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顧軒洗漱過後提了籠包子上來,剛推開門,一群死相各異的鬼物就站軍姿一般,齊刷刷堵在門口望了過來。
他昨夜被那無孔不入的夢魘給整的現在還神經兮兮的,驟然見看到這麽一群死鬼湊了過來,睡眼惺忪的眸子登時就給嚇的一激靈。
“你們這是做啥子,大清早的要死?”
顧軒一拍腦門,他倒是忘了貼在魂瓶上的那些符紙起作用的時間有限,這不大清早的一群死鬼就跑了出來滿屋子溜達。
四隻鬼對昨夜那場毒打還記憶猶新,低眉耷眼指了指和嘎巴拉碗法器擺在一起的一方小銅鏡。
“那東西擋著我們,隻讓出不讓進……”
魂瓶這種東西顧軒大概也了解一些,頂多算是個封鎮陰鬼的容器,內部空間其實並沒多大。
說來鬼物也跟人一樣,天性使然也不喜歡窩在個直筒子的魂瓶中,沒事乾就想跑出來放放風,透個氣啥的。
“一,二,三……”
顧軒一眼瞥過去,猛的才發現擠在門口的死鬼只有四隻,心中頓時升起股不安來,雙眼一凜盯住四鬼,惡狠狠道:
“小桃紅了?跑了?”
四鬼被他凶神惡煞的模樣給嚇了一跳,恨不得將頭擺成個撥浪鼓,戰戰兢兢指向廁所的位置。
“沒得跑,沒得跑,她鑽水裡去了。”
“啥玩意,水裡,什麽水裡??”
劉姐見他臉上凶惡更勝剛才,忙舉著兩隻鬼手比劃起來。
“就那個白色的,跟木桶一樣,會自己變出水來的東西……”
陰陽頭的西服男子聽罷滿臉鄙夷瞧向劉姐,不屑道:
“真是個土鬼,什麽木桶,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叫抽水馬桶,馬桶!”
接而又瞬間擠出幾分狗腿子似的笑容,眯著兩隻浮腫的鬼眼看向顧軒:
“你剛出門,她一大早就鑽馬桶裡去了。”
劉姐結結實實一口啐在他的臉上,“你這種鬼不能處,有事是真的會賣鬼!”
顧軒恍然,經它們七嘴八舌結實了一番才明白過來。
那小桃紅是個淹死在江裡的‘水打棒’,天然就親近水類,前些天懼於顧軒的淫威不敢行動,這不他才走就迫不及待鑽進了馬桶裡。
‘小桃紅’原本也是個可憐鬼,顧軒本不想管她,但想了想自己要是大半夜起來上廁所,剛蹲下馬桶裡就探出一隻鬼手來…
“嘖嘖嘖。”
場面太過驚悚,簡直不忍想象。
為了預防自己被冷不防嚇出精神病來,顧軒還是指了指陰陽頭的西服男子和劉姐,道:
“你們兩個,去廁所把小桃紅給弄出來,要是再讓她鑽進馬桶裡…”
顧軒努著嘴,瞥了瞥擺在書架上的那隻法尺,其意思不言而喻。
“一鬼犯錯,五鬼跟著受罰!”
………
風卷殘雲般將一屜小籠包打進胃裡,喝完小米粥的顧軒剛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卻發現四隻鬼提溜著渾身濕透的‘小桃紅’,又齊刷刷站在了自己身旁。
他都給氣笑了,將塑料袋和一次性筷子扔進垃圾桶,沒好氣道:
“你們幾個不進魂瓶裡老老實實待著,跟著我幹啥?”
“太擠了”,劉姐一臉的幽怨,盯著顧軒幽幽說道。
“什麽太擠了?”
“房子太擠了”,劉姐指了指眼前五人一鬼待在一起的小居室。
“噗!”
顧軒差點一口將自己剛溜下去的小米粥給噴了出來。
他租的這間‘掠影閣’古籍書店佔地只有七十來平,前面大部分空間都用來擺放自己老爹給他積讚下來的那些古本冊子,外兼當成賣書的店面。
後面則是用複合板格擋出了間一臥一廁的小居室,如今他們這一人五鬼混在一起,確實顯得有些擁擠。
“聽你這意思,合著我還應該替你們準備一套五室三廳的大平層,讓你們可著勁霍霍唄?”
顧軒笑罵了一聲,指著劉姐那滿臉橫肉的腦袋,無奈道:
“你頭頂頂的這東西結構雖然跟腸子類似,可它不是叫你用來裝粑粑的!”
他不想理會這些一天吃飽了沒事乾的死鬼,提著拖把就開始打掃店裡的衛生,那五隻鬼就一直可憐巴巴的跟在他屁股後面瞎轉。
一時間,這間小書店裡的場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最後還是顧軒遭受不住,率先停下手上的動作,道:“打住,你們別瞪著副死羊眼這麽看我成不?”
他硬生生忍住再次浪費符紙,將五隻鬼給重新封進魂瓶的衝動,思慮片刻後撥通了周皓的電話。
“喂,周皓嗎?我是顧軒。”
“啊,顧軒?”,電話那頭頓時響起一陣哐哐當當的碰撞聲,周皓像是被他的聲音驚到,顫顫巍巍道:
“顧…顧軒,你是不是也開始大白天撿到錢了?”
