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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聖教》第5卷 天問 2,密議
信王殿下如何與宮中侍衛一起?

 原來今夜輪到魏老七領兵值守后宮,他四處巡查,居然發現有一人在花園的亭子內呼呼酣睡。走近一看,卻是信王殿下。

 今夜皇上舉行家宴,魏老七是知道的,宴席已散,信王竟然獨自睡在此處, 身邊不見一人伺候,不由得詫異萬分。

 他搖醒信王,信王睡眼惺忪,渾身酒氣,張眼便問本王在哪裡?

 魏老七連忙詢問,得知殿下吃醉了酒,本來有幾名內侍護送出宮的, 走到這裡, 殿下吩咐歇息片刻再走。

 待殿下昏睡過去, 那幾個內侍卻不在身邊守護,反而走得不知去向。

 魏老七暗罵內侍懶惰疏忽,扶起信王,正要將信王送出宮去。卻發現遠處的一處寢宮有燈光晃動,於是帶隊前來查看,正好撞上副都知幾人。

 宮裡死了一個婕妤,又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嬪。魏老七心知事態嚴重。

 他喝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怎麽還有一個人掛在梁上?咦?那不是一名內侍黃門嗎?”

 侍衛們七手八腳,將梁上屍首放下來,仔細搜查,從那人懷中搜出一大把金銀珠寶,副都知探頭一看,說道:“啊呀,這些都是舒婕妤平日最愛佩戴的首飾。”

 魏老七又上前檢查舒婕妤的屍身,臉色凝重,退後幾步,說道:“舒婕妤是被人生生扼死的,凶手膽大妄為, 可惡至極。”

 事情擺在面前,清清楚楚,想必是這個小黃門賊膽包天,趁黑偷偷潛入寢宮,意欲竊取財物,被舒婕妤發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扼死了舒婕妤。

 而後想起犯了死罪,脫身不得,又驚又怕之下,隻好懸梁自盡,一了百了。

 魏老七簡單分析了幾句,那副都知連連陪笑道:“大人聰明,一查便知究竟,這個小黃門罪大惡極,如果不自盡,那也是死路一條,斷然逃不過大人的眼光。”

 魏老七望向信王, 躬身請示道:“殿下英明,這件事該怎麽處置才好?”

 信王看著那個小黃門的僵硬屍身以及安詳的面容, 不動聲色,說道:“看來事情經過如你所言,夜深了,皇上已經睡下,

不必驚動。你們將舒婕妤好好收斂,再弄醒侍候的宮女,盤問經過。查一查這個小黃門的來歷,平時都與那些內侍交好,還有沒有其他同黨。明日一早再向皇后娘娘稟報。事情涉及后宮,理應交由娘娘來處理。”

 “至於你。”信王轉向副都知說道:“宮裡出了此等大事,你管束屬下不嚴,疏於防范,導致婕妤慘死,明日自己去向內侍都知請罪吧。”

 副都知跪倒叩頭道:“小人知罪,小人一定照辦。”

 信王不再言語,拂袖而出,魏老七撥來幾名侍衛,恭送信王出宮。宮門外,信王殿下的親衛、隨從已經等候多時了。

 信王沉著臉,跨入轎子內,叫道:“即刻回府!”

 轎子平穩起行,離開陰沉漆黑的皇宮。離宮門遠了,信王的心情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心中暗暗冷笑:有人按捺不住,設下毒計,想把本王推向萬丈深淵,嘿嘿,可惜上天垂憐眷屬,保佑自己化險為夷。

 到底是誰?信王不能想,也不敢想。

 但信王天縱英才,一向心志堅毅,縱使面對再多艱難困境、陰謀詭計,也不會氣餒退縮。

 既然別人已經開始不擇手段,那麽自己這邊也要盡快部署安排。

 次日,娘娘接到暗報,內心大為震驚。

 她喚來當事的宮女、內侍及侍衛仔細盤問。

 各人說辭一致,種種跡象表明,應當是小黃門謀財害命的緣故。

 事涉宮闈內院,娘娘擔心其中有某些后宮女子與內侍的齷齪內情,下令相關人等不能聲張,以婕妤暴病身亡結案了事。

 夜宴第二日,信王府如同一隻放置在火爐上烘烤的水壺,迅速升溫、沸騰,熱氣四溢。

 當然,一切大事都在秘密進行,外人無從知曉。

 信王召集一乾親信、心腹、幕僚密議,商討應對之法。

 自從康王崛起之後,信王府一直冷冷清清,官員們難得往來拜見。

 這些親信心腹大多數都是輕裝簡從,從側門、後門偷偷進入,以免引人注目。

 這些人,有六部的官員,主要以吏部、戶部、工部為主,也有禦史台的禦史、三司的要員,還有府中的幕僚方師爺、袁師爺。

 工部本來是慶王的地盤,慶王薨斃後,這些人沒了靠山,紛紛投到信王門下。

 軍方的將領由於身份敏感、職在要害,因此沒有出席。

 書房裡氣氛凝重,書房外殿下的親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在外圍,以防外人靠近。

 信王英俊的臉上自信而鎮定,端茶喝了一口,緩緩說道:“最近朝廷吹了什麽風,六部有些什麽新動向,你們都說說看。”

