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老張頭!”老陳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看來是老陳醒了。
老張頭看了看秋寶英和如蘇,兩個人吃的也差不多了,如蘇一下子竄到老張頭的身旁。
只剩下秋寶英在一旁乾瞪眼,畢竟她腿腳不好,受了傷,自然不能像如蘇一樣,活動自如。
老張頭看了眼秋寶英,然後直接忽視,牽著如蘇就往屋外走去。
“誒,在這”老張頭應和了一聲。老陳的聲音也停了。
屋裡,就剩秋寶英一個人,意猶未盡的看著桌子上的飯菜。不一會兒,如蘇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收拾好桌子上的一切,然後安安靜靜的洗起了碗。
老張頭也進來過一次,他幫秋寶英把位置從廚房換到了院子裡。院裡陽光正好,按地方的說法,曬太陽補鈣,幫助回復。可是這樣幾天下來,鈣倒是沒有補多少,人還曬黑了不少。
秋寶英躺在樹下的椅子上,饒有愜意的望著天空。
老張頭和老陳兩個人談著,笑著,笑著笑著眼裡卻有了淚花。昨天一天老張頭和老陳都在山上。
那裡住著老陳的妻子,他這一生唯一愛過的女子。那裡還有他未出世的孩子,可以這樣說,那裡也許是他的另外一個家。老陳抹了抹眼淚,他在妻子的墳前說了許多,是無盡的思念,是一切都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只知道自己喝了不少的酒,老張頭也是,兩個人在山上過了一天,在酒裡說著自己的平生,講著自己的過往。
直到天色漸黑,他倆才停了下來。老陳依依不舍的和妻子告別,然後老張頭攙扶著他,跌跌撞撞的下了山。
一路上,星光雜繞著霧氣,月色配著花香,兩個人在路上也說了不少,大概著一段話兩個人也記不清楚了,只有那天的月亮才會記得,到底兩個人之間說了些什麽,心裡有著怎樣的不甘。
如蘇沒用多大會就收拾好了一切,她悄悄的跑到秋寶英的身旁,找個凳子坐著。老張頭和老陳也不說話,風在呼呼的吹著,帶起地上的土灰,吹起秋寶英額前的發,老張頭的發梢也被帶到了耳後,那白色夾雜著黑發,在風裡招搖。
樹葉嘩嘩作響,像譜好的歌曲。老陳站了起來,說是要走了。老張頭和如蘇同著秋寶英對面目光齊齊的看著老陳,他佝僂著身子,手裡是那個永不離手的保溫杯。外面新新涼涼的,折射著光,看的出來,即使時間流逝,也沒在這個杯子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他很愛這杯子,也許是文蓉親贈之物,是老陳對妻子為數不多的留戀之物。他每天都把它擦的很新。也算是他對文蓉的如泉的思念。
老陳的身影消失在路上。
“也不知道他要走多久。”如蘇悄悄的說了一句。“會到的”老張頭似乎聽到如蘇說的話,稀裡糊塗的回了一句。就回過身去,不再看那路上的風景。
秋寶英躺在原處,手裡拿著自己的相機,裡面是兩個老人的合照,還沒來得及拿給老陳,只知道老張頭和老陳看見了都沒說什麽。相機裡,兩個人笑的很開心。
老張頭要了一張,就放在床一旁的櫃子裡。裡面是他年輕時的照片,不變的是有些照片背後都寫上了年份,而身旁的都是同一個人。
也許,那是老陳,他倆之間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兩個人每年都會在這裡留上一張照片。
一張一張的看過去,兩個人都在變老。不知道何時如蘇也在一點點長大。身後不變的,是這個小院和身旁的人。
也許,時間並不會停下,一直在變,可是有時身旁的人卻不會,他還是他,她是她,是自己的愛,是牽掛,是留戀。他們就像是在海浪裡的燈塔,遠遠的望去,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