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馬三

　　101

　　自己之前參加戰鬥的經歷，仿佛就在眼前，馬三不用閉上眼睛就可以回放。

　　一開始應該是三幾年，日本人打到了他在的省，地方上的長官就來拉壯丁了，因為很多戶都跑了，拉不到人，聽說馬三他們幾個是獵戶，長官就帶著一堆人埋伏著等到他們回來，全給拉走。

　　馬三那時候大概三十出頭，有了老婆兒子，連見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拉走了，一起被拉走的兩個獵戶還是十多歲沒成家的青年，因為怕壯丁們逃跑，拉去軍營的時候，大家都被鐵鏈串著，那兩個年輕獵戶被分到了其他的連隊，沒有和馬三一起。

　　剛到軍營的時候，第一天就有一個人逃跑，不過他的下場很慘，被抓了回來，打個半死，最後一個長官拿手槍頂在腦門開了一槍，腦漿滿地都是，因為馬三當時離得近，還有另外兩個人被長官叫去清理場地，以至於他到現在都還記得腦漿的味道——那太難聞了，而且仿佛氣味都滲透到了他的身子裡，幾個月都還有味道，馬三還記得這個可憐的人被打得眼球突出的樣子，非常慘，好多天閉上眼睛就是這個畫面。

　　然後就是訓練，馬三隻記得訓練的時候根本沒辦法吃飽，據說都讓上頭的長官克扣了糧草，他們吃的米有些都沒有脫谷，煮出來的飯或者粥裡甚至還有很多石頭，牙齒被崩壞的人可不少，馬三就學會了一招，用舌頭來探有沒有石頭等異物。

　　軍餉也是一樣，長官們肯定虛報了人數，因為他們的連根本沒有滿編。多領了軍費的情況下，多出來的部分可沒分到大頭兵的手裡，甚至連應該發到手的都還要雁過拔毛一番，每次發到手的不多也就幾塊錢，要麽就是拖欠幾個月的一直沒給。

　　更要命的是，他們的連長喜歡開賭，總是設了小賭場，不少弟兄都是剛一發軍餉，那可憐的錢隻消一會就賭光了。按照有些賭鬼的說法，反正這些錢也沒多少，大概率也是帶不回家去的，在隊伍裡也有吃的餓不死，還不如讓自己樂一把，萬一贏大了再想辦法。

　　可是馬三覺得，這個連長開的賭局肯定是出了千，因為大部分都是他贏了，有意思的是，連長每次丟骰子前都會喊“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不是在天，是在個人手法吧。所以還是馬三謹慎，每次發的錢，都小心地用油布包好藏在綁腿裡。

　　連長喜歡賭，但還有更奇葩的，聽說他們的團長在外打仗喜歡帶著姨太太，當然這些都是聽說，因為總有人戲謔地說，要是團長在姨太太身上每打一炮就死一個日本人，在中國的日本人說不定去年就應該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