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酌剛退出靈府,便聽到紅泥略帶哭腔的輕聲:“公子公子,公子醒醒。”
佩蘭安慰著紅泥,“先別哭,給公子穿上衣服。”
陳酌想要睜開眼,虛脫的感覺彌漫全身,最後還是被兩位貼身丫鬟攙扶著坐起身,利落的給他穿好衣服。
他努力睜開眼睛時,看到有一位侍女裝束的女子攙著另外一位面覆白紗的女子出門。
女子雙腿不便,頭側歪著枕在侍女肩上,陳酌頓時覺得第二個夢應該並不簡單,他將女子的身影深深刻進腦海之中。
陳酌穿好衣服後被兩位侍女攙扶著下了床,稍稍清洗後,就推開門來到了屋外。
此時的陳酌已有了些力氣,能夠完全睜開眼睛,手腳也開始能聽使喚。
他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卓王后。
“陳酌,可知何是禮儀廉恥?”
幾刻前,卓皇后看到了在侍女攙扶下雙腿不便、緩慢走出的孟繁花小姐,立刻更加確定了陳酌使用不知名法術將孟小姐引入此處意圖不軌的行徑。
“難道聖人言語被你就著飯吃下肚子不成了?”
鑽入耳中的小人被外界刺激,以雙拳當鼓錘開始敲擊耳膜,如敲大鼓,之前山海經多條信息湧入靈府帶來了輕微的精神震蕩,二者相加依然使陳酌腦海痛鳴起來。
聽著卓皇后的大聲呵斥,感受著耳中小人帶來的動靜陳酌感覺頭皮都要炸開,厲聲叫道:“都給我停下。”
卓王后愣了一愣,顯然沒有想到陳酌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作為整個大秦帝國帝國的王后,為秦王生下兩位王子,一位郡主,自然要保持母儀天下的端莊。但是依然有幾件事在其嫁入秦國之後,使她不開心了很久。
其中一件便與這陳酌有關,當年卓太后進入秦國時,陳酌才剛兩歲,普通人家的孩子兩歲連筆都沒有見過,但陳酌在卓王后嫁入的當天寫下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句話。
大多人隻知陳酌,極為聰明,能在兩歲寫字,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兩歲的陳酌寫的是什麽。
卓王后知道。
那四個字是:後娘養的。
她知道了此事後也隻當是小孩兒玩樂,但每想起此事時,心中依然不憤。
今日看到陳酌再次對自己不敬,真是火冒三丈,後娘養的那你就當是後娘養的吧。
她厲聲呵斥:“全總管,去叫禦史大夫來,你們幾個將陳酌王子帶入靜心齋。”
幾名小太監領命,立馬跑到陳酌面前,將兩個丫鬟拉開,就要帶陳酌去往靜心齋。
一道劍華匹練,從東華宮升起,直直墜入星瀾院中,劍華到時,塵煙四起,幾位上前的太監直接被劍華震飛出三四丈遠,吐血倒地。
待煙霧散去之時,陳酌面前站定一位白衣白發的女子,女子背朝皇后輕輕掀起遮擋在陳酌面前的長發,仔細端詳陳酌面容。
“不知禹師因何而來,可是要管我秦家這等家內事不成?”看到來人,卓王后臉色陰沉如水。
女子如未聽到一般,只是輕輕探尋著陳酌身上殘留的絲弦余韻。
“禹冰,可是覺得我大秦帝國怕你禹墳,今日你難道非要管我這家務事。”
依然無人回答,只是女子身後,王后身前出現層層劍氣。
若想帶走我的侄兒,請先破我這五丈劍氣陣法。
藍星宮內,女子對女子。
卓王后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權總管破劍氣陣法。”
“喏!”
自陳酌那一聲大喝之後,
耳中的小人就停止了敲鼓,腦子也逐漸清明起來,此時兩位丫鬟見王后手下惡奴都被禹冰驅散,於是又重新回到陳酌身邊,架起陳酌。 陳酌小聲問:“紅泥發生了何事?”
紅泥有些奇怪,殿下這不都是你做的嗎?你難道都不記得了?
待確定公子是真的不記得什麽了,紅泥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姑姑請先撤去劍陣,”陳酌聽完了經過,將事情脈絡梳理了一下,這才站了出來。
權總管正在劍陣中,舉步維艱,瞬瞬間撤去了劍陣,他用出自己最後一份力氣,維持著站立姿勢,勉強不倒下。
陳酌走上前施禮道:“陳酌見過卓姨。”
“哦,威風撒完了,現在想說什麽了?”
陳酌不辱不驚的說道:“剛才姑姑為我查看了下,應當是有人利用巫術控制了我,才有剛才的事情發生。”
“那剛才對我的不敬言語,陳酌你又做如何解釋?”
