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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古月鎮(6)
  在嘈嚷中,鞋拔子臉還是被五花大綁起來,和楊千鶴一樣,嘴裡塞上了臭布條。

  “多謝兄台相助。”常道安臉色已略顯蒼白,還是起身拱手道謝:“若不是閣下,今日我等難以脫身。”

  “職責所在,自不必謝。”這種自詡正道的江湖門派也是真偽參半,官牧龍不想與其過多糾纏,更何況對方也是有的放矢,自己還有公務在身,不想再添麻煩,匆匆打發道:“這周遭事物就不勞各位掛牽,請先回衙門養傷候著,過幾日我忙完便把這幾人押回去,到時再審,還死去的各位一個公道。”

  常道安聽得明白,這是要攆人,但楊千鶴沒抓著,古劍沒尋著,還隕落三位師弟,這還有什麽臉回去,起碼人和物帶回去一個,只能強撐著說道:“兄台勿慮,我這小傷無傷大雅,原地休整幾日便可,長途跋涉更有損傷,大可不必管我們。”

  “此處凶險,命案層出,我等奉命查案,閑雜人等還是不要出現在這了。”官牧龍見這幾人不為所動,隻好拿出身份來壓他們,冷面無私的說道:“若妨礙公務,出了什麽差池,各位也不好交代。”

  “閣下放心,我等只在這荒村修養幾日,其他事一概不知。”常道安繼續堅持道:“當然,閣下若有什麽用的著的地方,盡管開口。”

  “那就別怪我因公忘私了。”官牧龍也不想再和他廢話,對手下的人說道:“一起帶走。”

  仙雲宗弟子剛想抵抗,回頭看了看常道安,常道安搖搖頭說道:“既然閣下這麽堅持,我等也不能不識好歹,這樣吧,我的師弟們回去,我傷勢未愈,暫且就在這跟著你們,如何?”

  官牧龍點了點頭表示默許,隨後常道安遣散師弟,讓其他人帶著屍首返回宗門,自己則留了下來。

  “帶走!”商定事畢,官牧龍命人押著一眾人返回營地。

  由於查案臨時征調各地民夫,古月鎮附近本就逃的逃走的走,沒剩多少人家,官府卻也沒有放過,只要能動彈的一律帶走,不少老骨頭受不得風吹雨淋的折騰,病倒一片。各家唉聲載道,一段日子下來,去縣衙哭鬧的人越來越多,王知縣也不敢對官牧龍施壓,隻得閉門不見,任由他們在外哭喊。

  這日剛入夜,官牧龍巡營時發現幾處火光忽明忽滅,細看下三五個人影正緩緩走來,官牧龍提刀戒備,待人影靠近時,原來是幾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何人?”官牧龍問道。

  “大人休動手。”為首的老人說道:“我們具是古月村的農戶。”

  見幾個老人身著粗衣,拄著樹杈一瘸一拐老鹿蹣跚,官牧龍稍放下警惕,只是奇怪老者手中拿著一筒竹簡,不知是何意思。

  還不等官牧龍發問,老者面露苦色說道:“老叟有一言相勸,昔孟子曰‘士庶不仁,不保社稷’,今日百姓已苦不堪言,大人何必濫法於民,使人痛心疾首。”

  官牧龍不解,反問道:“若不斬絕賊寇,爾等不日便是那般下場,匪患不除,何來寧日。”

  “那六旬老嬬也抓做人質,致於刀斧加身,如此做為實在難以苟同。”

  官牧龍聽出這是替那老婦問罪來了,也無顧忌,直言道:“我未曾傷其分毫,只是用她喚那匪徒伏法,智計取敵又有何錯。”

  “我等也不能說得動大人,隻盼能早早結案,放民休養生息。”老者說著和後面的幾人展開竹簡說道:“此物原是古月村代代守護的秘密,滄海桑田,

古月村也改為古月鎮,可這竹簡上的秘密卻不曾遺失,如今古月鎮風雨飄搖,青黃不接,我等商量後決定獻出此物,想來能幫大人撥開許多雲霧。”  接過火把,竹簡上的古文逐漸顯示,官牧龍一字字讀過,確實晦澀難懂不解其意,隻得對老者說道:“請到帳中一坐,細說書中秘文。”

  “也好。”老者將竹簡卷起,顫顫巍巍的跟著官牧龍前去。

  來到帳前,幾段樹乾交錯在一起,鋪了些柴草,這便是官牧龍的營帳,裡面黢黑一片,官牧龍著人點燈,隱約能看清書上文字,又將手下遣散,詢問起秘密來。

  “我等一介武夫,雖說家境殷實卻也未曾識得幾個大字。”說道認字,官牧龍不由得羞愧,隻得求老者告知:“這書中含義,還請先生明說。”

  “也罷。”老者皺了皺眉,緩緩說道:“依古籍記載……”

  依古籍記載,古月鎮坐落的地方,上古時周圍荒無人煙,只有一隻盤龍在此雄踞,此龍外表怪異,通身紅色,鱗甲卻不通透,好似融化的琉璃在身上流淌,背生雙翼,猶如禽羽。終日棲息於洞中,動則有驚天泣地之能,口能吐火,雙目所視如炬,實乃一火龍。

