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室外,一道道身影已經走出,互相攀談,或在抱怨問心路太難,恐怖得很,也有的雖然臉色發白,但難免還帶欣喜,畢竟直面了神話生物。
大部分人最終都是自己放棄的,沒有硬撐,被工作人員帶出。
只有少部分人一直撐到昏過去。
還有幾個人則是紅著臉站在角落,什麽話也不說,他們在問心室裡被嚇到了,根本沒有敢直面大幕,而是直接朝反方向跑走了,連神話生物都沒有見到。
總體而言,大家都挺興奮,他們生於和平年代,聽過老一輩的戰爭經歷,但從未親身經歷過,有種好奇存在,如今被滿足了。
一時間,眾人對問心室充滿熱情,甚至有機會還想再進去。
但那位魏庭司副,對此卻不開心,他認為只有生於和平年代,吃得太飽,才會對與神靈的戰爭感到好奇與向往。
若真正面對神靈,那將代表無數的死亡。
十年前,燕京方面下達命令,要各地修建問心路,是為了讓生於和平年代的新生代不忘神靈的可怕,做好備戰,是為了避免新生代驟然面對大幕動蕩時會不知所措。
魏庭知道一些內幕,十年前,燕京方面找到一冊古籍,記載了關於每逢一甲子,便有一次極嚴重的大幕動蕩,但如今過去了七十六年,大幕動蕩沒有發生,這種異常令燕京高層擔憂,懷疑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趙舟,你小子可以啊,居然一直走到了大幕前面,與神話生物近距離接觸了!”
趙舟臉色蒼白,苦笑了一聲,並不滿意,他最終還是昏過去了,沒有見到大幕後的神靈。
同時,他望向了段語羲,忍不住問道:“段語羲,你見到神靈了嗎?”
段語羲同樣一張俏臉發白,搖了搖頭。
“你也沒見到……”趙舟有點失神。
“她其實算是見到了,就差一點……”一直在旁邊的鄭府長開口了,笑呵呵的。
段語羲遲疑了一下,說道:“驚鴻一瞥,我似乎見到了一具棺材,沒能仔細望清,太過恐懼了,居然昏了過去。”
“棺材?”趙舟喃喃。
鄭府長則是安慰道:“已經不錯了,畢竟你們從小沒見過這種場面。”
“府長,你這似乎是在說我們都是溫室裡的花朵。”有人抱怨。
魏庭此刻掃了眾人一眼,冷冷道:“真正面對神靈,將比問心室內可怕無數倍,你們連這裡都扛不住,隻配當溫室裡的花瓶。”
大家都不敢反駁,眼前這位,來自神統部,七司司副,五十不到的金丹止境,全省都排得上號。
鄭府長作為老油條,自然開口緩和氣氛,說道:“等你們實力提高了,下次一定能扛得住恐懼。”
魏庭並不買帳,繼續潑冷水,說:“府長應該知道的,這與實力的關系沒有那樣重要,在問心室裡,只要築基境就能承受住壓迫感,真正重要的,是道心堅定,克服恐懼,就足以直面神靈了。”
眾人:“……”
這位魏庭司副實在無情啊。
“府長,為何面對大幕時,除了壓迫感,還有根本無法形容的恐懼……”一位少年開口詢問。
“網上有一種說法,叫血脈壓製,血脈高貴的人對血脈平凡的人能夠進行克制,讓他們不由自主的產生恐懼。”
鄭府長緩緩解釋道:“而神靈,可以說對於咱們世間萬物對天然存在著一種‘血脈壓製’,所以面對神靈,
人類會自然恐懼。” 有人聽了以後嘀咕道:“聽起來好像霸王色霸氣。”
“同時,你們以後會在青年學習活動中學到,神靈是存在汙染性的。”鄭府長繼續說道。
“汙染性?”
“沒錯,人類天生就對神靈帶有恐懼,同時因為汙染性,這種恐懼會不斷擴大,最終導致一個人被壓垮,或是發瘋,或是被侵蝕。”
“為何昔日大幕動蕩會生靈塗炭,便是因此啊,哪怕神靈沒有走出大幕,只要睜眼,那種油然而生的恐懼,就足以讓無數凡人發瘋,成為神靈的信徒,走向死亡。”
魏庭此刻插話道:“這就是為什麽煉氣士要將斬神視為道心,只有足夠堅定之人,才能克服天生的恐懼,從而直面神靈。”
“而你們在問心室內感受到的恐懼,相較真正直面一位神靈的恐懼,只不過九牛一毛,所以你們自問,是不是廢物?”
眾人想哭了,太傷自尊了,連段語羲都紅了臉。
正好這時候,問心室內又有兩個人被帶了出來。
鄭府長眉頭挑了一下,自語道:“嘿,那就還差那個小兔崽子一個人了,他還能扛?”
“還有誰沒出來嗎?”有人好奇問。
鄭府長沒好氣道:“還有陳許。”
場面頓時安靜了一瞬間。
“陳許還沒出來?”
“不可能吧,他火種境啊,一旦神話生物現身,他應該連那種壓迫感都承受不了多久。”
“他沒跑?”