“撿個屁的錢,我又沒學你使這勞什子的搬運術”,顧軒不太想聽他敘述自己的離譜經歷,清了清嗓子道:
“你二舅不是開了家紙火鋪子嗎,我想托你買點東西。”
“哦,買紙火啊…”,周皓終於從自己那段不怎麽美麗的遭遇中回過神來,忙追問道:
“你要紙火幹嘛,我記得叔叔阿姨的日子不在春季呀。”
“不是燒給我父母的”,顧軒看了看眼巴巴盯著自己的五隻死鬼,尷尬道:
“總之你要是不想再見到那些老朋友的話,就趕緊把東西給送過來。”
電話那頭的周皓還在兀自絮叨:
“叔叔阿姨生前也沒過幾天舒服日子,紙火這方面可不能虧待他們,我二舅那兒…,啊,什麽老朋友。”
“怎麽,還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那堆魂瓶?”
顧軒見他又犯起了佯裝酒醉的老毛病,沒好提醒了他一聲。
“別介,別介”,周皓的聲音驀地又變的顫顫巍巍起來,就算隔著網線顧軒都能想象到他那打哆嗦的樣子。
“你怎麽還留著那堆東西?”
“不留著幹嘛,再甩手賣出去禍害別人啊”,顧軒沒好氣哼了一聲,末了還沒忘記加上一句:
“記住給你二舅說一下,要五室三廳,帶廁所的那種!”
………
“滴…滴。”
不多時,‘掠影閣’外面接連響起幾聲轎車的鳴號聲。
顧軒剛提著垃圾袋走下樓去,就看到輛四個環的修長轎車開進了隍廟,以及從車上走下來的周皓。
他身上前後左右貼著顧軒給他留下的那幾張符紙,脖子上掛著個不知從哪搞來的八卦鏡,手腕別著串桃木手串,就連套的體恤上都用噴印技術繪了個左手持寶珠,右手執錫杖,端坐於於千葉青蓮花上的地藏王法相。
簡直是將他理解范圍之內,所有能夠辟邪驅鬼的東西都給套在了身上。
“顧軒。”
他遠遠的喊了一聲,拆了包華子湊到跟前:
“你在電話裡沒騙我,最近真沒撿到錢?”
“你看我像個缺心眼的?”
“哦,那就好”,周皓確認他沒有因為貪欲作祟去供奉那幾隻魂瓶,這才長籲一口氣放下心來,點燃華子小心試探道:
“你能看到那些東西?”
“你覺得了?”,顧軒也不回答,只是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
直到顧軒把那棟‘五室三廳一衛’的大平層搬到樓上擺好,又提筆燃表書寫了能夠讓陰魂居住的禁製密咒,將余灰塞進紙糊的窗子裡後依舊沒有出現什麽異常的陰冷感,周皓這才相信了這間書店沒有那些‘髒東西’存在。
只是他依舊站在二樓,貼在‘掠影閣’和旁邊商鋪的隔牆上不肯進屋,隻把個腦袋探去進四處張望,瞧著屋子裡的嘎巴拉碗和魂瓶仍是心有余悸。
顧軒原本以為周皓這家夥今天指定是不會走進書店了,沒想到他蹲在樓梯口接了個電話後竟是壯著膽一步跨過門檻, 小心翼翼湊到了顧軒身前。
他此行前來不單是為了給顧軒送這套紙糊的‘大平層’,而是捎帶說出了個讓顧軒很意味的消息。
“徐斌,大二那會兒跟你同時追求洛梵雅的,還記得不?”
周皓指著手機朋友圈上那個套著一身筆挺西服,曲腿靠在奔馳車前,一副青年才俊模樣的男子,接著道:
“怎們那些大學同窗搞了個同學聚會,好像時間就在這兩天,聽說洛梵雅到時候也會去,你要不要去一趟?”
“什麽同學聚會,我怎麽不知道?”
顧軒瞥了眼那條朋友圈下面的點讚,評論和備注姓名,眼中浮現出一道道熟悉的身影來。
他有些啞然,聽周皓一說隨即也明白過來。
這場同學聚會的發起者是由徐斌這些成功人士組成,暫時還沒在同學群裡通知所有成員。
而周皓這一年因為那魂瓶和搬運術的緣故大發橫財,自然而然也就屬於這個小圈子的一員。
“去吧顧軒,畢竟是曾今最在乎的人,這次見見也好。”
周皓在一旁說道,他一直都為顧軒和洛梵雅感到惋惜,因為一些很現實的原因,這段大學同窗們最好看的愛情最後也是無疾而終。
“同學一場,沒什麽可隔閡的,以後說不定就沒這樣的機會了。”
“那行,到時候了再聯系。”
顧軒聽他絮絮叨叨勸了半天答應下來,他跟洛梵雅在一起時都不在乎隔壁徐阿姨那異樣的眼光和說教,現在和她分手了更是坦坦蕩蕩,也沒什麽好遮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