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暗殺未遂事件顯然並沒有對十三的入獄產生什麽影響,趕到現場的警察部隊甚至連手拷都沒給他解開過,就馬不停蹄的把他送到了西漠監獄。監獄接待處的人更離譜,說因為來的太晚錯過了入獄時間,十三只能在一個跟廁所隔間差不多大的房間地上蜷縮著睡了一覺,早上醒來渾身發疼,等了好久終於有個人來開門,帶他去吃早飯。
雖然肚子很餓,但他看著眼前這一盤青鼻涕一樣的玩意實在提不起胃口。
排隊打飯的人不少,似乎都是跟他一樣新來的囚犯,十三沒有機會跟窗口的人搭話,隻好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鄰座是一個小個子的年輕人,正對著那盤青鼻涕狼吞虎咽。
“我說,這究竟是什麽做的?”十三小心翼翼的問那個年輕人。
“誰知道,維生素、葉綠素、蛋白質……嗨,合成食品就這個吊樣,吃習慣就好了。”年輕人邊吃邊說,“你是新來的?”
“昨晚上剛到。”十三低下頭撥弄著自己盤子裡的東西。
“判幾年?”
“無期。”
“哇靠!”年輕人吃驚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吹牛吧兄弟?你做了什麽大事?我是不是在新聞裡看到過你?”
“可能吧。”十三老老實實的說,“但事實上我是被冤枉的,我並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哈,得了吧。”年輕人發出一聲很明顯的譏笑,“每個剛來這裡的人都這麽說。”
“你呢?你判了幾年?”十三趕緊把話題從自己身上扯開。
“五年,我只是偷東西而已。”年輕人聳聳肩,“不過這是我第二次來西漠了。”
“那我豈不是應該尊稱一聲前輩?進去以後靠你多照顧了。”
“照顧嘛說不上,你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倒是可以問我。”年輕人倒是很大方,“西漠監獄和別的監獄不太一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早飯的氣氛在交談中逐漸愉快了起來,青鼻涕的味道比想象中還糟糕,但是十三覺得自己運氣還不錯,剛到這裡就結識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熱心腸的獄友。在交談中得知,這個大大咧咧的年輕人叫羅可,是個偷盜的老手,剛從西漠放出去一年多,前不久作案的時候又不小心失手被抓,跟他一樣也是昨天晚上才到。
“等下分牢房。”羅可打了個飽嗝,“我跟杜哥說說,讓你跟我住一起。”
“這樣也行?”十三有點意外,“這種事可以由我們決定嗎?”
“當然行。”羅可朝他笑笑,“在西漠,這點小事當然不在話下。”
十三還想再問下去,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大高個男人走了進來,飯堂裡的很多人都站了起來,有些還朝他點頭致意,羅可衝過去跟他打招呼,十三注意到這個男人身上穿的是囚犯的黃色製服。
“杜哥!杜哥!是我!”羅可滿臉堆笑的揮著手,被稱作杜哥的男人看了看他,朝他點了點頭。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你小子真不長進。”
“嘿嘿,外面太亂,還是這裡好。”羅可用力擠到杜哥的身邊,十三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似乎把什麽東西塞進了杜哥的手裡。“那個是我朋友,新來的不懂規矩。”他指著十三說,“等下麻煩杜哥把我們倆分到一個房間,我幫你教育教育他。”
杜哥看了十三一眼,十三趕緊在臉上也堆出羅可那種傻笑。
“嗯,知道了。”杜哥把羅可推到一邊,
然後突然提高了嗓門,“好了,昨天晚上剛到的人,現在分配囚室,全部跟我來。” 一群人跟著杜哥魚貫而出,走過一條長廊,來到一間略顯狹窄的房間裡,有個穿著警服的人站在門外按動了開關,大門自動關上,十三隻覺得房間晃動了一下,然後身子向下沉去,原來這是一架電梯,很多犯人臉上都露出了新奇的表情。