  後人根據先人所述,火不能息,流璃似蠟,起名為“燭龍”。相傳炎黃二帝之爭,起大軍相對,諸神大戰時各種神兵利器盡皆散於神州大地,燭龍便是為守護神兵而來,千百年來生命輪回,燭龍總是以新的生命而誕生,一直守護在這個地方。

  至於燭龍所守何物,人們不得而知,武王伐紂時,天地動蕩,異象初現,一日武王行軍至此處時,見方圓百裡橫屍遍野,死相如千刀萬剮般可怕,只有燭龍在山間遊蕩。武王以為是燭龍所為,勃然大怒,下令處死燭龍埋於山腳,留龍頭上一燭火立一祭壇,封其法力。

  由此開始,數千年來,此等異象不下十次,直到唐時李泌,此人喜好藏書納寶,四處尋奇觀異景。一日玄月異色,夜晚渲染成紅色,李泌依古籍尋到此處,見一四方樓閣內燭火掩映,便前去一探究竟。還未到跟前,便被厚厚的屍群擋住,李泌強穩心神繼續向樓閣看去,裡面人影閃爍,刀來劍往,忽然鳶尾藍衝天而起,光束直插雲霄,驚得玄兔,削掉一角太陰。

  少頃,四下無聲,紋風不動,只見一寶劍插在祭壇中,劍柄上燭焰搖動,李泌酷愛奇珍異寶,此等寶物定想收入囊中,但想到周圍腐屍壘壘,這寶劍透著詭異,李泌不敢取,隻得忍痛離開。後來李泌回到府上,但那日之景在他心頭揮之不去,一劍之威使天地變色,有削月碎星之能,李泌便將寶劍寄於書中,起名為“削月刀”,並將紅月異象一同記載,取此地名為“古月之地”。

  “如今朝堂更替,古月之地也就是現在的古月鎮了。”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老者平淡的講著這淵遠流長的故事,臨了又對官牧龍說道:“前幾日夜裡襲擊村子的怪物,想必就是記載中的燭龍了,那麽外面流傳的寶物應該就是削月刀無疑了,大人須萬分小心才是。”

  “多謝先生解惑,在下自會小心。”

  幾位老者起身要走,官牧龍欲起身相送,那老者又從懷裡掏出一幅帛書,回身交到官牧龍手上說道:“這是隨古籍一同保留下來的畫卷,上面所畫的便是李泌當日所見景象,順著方位找去,能助你先一步找到寶物,早日破案。”

  官牧龍接過圖帛再三謝過,保證速速破案,隨後送別幾人。將圖帛展開在桌子上,畫閣朱樓躍然紙上,物華天寶藏匿其中。畫中五雲樓閣蓬瀛路,鬥南樓閣舞祥雲;城東樓閣連雲起,黃昏樓閣亂棲鴉;層層樓閣薰風暖,碧樹香台錦繡連。

  疑問隨之而來,方圓幾十裡內未見這亭台樓閣,削月刀又從何找起,見夜已三更晚,又想起幾位老者的話,官牧龍打消了叫起人來去尋的念頭,帶著疑慮臥榻而眠。

  次日清晨,楊千鶴睡眼惺忪中被什麽東西砸中,撿起來一看是今日的口糧,一個拳頭大的糠麵團,接著一盆泔水湯從頭澆下,被羈押的這幾天,每天都是這般對待。

  官牧龍給他們尋得一處好地方,在營地不遠處,幾塊巨石的縫隙中, 一個狹窄的天然石洞自上而下,從地面漏下去。楊千鶴和千九方一起,連同鞋拔子臉等人統統綁在一起,捆做人柱,剛好豎著塞進石洞裡。幾人只能挨緊站著,吃喝拉撒全在裡面,白天烈日暴曬,夜晚蚊蟲叮咬,整個洞中臭氣熏天。幾人中有一人動,其余人均感覺得到,終日難以入睡。每日乾糧也吃不到嘴中,渴了也只能舔舔身上沒乾的泔水。

  起初千九方也是旁征博引的反覆咒罵,不過沒人管他們,也懶得堵住他的嘴,時間一長,也消停下來,倒是楊千鶴一臉淡定,雖然也是苦餓難熬,卻一言不發,閉目養神。

  “楊兄好定力啊。”千九方整個人蔫成黃瓜,側頭在楊千鶴耳邊說道:“楊兄為何不說話。”

  “省點力氣吧。”楊千鶴眼皮不睜的說道:“怎麽都是熬,是生是死具憑天意,你就歇歇吧。”

  “楊兄,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有大智慧的人。”千九方也不閑累,繼續說道:“他們都說你是六道魔擘,果然不像那些俗人一樣愚昧,是不是想到什麽脫身的辦法了。”

  楊千鶴白了他一眼,默默的不說話。自穿越以來,稀裡糊塗被人圍追堵截,豕食丐衣,日轉千街,落得窮途末路。食不果腹,夜不敢眠,人形消瘦,面黃肌瘦,若不是自己身子骨硬實,怕是撐不過這幾天了。

  在千九方的喃喃中,已是日高三丈,洞外官牧龍的聲音傳來,不知是在與人商議什麽。少頃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個捕快拿著繩索套在幾人手上,將他們從洞中拉了上來,羈押著不知去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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