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文就小心翼翼地,將那柄黃金權杖收納回那精致的箱子。
即便現在他想要帶著這東西離開,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那麽。
既然已經來了。
他便還是要做男爵該做的事情。
帶兵打仗他自然是不擅長的。
不過。
如果能夠免去這場戰爭呢?
加爾文就提起旁邊書桌上躺著的那支羽毛筆,沾滿了濃墨便在牛皮紙上飛舞著。
只是,加爾文也不知道,雪狼部落的人究竟是不是能夠看懂這上面寫的是些什麽。
文字若是不互通的話,還是有些要命的。
敬愛的雪狼部落首領:
您好。
吾乃是鄰邦友人,新任男爵加爾文是也。
久疏問候,望請見諒。
吾素知貴部落兵將驍勇善戰,首領大人用兵如神。
可於吾邦有一諺語曰:對待鄰居,要像對待愛人那般。與鄰為善,便是與己為善。
此番戰火連天,哀鴻遍野。與您與吾,皆為危難。
吾乃是和平推崇者,和平追隨者,和平傳遞者。
若是您願意考慮講和之事,今夜,吾便讓軍士擺下宴席,請您及您的部下飲酒歡樂,共造和平。
此乃雙方大事,望您慎重考慮。
戰爭定然會帶來苦難。
和平才是共處的良策。
此乃是萬年不變道理。
——您忠實的仰慕者加爾文男爵
呼。
成為男爵之後,這用詞就是麻煩。
原本自己就害怕雪狼部落的人看不懂信件,現在這樣一寫估計他們更難讀懂了吧?
害。
就這樣吧。
“來人!來人!”
加爾文略帶威嚴道。
“加爾文少……男爵大人,請問您有什麽吩咐。”
門外的衛兵走了進來。
“把這封信送給那雪狼部落的首領,就說十分重要,關系到兩方的長久未來。”
“對了,告訴對方首領,如果同意的話,今夜我設宴擺席,請他們務必前來。”
“是,男爵大人!”
那衛兵就一路小跑地離開營帳。
“肯塔基先生,您說這雪狼部落能罷兵嗎?”
加爾文轉過身來,看著在自己身後發呆的老者。
“有些困難。”
“即便您是男爵大人,可那雪狼部落與我們烈陽王國的爭鬥也不是一年半載的。這種深遠的仇恨,才是最難消除的。更何況,這其中不僅僅是仇恨,還有土地爭端啊!”
“嗯。”
加爾文點了點頭。
“可是,我總感覺這件事能成呢?”
肯塔基原本意欲露出苦笑,可忽然又收了回去。
“如果能夠成功,那就太好不過了。”
……
又是一個營帳。
“首領大人,外面來了個送信的家夥。他說這封信十分重要,關系到兩方的長久未來。”
那大營的正位上,就坐著一個渾身散發著野獸氣息的女人。
她那小麥膚色的手臂,正柔情地撫摸著身邊的那隻毛發如雪的隱狼。
她便是雪狼部落的首領,奈德琳娜。
“讓他進來。”
奈德琳娜威嚴的聲音,似乎能夠將人壓死。
“使者先生,進來吧!”
那身著鎧甲的衛兵,就渾身顫抖地走了進來。
他心中也有畏懼,
當他見到那個坐在正位上的女人時。 那女人一臉的凶狠,似乎不用兵器,也能夠直接要人性命。
“首領大人,這是我家男爵大人,給你送來的書信,請您過目吧。”
他便單膝跪地,將那封信向上呈遞。
“首領,請過目。”
那是一位十分蒼老的女人,身上披著野獸的皮毛。
她是這裡的祭司。
“嗯……”
當奈德琳娜拆開信封,拿起信紙的時候,卻緊皺著眉頭。
“這……”
“祭司大人,您能讀懂烈陽王國的文字嗎?”
她忽然紅了臉龐,因為她不識字。
“首領大人,我也只是稍微能夠讀懂一點點。希望這位鄰邦的男爵,不要用些生僻詞匯就好了。”
她就把那封信又遞回了祭司的手中。
“那麽,請您念吧。”
“是。”
祭司就把那封信湊到了眼前。
差些將臉貼在上面。
“這個,嗯,那個,敬愛,男爵,愛人,追隨者,歡樂,仰慕者……”
這些便是祭司勉強能夠看懂的詞匯。
當她想著把這些詞匯連在一起的時候。
“啊!”
祭司恍然大悟。
“首領大人,我知道這封信寫的是什麽了!”
她就一臉的自信。
“寫的是什麽?”
奈德琳娜忽然站了起來。
“剛剛那送信的小哥說這封信十分重要,還關系到兩方的長久未來。加之在這封信中多次出現的愛慕之詞……”
“鄰邦的男爵大人一定是想要與您聯姻!”
“聯姻?”
在場的人無不驚訝。
即便是剛剛送信來的衛兵,也是一臉震驚。
“難怪男爵大人要我邀請首領大人今夜前往我營寨赴宴呢!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聯姻,聯姻,聯姻,聯姻……”
剛剛那還似老虎一般的奈德琳娜,現今忽而滿臉緋紅,如同一隻嬌羞的貓咪。
口中也是碎碎念不斷。
“首領大人,首領大人?”
“同不同意聯姻,這件事還需要您仔細考慮。但是,男爵大人設下的宴會,我們今夜一定要去。”
那祭司看著首領半晌無言,輕聲提醒她做出回應。
“那那那,暫且撤兵吧!”