“條子們就管到這裡為止,下面就是我們自己的地盤了。”羅可在十三的耳朵邊小聲說。
電梯開始向下運行,杜哥轉過身來開始向新犯人們訓話。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不是第一次來了。”他朝羅可看了一眼,“不過這是必要的環節,你們可以把我接下來的話當成西漠的新人指導手冊。”
人群中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些嬉皮笑臉的家夥大概跟羅可一樣是監獄熟客,所以一副不當回事的樣子。不過大部分人都豎起了耳朵,十三也很認真的聽著。
“第一條,西漠監獄沒有獄警,囚犯管理囚犯。”
“第二條,每天下午3點,第二餐廳有人登記工作。”
“第三條,有什麽事情記得找蛇幫。”說完杜哥停頓了一下,“對你們這些新人來說,記住這三條能讓你在西漠生存下去。好了,現在分配囚室。”
杜哥拿出一個記事板開始念名字,三個人一個房間,十三如願的跟羅可分在了一起,他們得到的房間號是1839,跟他們分在一起的還有一個愁眉苦臉的中年男人,他自我介紹叫亮,是一名醫生,戴著副眼鏡,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也是第一次來。
“你是因為什麽進來的?”十三順口問道。
“醫療事故,唉,別提了,真倒霉。”亮醫生苦笑著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更愁苦了。
囚室分配很快就結束了,電梯也終於停住了,十三估摸了一下時間,電梯向下走了至少半個小時,簡直無法想象西漠監獄竟然建在如此深的地下。
電梯門徐徐打開,好多新囚犯都不禁發出了驚歎聲,十三眼前一亮。地下的空間十分寬闊,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各種小型建築和房間,道路兩旁也有不少綠色植物,不遠處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人工湖,穿著黃色囚服的人們來來往往,非常熱鬧,空氣也非常清新。感覺不像是來到了監獄,倒好像是什麽度假村或者購物廣場之類的地方。
“我的天,這哪像是監獄啊——你幹什麽呢?”十三回過頭看到羅可正在手腳飛快的解扣子脫衣服,旁邊的亮醫生也一臉迷惑的看著他。
這時一個胳膊上有紋身的粗壯囚犯走到他們面前,朝他們努努嘴。
“脫衣服。”完全是不容置疑的口氣。
十三和亮醫生互相看看,身後的羅可小聲提醒他們:“快脫,別磨蹭。”
兩個人隻好稀裡糊塗的跟著照做,手忙腳亂的脫掉了外衣和鞋子,回頭一看羅可已經脫了個一絲不掛。
“不是……有這個必要嗎,換囚服也不用脫光吧。”十三無奈的問,羅可眼睛一瞪,說你懂個屁,快脫!
紋身囚犯在旁邊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遠處還有幾個女囚犯在看著他們笑。好吧,到什麽地方就守什麽規矩,十三一咬牙,三下五除二全部脫光,旁邊的亮醫生也照做了。紋身囚犯示意他們把脫下來的衣服都丟在地上,包括亮醫生的眼鏡,全部一股腦抱起來,然後揚長而去,留下三個光屁股的男人站在原地發呆。
“我們的囚服呢?”十三看看羅可,後者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這就是西漠的第一課,新人是沒有衣服穿的,你所需的一切都要靠工作賺錢來換取,包括囚服。”
“……那拿走我衣服的人是幹嘛的?”
“看紋身應該是蛇幫的。”羅可點點頭,“我們的囚室在他們的地盤范圍內,他們有權收走新人身上的全部財產。”
“蛇幫?剛才杜哥也提到過,是什麽幫會嗎?”
“對,在西漠有幾個大勢力是你不能惹,卻又少不了要打交道的,我以後慢慢告訴你。”
“這……難道說我們現在只能天天光著屁股嗎?”
