”。在大家都產生幻覺行動有些怪異的時候,這家夥像碰到什麽稀奇的事兒一樣,興奮地竄來竄去,玩得不亦樂乎。筇和銘從山下回來,就注意到了簏和貔獸,只是沒有多想什麽。
筇看著貔獸說道:“這家夥的身體比我們強壯多了,竟然一點事兒都沒有。”
銘思索著說道:“應該不是‘哇啦’身體強壯的原因。”
筇看著銘問道:“那是什麽?”
銘說道:“山下的動物種類那樣多, 其中不乏身體強壯者,不同樣中毒?”
筇說道:“它們是被食肉蝶直接叮咬的緣故吧?若是貔獸被那麽多的閃電藍寡婦叮住,結果是一樣的。”
銘說道:“我在想能抑止貔獸狂暴的窩蜂蜂蜜。”
筇一愣:“嗯?”
銘看著幾個還沒有從中毒狀況完全恢復過來的少年說道:“可以向簏要點窩蜂蜜試一試。”
說了就做。筇找到簏,說明情況。簏從懷裡取蜜罐的時候,旁邊的貔獸“哇啦”兩眼放光,嘴裡直接流出了哈喇子。簏拍了它一下,說道:“一邊去。”然後和筇一起朝還沒有完全解毒的幾個少年走去,貔獸屁顛屁顛地跟在了後面。
銘的猜測沒有錯,一點窩蜂蜜抹進嘴裡,第一個被實驗的少年很快清醒過來,看著周圍的人,一臉懵懂。
筇有些興奮,重重地拍了一下蹲著的簏的肩膀,說道:“你這窩蜂蜜簡直就是寶貝啊!”
簏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貔獸“哇啦”像是聽懂了筇話中的含義,面色惱怒,猝不及防地推了他一把。那可是貔獸啊,饒是筇身形偉岸,和“哇啦”相比,也像個孩子站在成人的面前。筇一下子被推了個屁股墩兒,樣子十分狼狽。眾少年見狀哈哈大笑。
簏也明白了筇的意思。正好貔獸“哇啦”推倒了筇,簏像是生氣要懲罰它一樣,將窩蜂蜜罐在它面前一晃,說道:“以後沒有你的份兒了。”
貔獸“哇啦”聽罷,很人性地咧咧嘴,一副委屈得要哭出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