“酌兒,定會給卓姨一個比較滿意的答覆。”
“二王子說的輕巧,不知王子如何讓娘娘滿意?”剛才被劍氣震飛出去的一位太監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向前幾步,用尖細的嗓音說到:“不說對娘娘的無理之話,光是禦花園賞花會攪了王后的興致,殿下又如何賠償?”
陳酌有些奇怪,這小小的太監為何敢在現在說話。
“哦,不知這位公公如何稱呼?來自哪院?現任統領太監嗎?看衣著莫非是養花坊?”
養花坊,是近幾年才分離出內事房的,原因是太后喜花,內事房投其所好,不停招入養花人,一來二去,人越來越多,就獨立分出一個部門。
“不錯,小人是養花坊劉青,現任二等執事。”這位養花太監嘴裡說著小人,腰杆卻是驟然挺了起來,隱隱有鼻孔朝天的意思。
他入王宮不過半年光景,因頗會養花,很快從小小侍從升到執事,甚至幾個一等執事見了面都以平級相待,久而久之升出桀驁之心。
陳酌看著這位太監,嘴角慢慢帶起笑意:“既然耽誤了卓姨賞花雅致,那自當是再獻上一場賞花宴才是。”
劉青從一開始說話,就在偷偷觀察王后的臉色,見王后對自己插嘴並無阻止之意,膽氣就更大了一些,“王子說要獻上賞花宴,難道要種出滿園的鮮花,”再看了一眼王后,他有些諂媚的接著說到:“王子可知王后最愛的是蘭花。”
“自然,我自會獻上一場賞花宴。”陳酌覺得最近待在瀾星院,是不是消息太閉塞,從哪蹦出來眼前這麽一位。
“王子會培植花物?”劉青說話的聲音都不由高上三分,說到培植鮮花,尤其是奇花異草,他可是內中行家。之前從卓王后故鄉齊國都城,運來數叢蘭花,不知是天氣變化還是土壤問題,養花人換了一批又一批,無論如何蘭花都無法盛開,甚至有枯死的跡象,直到他被招入宮,這蘭花才好起來,甚至這幾天便已經盛開,私下裡權總管找到他說,王后對他十分滿意,賞花宴後對自己有大大的賞賜,升官發財不在話下,以至於他做夢都能夢到,賞花宴上王國名媛做了數首讚頌他種植的蘭花的好詩。
哪知道今天因為這二王子,這個夢完完全全破碎了,心裡不由升起誰擋了我發財路我就和誰對著乾的怨懟。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條,要是沒有第二條給他十八個膽子也不敢和一位王子做對。
第二個原因是,前幾日他被三王子請了過去,宴請。
一位養花人被王子宴請,劉青覺得現在臉上還有光,三王子的說法是劉青養成了母親喜歡的東西,做兒子的自當是應該盡盡孝心,對劉青禮遇有加。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主客盡歡,劉青朦朦朧朧的聽三王子說,我是母后第一個兒子,自當天天母親膝前盡孝,奈何來去不便,劉青也是喝大了問到,什麽是來去不便,三王子指了指殿前,你看呀,前面有大哥的房子,二哥的殿門當然不便了。
後來劉青才知道這三王子是當今王后親生, 大王子二王子都是母親早已過世。
他更確定了一件事,三王子一定是未來登基大寶之人,那二位嗎,娘都沒了,自然不可能有他們的事,今日敢頂撞這位二王子,他確信不消片刻,自己的言行三王子必然會知曉,未來他做了王上,那可少不了自己的好處。
陳酌看著這個滿臉露出得意之色的太監,上前幾步,誠信問道:“我雖平時擺弄一些雜亂物件,但是對於養花卻是並不精通,劉公公可能教我。”
兩位宮女看到陳酌向劉青問話,再看到劉青趾高氣揚的模樣,都以為陳酌是在討好。
聽了這話,劉青更是自得,開始口無遮攔:“其實也不怪王子殿下,畢竟王子早年喪母,無人管教,這養花呢其實和其它玩物也沒什麽區別,只要公子。。。”
陳酌擺了個稍等的手勢,“佩蘭,拿個竹簡過來。”
劉青隻以為是這王子要記下自己的諄諄教誨,等到竹簡拿到陳酌手中,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這養花一看陽光,二看土壤,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唉唉。”
旁人看著陳酌拿在手裡的竹簡,都有些迷惑不解,沒有刻刀又如何寫字。
就在這時他們看見,陳酌掄圓了木簡,照著正在塗抹橫飛的劉青打了過去。
劉青根本沒有防備,木簡輪到他的臉上,這一下子打的結結實實,腦袋被打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兩顆大門牙從嘴裡飛出,劃出兩條完美的拋物線,眾人看了都不由的感覺臉蛋子也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