“那有什麽,這裡可是監獄,又不是什麽文明社會。”羅可倒很豁達,“習慣就好了,我上一次進來,整整頭一個月都光著,到後來有衣服穿了,嘿嘿,反而不習慣了。”
“我倒無所謂,但是沒有眼鏡就挺麻煩的。”亮醫生扭扭捏捏的搓著手,“看東西有點費勁。”
“走,走,我帶你們去看看房間。”羅可在背後推著他們倆朝前走,離開前十三注意到來時的電梯已經又關上了門,那電梯門看起來似乎是什麽特殊金屬製作的,非常堅固的樣子。
1839號囚室拐過幾個彎就到了,在一排相同小房間中的一個,果然,房間裡除了一個馬桶和洗手台,什麽也沒有。
“看起來我們需要趕緊賺點錢了。”十三看著光溜溜的牆壁發出一聲哀歎,“不然今天晚上非凍死不可。”
“不用著急,下午3點才登記工作。”羅可一臉輕松,“我先帶你們四處轉轉,然後去混個新人套餐。”
光著屁股走在路上雖然有點別扭,但十三很快就釋然了,因為他看到路上有很多和他一樣光著身子的,有男也有女,大家都很坦然,穿著衣服的人似乎也不會對裸體的人有什麽歧視,互相甚至都不會多看一眼。羅可帶著他和亮醫生先去看了活動場,有籃球場、足球場、網球場等等,設施相當齊備。又帶他們去看了食堂,食堂一共有五座,分布在不同的地段,規模都相當的大,每座食堂都能容納上百名囚犯,各種製作精美的餐點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櫥窗裡,毫無疑問都需要付錢。
羅可帶他們來到一條略顯狹窄的街道上,這裡人聲鼎沸,熱鬧非常,兩邊擺滿了各種簡陋的小攤子。
“這裡就是商店街了。”羅可朝他們笑笑,做了一個點鈔票的手勢,“你想買什麽都有,只要你有錢。”
十三和亮醫生邊走邊看,這裡確實厲害,香煙、啤酒、家具、衣服,幾乎可以說是應有盡有,擺攤子的也都是囚犯,羅可告訴他們,這裡的商品大部分都是有勢力的幫派從外面運進來的,也有一些來自監獄自己內部的產出,價錢都非常的合理公道。十三在一家標著“嶄新囚服,十元一件”的攤子前面站了好久,亮醫生則在賣眼鏡的攤子前面來回踱步,但最終都只能無奈的離開。
很快到了吃午飯的時間,羅可帶著他們來到一座破破爛爛的屋子前,這裡擠滿了跟他們一樣裸體的人。門口有兩個紋身囚犯守著,大家排著隊進去,裡面有個臉色難看的大漢,發給每個人一個小紙杯,紙杯裡面是半杯青鼻涕似的玩意,十三對這個東西很熟悉,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新人套餐。”羅可聳聳肩,把自己那杯一飲而盡,“任你是天大的英雄好漢,來西漠的第一頓飯,都得光著屁股吃這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3點,他們又一起回到第二餐廳,杜哥拿著他的記事板坐在餐廳的一角,身前擠滿了裸體的人,大概每個新來的人在經受了這半天的西漠式教育之後,都充滿迫切的希望能夠安排一份工作。
羅可拉著他們兩個吭哧吭哧的擠到隊伍前面,人群中發出抱怨的聲音,十三和亮醫生都有點不好意思。杜哥抬頭看了一眼,看到是羅可就沒說什麽。
“來了杜哥,今天可有什麽好工作?”羅可笑的五官都快擠到一起了,“先給我這兩個新兄弟安排一下。”
杜哥不動聲色的瞪了他一眼,似乎是責怪他不該在這麽多人前明目張膽的攀關系,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亮醫生,然後朝他點點頭, 問道:“你會什麽?”
“呃……我是個醫生,那個,看病,治傷什麽的……都可以……”亮醫生下意識的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鏡。
“今天沒有醫生的活兒,明天再來吧。”杜哥飛快的在記事板上寫了幾筆,又看向十三,“你呢?你會什麽?”
“我……打架還行吧。”十三撓了撓頭。杜哥眼睛一亮,又仔細看了看十三。
“今晚7點,活動室4105,打架缺個幫手,十塊錢,當場結帳,乾不乾?”
“行是行,十塊是不是有點少……”十三還想討價還價,羅可過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懂個屁,這是行價,還不快謝謝杜哥。”
登記完之後,三個人從人群中擠出來,亮醫生一臉的垂頭喪氣,羅可雖然也沒分到工作,不過他看起來完全不著急。
“杜哥這就是看我的面子。”他的吐沫星子差點飛到十三的臉上,“這可是好工作,我以前就乾過,有時候你根本就不用動手,跟著吆喝兩聲,真打起來的時候我就找個角落一躲,錢賺的老輕松了。”
“好吧,我倒不是在乎這個……”十三有點無奈,“我在外面隨便殺個人也要幾十萬,這十塊錢可真是……”
“我跟你說別不知足了,西漠就這個行情,十塊錢好歹能買件衣服了不是,有了這個你明天就不用光屁股了——等下,你剛才說什麽?殺人?”
“是啊,我是世界排名第二的殺手。”十三特別在“第二”兩個字上加重語氣,但眼前這兩個一臉吃驚的人卻好像根本沒明白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