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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者的黑暗救贖》第9章 共振
  誰不是把髒汙留在筆下,以潔白光明填充生活的無底洞。

  在我的內心深處,一直留有這樣的一句話,似乎是曾經的一位老友親口對我說的,但已經模糊了是誰。

  我依稀記得在我剛剛步入寫小說的這個領域裡時,我的主編曾跟我說過我的作品都普遍的壓抑,最嚴重的時候甚至被封禁重新更改。

  我不知道那時候的我到底是怎麽了,我分不清是劇情需要還是生活影響,在高三的那個寒假,我整個人一下子就陰沉了起來,周圍的朋友開始說我沒有以前愛笑了,我聽後只是無奈的咧咧嘴,心想著豈止是不愛笑啊,可以說自寒假起我就再也沒有露出真實的笑容了。

  曾經祝博誠問過我很多次怎麽了,好像每次回答的都是那麽的漫不經心,以至於我現在對當初回答的什麽完全不記得了,也不只是回答,那年的寒假的某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甚至一個字都說不上來。

  我一度以為自己已經陷入了深度抑鬱,死亡甚至只在一念之間,生活中我找不到任何的意義,看著周圍的人都快樂的在朋友圈裡曬自己的生活,我卻嫌這種生活很煩。

  也許是因為在我的生活裡缺少了什麽,更也許是失去了什麽,我現在無從得知。當時感覺到自己真的很孤獨,一瞬間的無助感已經變成了我的常態,覺得我被全世界拋棄了。

  這種完全記不得我是經歷了什麽才變得如此抑鬱的情況是從大二開始的,當時在我媽的強烈要求下,去醫院看了一次醫生,那是我也把我的情況全說明了,也包括把我能記起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在外人看來也許自己的經歷就這麽說出來有點丟人,但我當時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醫生在那天說了什麽我到現在依舊是記憶尤新。

  “你恐怕是在某一天甚至可以精確到某一個時刻經歷了一件對你打擊很大的事情,導致你現在局部性失憶。”

  “局部性失憶?這是個什麽病症?”我媽當時的焦急對我印象深刻。

  “這一般是一件事情對你的衝擊性非常的大,這種突然迎面而來的衝擊力致使你大腦裡的部分記憶丟失,而這和選擇性失憶還不一樣,這種病讓你丟失的隻局限於這件對你有很大衝擊的事情,有關這件的事的始末及過程你都會感覺和沒發生一樣,但是會一直對你心裡造成陰影,嚴重的話遇到相關的人也會讓你非常痛苦。”

  “那如何才能恢復?”

  我媽的焦急和我真的成了對比,她眼圈通紅的跟大夫對話,而我卻無動於衷,仿佛在這種不一樣的世界裡逐漸有了自己的生活。

  “一般來講很難恢復,能徹底痊愈的真的太少了。”

  “就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比如說心裡治療?”

  “這種局部性失憶症失去的是造成這種病的直接原因,所以心理治療無法從根本上突破患者的心裡防線,所以說作用不大,弄不好還會給患者造成情緒上的影響,我並不建議這樣。”

  我媽要哭出來了,她看了看我,不知道想要說什麽,我也就這樣看著她,內心毫無波瀾。

  “如果這要說有什麽辦法,那就只能看患者是否會遇上另外一件有很大衝擊的事,但是一定要是美好的事情,再次受打擊的話,恐怕他會被自己內心折磨死了。”

  “這算是什麽辦法?他才大二!未來的生活你讓他怎麽抗?”

  她的情緒終於抑製不住的在失控邊緣摩擦。

  “行了媽,

為自己可以生活,我都這麽大人了,能抗。”我實在不知道要說點什麽了,而且我覺得讓自己想不起來這件很糟糕的事情也許會是好事。  “可是......”

  “咱走吧,我餓了。”我媽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我及時打斷了。大夫也沒有再說什麽。

  “謝謝大夫。”我在臨出診室將要把門帶上的時候,回頭說了這麽一句。

  還沒有聽到大夫的回應我就已經走了出來並關上了門,或是說也許大夫根本沒有回應什麽。

  “媽,你這是幹什麽?”

  “你是我兒子,你說我幹什麽?”

  “算了算了,吃火鍋嗎?”