奈德琳娜越發覺得自己語無倫次,她必須趕快散帳,然後去冷靜一番。
“請你轉告給男爵大人,聯姻的事情,等我認真考慮後,我我我,我一定會給他答覆。那個,今夜的宴會,我們也一定會去的,請你代我向男爵大人問好。”
“是!那麽在下便告辭了。”
衛兵也是半頭霧水,半臉喜悅地退離了營帳。
“你們,也都先退下吧。”
祭司對著的眾位將領道。
營帳之內,現在就剩下奈德琳娜與祭司二人。
“是了,首領大人。”
祭司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首領大人,這真真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您今年也已經二十一歲了,按理說也不小了。當年您的父親,就是上一任首領,迎娶您的母親的時候,兩人都才十六歲。而您呢,這些年老身一直想要替您尋一樁親事,可是我們部落裡面這些小夥子,您又都看不上眼。”
“現在好了,那鄰邦的男爵,歲數,身份與您都算合適,若不然的話,倒是也可以答應他們。”
“畢竟,如果答應了他們,那麽這個科爾諾關口,不止是科爾諾關口,即便是整個鄰邦,我們也能夠在裡面暢通無阻了吧!到時候您就是那裡的女主人了!”
那祭司就在奈德琳娜面前滔滔不絕。
可奈德琳娜卻一句也沒有聽見。
她現在還沉浸在那什麽“愛人”“追隨者”“仰慕者”這些詞匯當中。
幻想著寫信的男爵,究竟是什麽樣貌。
當一顆沉寂了二十一年的心,忽然被一把火點燃。
那麽,除非是這顆心燒成灰燼。
否則,怕是什麽都無法澆滅她心中的火焰。
“首領大人,首領大人!”
祭司看著那個正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首領,嘴角也不住地流露出笑容。
“那麽,為了今夜的宴會,我們還是去打扮一番吧?”
祭司提議道。
“嗯!嗯!”
與此同時。
另一方的營帳。
一個急匆匆地身影,就跳起營簾,走了進來。
“信送到了嗎?”
加爾文看著那個伏拜在地的衛兵,趕忙走過去將他攙起。
“是,屬下已經將信送到。”
“那麽,對方首領怎麽說?”
“雪狼部落首領說,這件事情要認真考慮一番。但是,今晚的宴會,他們是答應前來的。哦,對了,他們已經暫時撤兵了。”
“這,很奇怪。”
肯塔基道。
“前年男爵大人也設下宴席,可是再三邀請,那雪狼部落的首領,也未曾答應。今天,這是怎麽回事呢?”
“他們還主動撤兵?”
“當然了,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他們還能與我們兵戎相見不成?再者說了,這麽大事情,他們能不來赴宴嗎!想想,我都有些激動了。”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
肯塔基揮了揮手。
但是他怎麽也想不通。
“沒想到男爵大人的政治手腕,要比老爺更加高明。”
“那麽,他們既然答應赴宴,就快些讓士兵們準備起來吧。”
加爾文男爵道。
“是,男爵大人!”
……
科爾諾關口的夜晚。
這裡的風要比城內冬日的風更加寒冷。
幸好篝火一簇連著一簇,熱氣騰騰的食物,也是一盤接著一盤。
這曠野荒郊的雪地上,支著許多臨時桌椅。
士兵們或是圍坐一起,或者三五成群。
喝著酒,唱著歌,看著夜空中的星星不斷閃爍。
即便是邊關守衛,也還是好不快活。
肯塔基就隨著加爾文男爵坐在那正中的大營內。
等待著雪狼部落首領的到來。
“雪狼部落眾人到!”
隨著外面的那一聲傳報,加爾文便打起了精神。
他一定要說服雪狼部落退兵。
既然是要在這裡生存六個月,那麽就要保證這裡無戰火。
那是。
一股幽香的氣息。
在一眾人的圍繞之下,一個倩影就嫋嫋婷婷地朝著加爾文走來。
奈德琳娜是精心打扮過的,在她的臉上還戴著一層極具異域風情的面紗。
即便是個不好色的人,見到這樣的場景也會心動。
更何況,加爾文是個正常男人。
他那雙眼睛,就一直盯著奈德琳娜, 直到她站在自己的對面。
“男爵大人,我便是雪狼部落的首領,奈德琳娜。”
“……”
“男爵大人,男爵大人!”
肯塔基悄聲地提醒著這個有些忘神的男爵。
“哦,歡迎奈德琳娜大人。多謝您能夠在百忙之中,前來赴宴。”
“請入席吧。”
“那麽。”
祭司忽然道。
“請首領大人在這裡與男爵大人共進晚餐,我等便與外面的士兵一同用餐即可。”
“不用這麽麻煩。”
肯塔基擺了擺手。
“這裡的座位多得是,既然要來商討大事,那麽就請一同坐下吧。”
他那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熱情兩字。
“你這個老家夥,怎麽一點也不懂氣氛!”
那祭司一臉的憤怒。
“啊,對了,那麽肯塔基先生,您就先帶領這些客人去外面的席位吧。這裡,即便是商討事情,也隻留下我與奈德琳娜大人即可。”
“可是……男爵大人,我怕……”
“嗯,沒事。”
加爾文擺了擺手。
實則是對肯塔基打了個暗號。
加爾文又不是傻瓜,他早就在外面部署好了兵力。
若是稍有意外,那些士兵便會衝進來搭救自己。
“那麽,好吧。”
營帳內。
現如今就剩下了加爾文與奈德琳娜兩個人。
也可能是三個人。
因為,有個家夥她早早就埋伏在營帳的上方。
雙刃,便是她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