一時間大家紛紛開口,連段語羲和趙舟都感到有點奇怪。
鄭府長撇了下嘴,老不正經,道:“這小兔崽子還是有點能耐,還真往前走了四步……”
馬上有人驚呼出聲,根本不相信。
其實連鄭府長自己都有點不相信,然而系統就是如此顯示的,可惜問心室是幻境,沒法用攝像頭監控,不然他還真想瞧瞧陳許怎麽做到的。
“不過嘛,十幾分鍾前,他就沒再走過了,大概也到極限了,再等會兒,不肯放棄的話,應該也快昏了。”鄭府長說著,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正在這時候,有工作人員匆匆跑來,有點焦急。
“鄭府長,問心室裡有點情況,好像有人在問心室裡跨境!”
一瞬間,鄭府長剛進嘴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連旁邊的魏庭司副都愣了一下,轉頭望向了工作人員。
“你說什麽?”
工作人員為難道:“問心室裡還剩下的那個小夥子,好像在嘗試跨境……”
鄭府長坐不住,馬上站了起來,問道:“你怎麽知道?”
“鄭府長,你知道問心室的幻境構建是需要靈氣支持的,所以在系統中央是放置有靈氣儲存器的,靈氣流出會自然解構重組維持幻境,但現在靈氣的消耗不正常,應該是因為有人在快速大量地吞納問心室內的靈氣……”
“而且問心室靈氣的走向相同,都在朝同一個點匯聚,形成了一個氣旋,不斷更迭,這就更顯然是有人嘗試跨境了。”
他話音一落,鄭府長與魏庭對視,兩道強橫氣息頓時騰升,兩人同時以靈識觀察問心室。
“是真的,他真的在突破。”鄭府長嘀咕道。
魏庭也點了點頭。
一時間,趙舟等人都驚了,開始交頭接耳。
“不可能吧,火種境釘子戶要跨境?”
“見證歷史了屬於是。”
“見證啥歷史啊,就不可能成功的哥們。”有個人聳肩道,“別說他們家是老釘子戶了,在正常情況下都不一定能成功,更何況他現在是在問心室啊,同時承受著壓迫感和恐懼感,還突破,不岔氣就不錯了!”
“對啊,有道理啊,他也太魯莽了,整不好還會傷到身魂啊!”
“他是怕丟臉吧,死要面子啊。”有人說道,“咱也不會笑他,還有人連大幕都沒敢看兩眼就直接跑的呢……”
“他又不知道,他也是怕自己最差吧,而且好歹燕大保送者,煉氣天賦反而那麽差,多沒面子啊。”
那位工作人員接著朝鄭府長問道:“鄭府長,確實有些危險,問心室裡本來就壓迫性很強,在那種環境下去嘗試突破,他很容易傷到自己。”
鄭府長也收斂了笑意,頗為嚴肅,回頭朝魏庭道:“要不你進去強行帶他出來。”
魏庭則是皺著眉頭說:“他既然已經開始突破了,我貿然打斷,也很容易出現問題。”
鄭府長有些惱火,哼道:“這小兔崽子,專門給我找麻煩!”
“他有可能成功突破嗎?”鄭府長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魏庭思索片刻,說道:“可能性很低,本身在問心室裡突破就很難,更何況他還姓陳……”
“你說得對。”鄭府長歎了口氣,“先讓醫務室準備一下,等會他失敗了,直接送醫務室去檢查一下,省得落下什麽毛病。”
眾人也都聽見了,好幾個忍不住笑出聲。
“又可以開個新盤了,賭陳許能不能突破。”早上就在開賭陳許還是不是火種境的幾個人又開始鬧騰。
“你這不是廢話嗎, 有人會壓能?”有人揶揄,“你還是賭陳許是會醒著被扶出來,還是昏了被抬出來。”
“那必然是被抬出來了,有啥好賭的,賭他會不會受傷得了。”
趙舟與段語羲對視了一眼,也都搖頭。
“這家夥真是亂來,瞎逞能。”段語羲沒好氣地吐槽,“還假裝不在乎境界,其實在乎得要命,拚也不是這麽拚的。”
趙舟也歎氣道:“確實亂來,但也說不好,可能他就是故意的,平常突破不了,就想借著這種絕境的壓迫感來突破,說不好真讓他突破了呢?”
“你電影看多了吧?煉氣士哪有這種壓迫跨境的說法。”段語羲表示仙女無語,口快道:“這要是也能突破,我嫁給他都行……”
就在這時候,一直沉默的魏庭司副眉頭一挑。
鄭府長也同時皺眉。
他們感覺到了,問心室內的氣旋忽然停止了,靈氣驟然斂去,就像瞬間全被扯進了漩渦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問心室內靈氣走向恢復了正常。
“應該是結束了。”魏庭開口,“讓人帶他出來,應該失……”
他的話突然停住,眸子一眯。
鄭府長也瞬間轉頭與他對視,似乎想要印證。
兩人一瞬間眼神交流,鄭府長眸光頓漲,氣息都沒壓住,湧了起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忍不住自語了一句,頓時問心室外靜得針落可聞。
“這小兔崽子……”
“居然真的築基了?”
然後一陣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