  “你想吃咱就吃去。”

  到了火鍋店,拿好了我愛吃的油料,點的菜已經都上齊了,服務員說完“您慢用”之後,本來剩下的事情就是心無雜念的大吃一頓。可我一口還沒吃的時候,我就哭了,越哭越嚴重,趴在桌子上我都不知道哭到了什麽地步,我不知道我的哭聲是否引來了其他客人的目光,甚至我連自己為什麽哭都不知道。

  那次吃的一頓火鍋可以說是我長這麽大吃的最不痛快的一次,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場大哭應該是和我的局部性失憶症有所關聯,或許那件事情的一部分就包括和某人吃的最後一頓火鍋。是誰,我依然想不起來。

  “譚彬源,譚彬源,譚彬源,譚彬......”

  我的意識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感覺到了有人在不斷的喊我名字。

  “譚彬源!”

  這一聲吼讓我醒了過來,我不記得我什麽時候回的家,只是這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在自家的沙發上。

  醒來以後,我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用手去摸眼鏡,拿到眼鏡的時候感覺是被別人遞過來的,我連忙戴好眼鏡,這才發現原來是李芷婷在我頭頂的沙發上坐著,同時也是她遞給我的。

  “你終於醒了。”

  “嗯。”

  “你出了好多汗。”

  “是鬼壓床,我遇到鬼壓床了。”

  “嗯?鬼壓床?”她顯然是一臉迷惑。

  “是。我睡了多長時間?”

  “六個多小時了。”

  “我怎麽睡著的?”

  “咱倆快十一點回來的,你說歇會兒就去弄中午飯,然後沒多長時間你就在這睡著了。”

  “你怎麽不叫我?你中午飯吃了嗎?”

  “我叫你好長時間,但是你沒有反應,我就想讓你睡吧。你放心,我自己訂了外賣,我想你睡著覺應該也不餓,所以就沒給你訂。”

  “嗯,沒事。你吃了就行。”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幕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我睡了好久,有一個女孩一直在叫我,並且說自己訂的外賣之類的話。

  突然,內心有一種難受湧上了頭,我敢斷定這是我曾經做過的一個夢,而且夢到了很多次,但是在那一件事開始,仿佛夢中的女主角就換了一個人,如果說後來的夢是李芷婷,那麽之前的是誰?和我是什麽關系?又發生了什麽對我有如此之大的打擊?

  我迷迷糊糊的問了李芷婷你是誰,我想她也是一兩茫然,用疑惑的語氣說了自己的名字,並且一直再問我“你怎麽了”。

  我很清楚我們倆的關系,但是自從她得知我和她父親說我是她男朋友開始,態度卻有轉變。

  就在我剛剛渾身冒虛汗的時候,她給我倒了三杯水,當第三杯水被我喝下以後我有些恍惚,內心不停的在想如果她在任意一杯水裡下毒,我都會就此一命嗚呼,不知怎的,她那擔心的神情邪惡了起來,就像是傑克的轉世靈魂。

  我奮力的奔向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如同宣泄不滿情緒一樣潑向我的臉頰,一刹那,我整個心都是冷冰冰的。

  看著梳妝鏡,那個肚獨自在監獄裡望向窗外的那個男人又出現了,依舊是那麽的滄桑。看不到正臉,但是透過背影,可以深深的感受到他的無比悔恨。

  水流聲嘩啦啦的逐漸變大,鏡子也隨之恢復了正常,我的臉色蒼白,沒有了一點活人的樣子。

  “你怎麽了?”

  我搖了搖頭。

  “要是很累的話,我給你買個外賣吧,你幫了我很多,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

  我還是很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到底是我的什麽人?你為什麽要照顧我?為什麽要給我倒三杯水?”我不理解我自己這是什麽舉動,變得很衝動,衝動到跟一個人不相乾的人發脾氣。

  “我......”她顯得很委屈,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慢慢濕潤了起來。

  是啊,正常人在這個時候怎麽會不委屈?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錯。

  “行,我先去給你做飯。”我扶著門框閉眼沉靜了幾秒鍾,她依然隻說了那一個“我”字。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能感受到她努力壓製著不明不白的淚水,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她,此時正看著地板,嘴也嘟囔了起來,眼睛就像是感染了紅眼病一樣,紅到不能再紅了。

  我繼續扭頭走向廚房忙活,傳來一聲很大的聲音我也沒有在意,我知道那是主臥房門用力關上的聲音。我不用去偷聽,床單上、被子上會被眼淚浸濕一片。

  炒菜被燙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炒了倆菜出來,在桌子上擺好碗筷,走到主臥門口剛想敲門,她出來了。

  “讓開。”她忍住哭的感覺,很高冷的說了兩個字。

  “你幹什麽?”

