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邁著疲憊的腳步,暮曉城來到了自家的門口。
樓道裡很黑暗,聲控燈就是一個擺設,畢竟在這個魚龍混雜,被社會遺忘,視作垃圾堆的地方,還能指望有維修人員負責日常檢查?
呵,別開玩笑了。
出於以前喜歡看恐怖小說留下的心理陰影,每次上樓梯的時候,暮曉城總是感到有些害怕,害怕突然聽到自己的腳步中夾雜著另一個腳步聲。
一邊用余光瞅著樓上的黑暗,暮曉城一邊摸索著找出鑰匙,打開手機的前置燈光,手忙腳亂的解開了鎖芯,不敢回頭往後看,立馬衝進客廳順便帶上了門。
砰!
一聲關門的響聲,門合上了。
與此同時,暮曉城也松了口氣。
雖然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連鞭炮聲都害怕的小男孩了,但身處黑暗時,也會感到本能的恐懼。
客廳裡漆黑一片,按照記憶的位置,暮曉城拍了一下牆上的按鈕。
吧嗒。
一聲細微的響動過後,燈亮了。
桌上空無一物,隻殘留著飯菜的油漬,客廳淡黃的瓷磚地面上落滿了煙灰和細碎的渣粒,這是長期無人打掃的結果。
懷著一絲期望,暮曉城打開了家裡的冰箱。
裡面空空一片,白色的冰箱內部只有一些泛黃的水漬,根本就沒有為他留下的飯菜。
“唉……”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暮曉城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中。
沒什麽好指責的,對於他,家人也確實到了該死心的時候了。
事不過三,而他早已經越過了這個界限。
叛逆似乎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本能,從小到大,他就從沒有聽從過任何人的管教,一直堅持著我行我素的行為準則。
即便表面上順從,也不過是陽奉陰違的把戲,背地裡依舊是由著自己性子來。
現如今,當他做出了休學這等離經叛道的荒唐事後,也徹底磨滅了家人的最後一絲耐心。
沒有將他趕出家門,已經是最後的仁慈了,否則以他那點微薄的工資,根本租不起房子,只能流落街頭,偶爾才能去一家廉價的旅館洗個澡。
懷著苦澀的心情,暮曉城換下了衣服,來到浴室,打開噴頭,閉上眼睛,靜靜的體會熱水滑過肌膚的感覺。
溫熱的水流,洗去了身上廚房的油煙味,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給他帶來了一絲感官上的溫暖。
簡單的洗漱過後,暮曉城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睡。
臥室裡黑暗一片,只有幾件簡單的家具,呆呆的望著天花板上的橫梁,暮曉城沉默不語。
他又失眠了,如同過去的無數夜晚。
為什麽會失眠?一方面是因為先天體弱,神經的調節能力較差,無法適應複雜多變的環境。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焦慮和躁鬱。
都說愛笑的人運氣不會太差,那是因為,運氣差的人根本笑不出來。
生活苦悶,鬱鬱不得志真的很容易讓人患上躁鬱症。
嘟嘟……
枕邊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的聲響,聽到這個聲音後,暮曉城空洞、麻木的眼神才恢復了一絲神采。
把手機拖到眼前,劃開屏保。
不是期望中的作者谘詢,僅僅只是一條無關緊要的推送信息。
面無表情的清除推送信息,暮曉城又打開了社交軟件,看看最近是否有人找自己聊天。
聊天欄上,全是空白的一片,除了那些莫名其妙,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加的群聊以外,沒有任何一個人找自己聊天。
自古酒肉朋友多,為難何曾見一人。
記得幾月前,剛出校門的時候,他兜裡沒多少錢,又要滿大街的找工作,僅有的200塊很快就消耗一空。
為了不讓自己餓死街頭,他放下了顏面,試著向曾經的朋友借錢。
想不到,發了十幾條的消息,回應的人卻是廖廖無幾。
不知道是他遇人不淑,還是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的緣故,又或許兩者皆有。
那些平時嘻嘻哈哈,無話不談的“兄弟”們,等到他真正遇上事的時候,居然全都突然失蹤了。
風光時的無話不說,如今卻變成了形同陌路。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如今的他,雖說尚未到眾叛親離的地步,卻也是能夠感覺到,他與很多舊識已經是漸行漸遠。
銷聲匿跡,然後讓世界,將自己悄悄地忘記………
或許,他最期待的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