 吏部的張侍郎清清嗓子,拱手道:“下官先來吧。眼下政事堂步步推進太學、科舉以及強兵之法,成果有目共睹,康王那邊聲勢越來越大,不少官吏見風使舵,逐漸傾向康王,咱們應該有所動作了。殿下,我聽到一些風聲,不知當講不當講?”

 信王道:“關起門都是在自家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吧。”

 張侍郎道:“皇上的身體時好時壞,一旦病倒……嗯……,這個,國事如何處置?”

 皇上近年來纏綿病榻,如果不能理政,朝中又沒有宰相,勢必在諸皇子中選取一人監國。

 信王身體前傾,顯見極為關注,說道:“政事堂有什麽動靜?”

 張侍郎道:“早些時候,下官無意中聽到政事堂的王漱石大人和幾個尚書商議,如果皇上不能理政,這些朝廷大臣或許會聯名上奏,提議由某位皇子監國。”

 殿下眼皮一跳,問道:“哦,王老大人有何提議?”

 在座諸位心知肚明,不論哪位皇子監國,那麽他的太子身份便呼之欲出。

 張侍郎歎道:“王老大人什麽都沒說。”

 眾人不由得心中一緊。王老大人不指名道姓,背後原因不言自明。

 按照目前幾個皇子的情形,信王年紀最長、處理政事時間最長、名望也最好,信王監國,本應順理成章。

 但政事堂不表態,證明他們心中另有人選。至於什麽人選,那還用多說嗎?

 信王問道:“除了強兵之法,他們還有什麽動作?”

 張侍郎道:“聽聞他們準備重新丈量全國田地,預計會在田賦上做文章。”

 民間的良田被世族門閥、權貴富戶大量收購、強佔,這種情形在座的各位心中透亮。

 信王皺眉道:“田賦能做什麽文章?多收?犯眾怒。減免?又怎麽減免?”

 度支司的一名判官道:“下官隱隱約約聽到些風聲,據說是從各地義倉、惠民倉調撥糧食,或者把糧食折算成本錢,借給農戶,待夏收或秋收的時候再連本帶利歸還,具體的方略就不太清楚了。”

 信王微微冷笑:老四雖然大力推動變法,但他太年輕,政務上太幼稚,不懂得下面官員的齷齪。

 表面上冠冕堂皇的舉措,沒有強有力的執行和監察,推行到下面難免會走偏。

 一味革新,遲早會吃苦頭。

 信王又問:“戶部的情況怎樣?”

 吏部、戶部、工部都屬於殿下的勢力范圍,是掌管錢糧、稅賦、度支以及官員晉升的要害機構。

 戶部的尚書和殿下走得很近,這層關系殿下不點破,不到關鍵時候,也無需動用。

 而戶部的崔主事是信王一力舉薦提拔的,對殿下言聽計從。

 崔主事稟道:“先前那些和我們走得近的,最近疏遠了許多,找他們辦事,也推三阻四的不得力,在下判定,這些小人心裡一定另有謀劃了。”

 信王道:“如果不是三大會館那幫糊塗蟲壞了大事,我們拿著這些人的把柄,又有范、宋、張三大世族在背後支撐,小人們哪敢變換嘴臉?哼,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袁師爺小心說道:“范、宋、張三大世族被朝廷一番打擊,一蹶不振,既不敢跟咱們親近,也不敢靠向康王那邊。”

 信王道:“他們倒想躲清靜,哪有這麽容易?袁師爺,你去告訴他們,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別想置身事外。”

 張侍郎出身張姓門閥,聞言頗為尷尬,行禮道:“這個下官一定稟明族長,陳說利害,我們張氏一族一定和殿下共同進退。”

 信王點頭道:“對嘛,爛船還有幾斤鐵釘,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時的挫折算得了什麽,三大世族數百年根基,實力猶存。只要繼續支持本王,本王保證你們的長久利益。”

 范、宋、張三族彼此之間也有爭鬥較量,范族、宋族勢大,張族較弱,張侍郎聞弦歌知雅意,殿下話裡有話,自然一點就明。

 任何一族要保障自身的榮華富貴、長盛不衰,都必須依靠皇家,尤其是強勢的皇子,押注押對了,日後的好處不在話下。

 信王上位,張族的勢力必定水漲船高,恢復昔日榮光,甚至可能超越范族、宋族。

 張侍郎乖巧,當下指天立誓,表明誓死效忠殿下雲雲。

 頓了頓,信王道:“官員們首鼠兩端,想必也有他們的難處。不過,對於某些人,務必采用一點強硬手段,殺雞給猴看嘛。方師爺,那些人錢銀往來的記錄,你那裡還有副本,挑幾個不聽話的刺頭,敲打一下,孫禦史!”

