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有過的欣喜感充斥陳許的內心,甚至遠超當時知道自己被保送燕大的消息。
陳許站了起來,那種強大的壓迫感驟減,冷意也不再刺骨。
“我這算是跨進築基初境了嗎?”他喃喃一句,轉頭望向姑蘇。
盡管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發生了較大改變,絕不止火種止境,但他不清楚,壓根沒有在心頭點燃第四把火的自己,到底算不算築基。
城牆上的姑蘇卻微蹙眉頭,歪著腦袋,似乎有些不解地望著他。
“怎……怎麽了?”陳許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出了差錯。
“果然……”姑蘇開口說,“你似乎有些問題。”
陳許的眼皮頓時跳了跳。
“放心,你算是築基了,只是還需要鞏固境界。”誰料姑蘇重新說道。
陳許激動不已,不自覺攥緊了拳頭,等冷靜下來,才想起姑蘇話有蹊蹺,遲疑道:“我還有什麽問題嗎?”
“你說你們家從未有人跨進過築基境?”姑蘇沉吟道。
“也不是。”陳許頓了一下,“以前聽我爸說過,我們家有位戰死大幕下的劍仙老祖宗,生前是元神存在,只是從那位老祖宗以後,我們家就成了火種境釘子戶。”
“是麽……”姑蘇摩挲兩根手指,“有點意思啊。”
“你到底什麽意思啊?”陳許也有點急了,聽姑蘇的話,開始懷疑其中有問題。
姑蘇沉默了片刻,笑道:“以後再說吧,我現在也不清楚,只是有些懷疑,你家沒人能跨進築基境,其中或許是有原因的。”
誰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你,陳許內心吐槽,繼續追問,但姑蘇只是搖頭,不肯再說,陳許也不敢放狠話,頓時心頭七上八下,些許無措地望向自己雙手,築基……
“你先前教我的築基法門為什麽可行?”陳許猶豫著換了一個問題,“我真的見到了一座雪山,我們時代的修煉方法難道是錯的?”
“錯嗎?”姑蘇搖了搖頭,“無法說錯,而是兩條不同的路。”
“兩條路?”
“我先前問過你,煉氣士為何要各取人身三縷火,去點燃心頭火種……”姑蘇說,“現在我告訴你答案,因為這是最像神靈的構造!”
“陽火即是神魂,也象征生命,妖族只有頭頂一把火,人族則有頭頂、雙肩三把火。昔年昆侖大幕降臨,西王母幾乎走出大幕,神軀駕臨世間,古煉氣士親見,祂的神軀燃燒四把火,除卻頭頂雙肩,還有極其特殊的心頭火種!”
姑蘇深吸口氣,說道:“秦漢時期,煉氣士的築基法門,正是我所告訴你的,陸續燒旺原本的三把火,去融化雪山,往後的修煉,便是不斷在挖掘人體寶藏的過程。”
“但這種法門被認為有所缺陷,因為人族潛力終究有限,寶藏終究會挖盡,金丹境即為修行的終點。”
“昆侖大幕動蕩後,煉氣士認為,人族想要走得更高,只有似神方可,於是重寫了修煉法門,欲將身魂的狀態重新塑造,最終創出了新法,於火種境時,塑造心頭火種,解構重組身魂,令身魂似神,放棄了挖掘人體寶藏,往後的修煉,則是一個不斷探尋神靈寶藏的過程,人族也由此走出了元神境的道路……”
“如果說舊法挖掘自身潛力是向內求,那新法就是向外求,去走神靈的途徑,尋找神靈的寶藏。”
陳許聽得目瞪口呆,不曾想到煉氣士的修煉法門居然還有如此變遷過程。
“我早就與老不死說過,煉氣士傳承口口相傳的規矩應當要改了,你瞧瞧,你們這些後人,連煉氣士法門更迭一事都毫無所知,簡直可悲。”姑蘇嗤笑。
“你的心頭三縷火始終無法歸一,無法重塑為真正火種,跨不進築基,所以我教你舍棄新法,重修舊法,去挖掘人體寶藏。”
“原來我所修煉的是舊法啊……”陳許稍微有點失望,“這麽說來,往後我的終點就是金丹境了。”
姑蘇眉頭一挑,正想說話,但沒想陳許馬上轉變了情緒,高興自語道:“金丹就金丹,起碼比火種境好啊!”
“這還差不多。”姑蘇環抱雙手,“切忌得寸進尺。”
“況且……”他話音一轉,說道:“舊法未必不能走出新路,而新法讓煉氣士不斷近神,未必就是絕對正確。”
陳許隱約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脫口而出道:“學我者生,似我者死……”
姑蘇明顯一怔,仔細回味了一下這句話,道:“這句話有點意思,不像你能想出來的,誰說的?”
我好歹也是燕大保送者好嗎?你當我沒文化?!
雖然這句話確實也不是我說的。
“具體出自何處也有爭論,不重要。”
姑蘇摩挲下巴,悠悠道:“我沒有聽過,那應該是在大明朝以後了,我得記下來,以後大庭廣眾下找個機會說出口,往後就沒有爭議了,史書便會記載此句出自我口。”
陳許:“……”
好家夥,忒不要臉,你擱這文抄公呢?搞了半天,我是你的隨身老爺爺?
陳許正要吐槽姑蘇的不要臉,猛地心頭一顫,一種極大恐懼在心頭滋生。
一時間,他腿都有些打顫。
姑蘇察覺了他的異樣,撇頭望向大幕所在,眯眼道:“恐懼感更強了?”
陳許使勁點了點頭,好不容易站穩身形,“這種……”
“這種恐懼是怎麽回事,好壓抑,想哭又想笑,我腦袋嗡嗡的響, 想要炸開一樣!”
“正常。”姑蘇點頭,“幕後的神靈出現了。”
陳許逼迫自己望向無垠黑海,神話生物已經徹底付出了海面。
“可我沒有見到……”陳許說。
於是姑蘇說,“那就再往前多走幾步。”
......
問心室外亂哄哄的,所有人都驚訝至極。
老陳家居然有個不願意當釘子戶的人了。
“媽蛋,怎麽可能啊?”有人嚷嚷道,“陳許在問心室裡跨境了,太扯了吧!”
“以前覺得好歹有個學霸陪著我,還不算丟臉,現在只剩我一個廢物了。”一位尚在火種境的少年淚目。
“糟糕,原本我覺得相較陳許,優勢在我,他雖然保送燕大,但我總能和他說一句,老子築基了,現在可好,優勢全沒了。”
“你往好處想,他雖然築基了,但也因此永久失去了一個‘火種境釘子戶’的尊貴稱號,他血虧……”
剛剛想開賭的那幾個還挺慶幸,因為沒人壓陳許能跨境,所以沒賭成,要不然可得虧慘了。
段語羲臉色也很尷尬,瞪了一直瞥向她的趙舟一眼,慍怒道:“看什麽看!”
趙舟聳了聳肩。
“他跨境了怎麽還不出來?”
“他不會真想走到大幕前面,去瞧瞧神靈長什麽樣吧?”
“不會吧,就算築基了,也很難控住那種恐懼感吧,連段語羲都沒能直面神靈!”
這時候又是鄭府長開口了,語氣頗為複雜,道:“這小兔崽子,真的開始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