  “我走。”

  “你去哪?”

  “要你管?我流浪街頭,行嗎?”

  “那你也不吃飯?”

  我剛剛說完話,她便摔門而去。

  我不知所措的在原地晃悠了幾下,想要給她發微信道歉,可卻給我拉黑了。

  坐到沙發上低下頭,用兩隻手撐著。我在想我剛剛為什麽要對她那種態度,明明所有的事都和她沒有半毛錢關系,她目前只是一個在我家住著的普通女孩而已。

  她是喜歡我也好,可憐我也罷,怎麽說都不能在人家細心照顧我之後就跟她變臉,這是得有多恨的心啊?我在心裡不停的問著我自己。

  想要回屋睡覺,可看著桌子上的菜,微信裡的紅色感歎號,我越來越嘀咕,大晚上的讓一個弱女子獨自在大街上走,未免太沒有人性了。

  我拿上外套,決定開車去找她。

  沒有人會傻到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瞎轉悠,我徑直的開向她以前租的房子。果然,她矗立在馬路邊上,抬頭仰望某扇窗戶,但是在不遠處我看到了幾個不太和善的人。

  我立馬將車停在路邊,此時也不會管是不是違停。脫下外套,下車就毫不猶豫的奔向她,停在她的身前,和她一起看向那個窗戶,同時我將外套披到了她肩上。

  她很詫異的看著我,我衝她搖了搖頭,她仿佛想罵我,我大聲的喊了一句:“老婆,咱回家吃飯。”

  她很迷茫但是依然一句話都沒有說,我看向遠處的幾個人,已經裝作若無其事的走了。

  回到了車上。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千萬不能回這裡,你怎麽還來了?”

  “我連看看都不行嗎?你過來找我,就為了埋怨我?”她哭出來了,放縱自我的哭出來了。

  “對不起,我是來找你道歉的,並且帶你回家。”

  她聽到這句話,“哇”的一聲哭了,更是撕心裂肺的痛苦,這一聲聲的哭,都是內心最真實的委屈。

  她雙手揪緊了我的外套,外人看來,也許這真的是安全感。慢慢的,壓下了自己的情緒,我也開車帶她走上了歸家之途。這一路上的風景是如此賞心悅目,在我印象裡,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場景了,城市的景色每一天都是一樣的,就只有今天格外生動。

  她睡著了,帶著微微的笑意,做著甜甜的夢,縮在我的外套裡閉上了眼睛。

  在地下車庫停好了車,她睡著正香,不忍心叫醒她卻還是不得不叫醒。進入電梯,我跟她說回家我給你熱熱菜和米飯,你吃點。

  “你不吃嗎?”

  “我就不吃了吧,下午睡了這麽長時間,也沒什麽胃口。”

  她眼睛虛乎著,給人感覺就是馬上要站著睡著了一樣。就像當年上學時期一樣,上課打瞌睡被老師罰站,卻總是可以睡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打開入戶門,雖然飯菜已經放涼,但是依然有一股濃濃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迫不及待的坐在椅子上,我沒有說什麽就去廚房熱菜了。可回來的時候,我發現她自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默默的濕潤了眼圈,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熱乎的飯菜擺在了她眼前的桌子上,她哽咽著夾了一口菜,又低頭吃了一大口米飯,但是遲遲沒有抬起頭繼續夾第二筷子。

  慢慢有幾滴水滴滴落在米飯上,她停止了咀嚼,似乎在用她那長長的頭髮盡可能的擋住,用低頭吃飯的方式來掩飾她的哭泣。

  “你怎麽了?又哭了。”

  “我沒事。”她看到我坐過來了便匆忙的用手去揉眼睛擦眼淚。

  “你莫名的就哭了,你說沒事,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好久沒體驗到這種感覺了。”

  “這種感覺?是指什麽?”

  “晚上一回到家就可以看到桌子上放著做好的飯菜,不管多晚回來都會有人去給我熱熱。”

  我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自從我高考失利以後,自己出來在那家酒館打工,基本每天中午吃的就是職工盒飯,那東西還不如說是老板施舍我們這些乞丐的呢。”

  “怎麽說?”

  “冰涼的就不說了,兩菜一湯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味道,與其說是盒飯,還不如說是幾天前的涼剩飯呢。估計給狗,狗都直搖頭。”

  “你們沒試圖舉報什麽的?”