 孫禦史身軀一震,說道:“殿下請吩咐。”

 信王道:“輪到禦史台這邊出手了,你去聯絡殿院、察院的同僚,該上奏的上奏,該彈劾的彈劾!”

 孫禦史道:“遵命!”

 信王蟄伏已久,此番籌劃,手段雷霆萬分,六部的官員雞飛狗跳,多數人在兩位殿下之間搖擺不定,部分人屈從於信王的手腕和魄力,乖乖聽命。

 精明的則告病的告病,調任的調任,一心要離開京城這個莫測的漩渦,此乃後話不提。

 密議之後,遣散一乾人等,信王獨自來到府中一間密室,那裡已有兩個人等候多時。

 其中一個白衣文士腰懸長劍,目光湛然有神,正是京城第二高手,古劍會的大供奉白圭。

 另一人白面微須,頭戴軟腳襆頭,身穿青色羅袍,打扮似官非官。

 那人卻是朝廷的一名要員,樞密院的副都承旨薑燮。

 平時不顯山不顯水,今日奉信王之命微服前來相見,白圭作為信王的心腹護衛,親自將他接入府中。

 樞密院正使空缺已久,副使梁仁美當年指揮失當,造成天朝軍慘敗,已經被朝廷撤職查辦。

 現在樞密院只要由都承旨許清韻、副都承旨薑燮主持一應事務。

 樞密院主管調兵,位在要衝,而薑燮,乃是信王安插在樞密院的一著暗棋。

 信王也不客套,開門見山道:“樞密院副使一職,朝廷遲遲不定,你打探到什麽消息?”

 薑燮道:“殿下知道,大家最為看好的有兩個人選,一個是兵部尚書楊彪,一個是征西大將軍曹陵,曹大將軍乃文官領兵,素有戰功,政務軍務都熟悉,楊彪大人屬於兵部老人了,跟西涼和談、跟北莽和談都參與了的,也算有功之臣。上面不表態,眾臣沒有主意,隻好暗中揣測。”

 信王道:“楊彪對軍事一竅不通,他如調去樞密院,兵部尚書職位空出,手下幾個侍郎不搶破頭才怪。還是不動為好,起碼他老於世務,左右逢源,能鎮住底下這幫蠢材。”

 薑燮道:“殿下明察,其實眾人還是擁戴曹大將軍多一些。”

 信王道:“西北無戰事,榮親王作為京師兵馬都總管,近期又要去泰山祭天,至少一兩個月才能回來,京城沒有大將坐鎮不行。強兵之法推行,各地將領調的調,換的換,人心不穩,樞密院更需要有軍中元老來牽頭。本王屬意於由曹大將軍兼任樞密院副使一職。”

 信王此舉另有深意,之前他提出在西面邊境屯兵屯田,以邊民守邊境,此事與曹陵大將軍不謀而合,大將軍深為讚賞。

 能拉攏這位當世名將到自己的陣營,為自己呐喊助威,無疑將勝算大增。

 信王本來在軍中安插不少心腹,但強兵之法推行後,更戍改為置將,朝廷新選拔了不少能打仗、善治軍的年青將領,將兵合一,不再頻繁輪換調動,要做手腳就沒那麽容易了。

 朝廷通過精兵減員,將原來六七十萬的禁軍精簡到四十余萬。

 除了二十萬拱衛京師,其余二十幾萬,調配到西面、北面邊境,以及駐防一些重要州府。

 信王的軍中勢力,減弱不少,更加渴求軍方大將元老的支持。

 京師二十萬禁軍,除了兩萬多禦林軍直屬皇帝統轄,另外十幾萬,都由榮親王統屬。

 如果情況危急或者發生重大變故,甚至可以不通過樞密院的調令,只要有皇上的旨意加上王爺的兵符,即可緊急調動。

 手中無兵,誰也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

 王爺不在京城,除了皇上,十幾萬禁軍誰也指揮不動,那麽兩萬多禦林軍就成為決定性的關鍵力量。

 萬一皇上不能理政,誰能掌握禦林軍,誰就能掌握整個京城,甚至整個天下。

 可是,那個萬一真的會發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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