  “也想過,怕遭報復。”

  “那你晚上呢?”

  “有時候晚上人一多,根本沒時間吃飯,他們沒有人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

  我內心是一種不言而喻的痛苦,我無法想到這是一個當代健全年輕人該吃到的東西。

  眼前的這個女生,她僅僅比我小了一歲,只是因為高考失利就要受到這種折磨般的日子嗎?可話說回來,她的失利怨的了她嗎?為什麽別人的過錯最後都要報復到她一個人身上?這個社會不應該是讓一個女孩獨自承受生活痛苦的時代。

  以前在酒館見到過兩次,化著妝加上精心打扮的她完全看不出來生活是有多麽的艱辛。

  安撫了她的情緒,她也逐漸停止了抽泣,開始認認真真的在吃好每一口飯菜。

  “那個......”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如何開口的。

  “嗯?”

  我沒有回應。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其實是這樣。”

  “沒事,你說吧,我吃著飯也想聽你說說話。”

  “就是在晚上我找到你的時候,我在車上看到不遠處有幾個可疑人物,他們看著可不像善茬。”

  “這些人那不成是......”

  “對,我猜測也是,和那位老板以及那家酒館有著必要的聯系。”

  “不會吧,這麽快就有所行動了?”

  “我覺得有可能是碰巧在那附近看見你了。”

  “為什麽?”

  “因為除了你的父親,沒有人知道你在這附近租了房子住。”

  “可是他們會調查啊。”

  “是會調查,但畢竟他們不是警察,調查一個人在哪裡租房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你是說他們沒有正當的理由去調查?”

  “對,一般來說是這樣。”

  “一般來說?”

  “是,也有不法分子在做著肮髒的隱私交易。”

  “隱私交易?”

  “通俗來講,就是這些人用合法手段弄到你的個人隱私,然後轉手高價賣給那些尋仇追債的人。”此時她的神情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你能告訴我你這房子是在哪租的嗎?”

  “易居網。”

  “嗯,這種正規的大平台是可信賴的。”

  “你怎麽確保?”

  “這種大網站在申請租售房屋的時候就會先前一個電子合同,這個合同就是證明自己不會將客戶信息轉賣給別人,否則就會受到法律的製裁,生效的巨額賠償金沒有一個販子會願意支付。”

  “這麽說,我父母不會有什麽危險?”

  “我想暫時應該不會,不過以後你千萬要小心,更不能隨便接觸那附近的人。”

  “到底該怎麽辦......”

  不認識的時候真的看不出來,她也是一個愛哭的女孩子。

  “房子裡有多少你的東西,就隻說以多少是必須要帶走的?”

  “其實也沒有多少,就是一點化妝品,家用電器什麽的都是房東配置好的。”

  “這樣吧,為了保證兩位老人家的安全,我有一個認識的朋友手底下有幾套公寓正在出租,我問問他。”我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話,先把你父母接到其中一套公寓裡, 至少可以避避風頭。”

  “你朋友願意蹚這渾水嗎?”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願意。”

  我終於看到她臉上掛上了一絲絲的笑容,“那明天我先帶你去我公司那邊,給你熟悉一下環境。”

  “我突然這樣就進你公司不好吧?”

  “沒什麽,都是一些大學同學,當初創業一起從工作室乾起來的。”我拿出手機翻了幾下,“最近正好要開展短視頻工作,都正愁著沒有這樣的人選,正好你進來負責這一塊的工作,每個部門的負責人辦公的地方都和我辦公室很近,到時候你記在我對門的那間屋子辦公,裡面挺大的,環境你放心。”

  “那真是多謝你了,這樣可以有個照應。”

  “說的是。”

  “那我父母......”

  “我知道你很擔心,這件事交給我,明天一早我就聯系他。”

  “其實有時候......有你這麽一個人也挺好的。”她表達的不是很清楚,“雖然咱倆的命運差異很大,但就是可以互相扶持;經歷也截然不同,你可以揣測到我心思,同時我還能理解你。”

  “也許這就是一種共振吧,一種命運上的共振。”

  “挺有道理。”

  “你洗個漱,就先去睡覺吧,你肯定很困。”我看見她又打哈欠又揉眼的。

  “我先睡,那你呢?”

  “我先把這些碗筷碟子什麽的刷了啊!”我傻呵呵的衝她笑了笑說道。

  她依舊是嘴角微微上揚,眼睛眯了一眯。

  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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