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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聖教》第4卷 孤城 10,國師對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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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已過,寧武關穩如泰山。南院樞密使將攻城不力的將領當眾鞭笞杖打,以示軍威。

草原部族的將領們內心暗恨不已,回營後暗中商議,糾集剩余的數千兵馬,連夜反出大營,往陰山方向退卻。

南院樞密使聞報大驚,點起一萬精兵,隨後緊追不舍。

草原部族的兵馬雖少,但個個騎**湛,與北莽軍戰了幾場,不落下風,且戰且走一路退到陰山一帶。

那裡是草原部族的勢力范圍,北莽追兵不敢深入,隻得原路返回。

寧武關守將精明機警,探知形勢有變,點起烽火台篝火,與雁門關守軍同時出擊,合攻北莽西路軍,北莽軍銳氣盡喪,人心惶惶,根本無力應戰,隻抵抗了半日便全軍敗退。

幸好北莽軍平時治軍嚴厲,訓練有素,敗走時井然有序,保持整齊陣容,這才避免了全軍潰敗的局面。

當然,河東路詳細戰況,探報裡並沒有說明。但對於天朝大軍而言,無疑是喜上加喜。

呼延大將軍繼續道:“秦虎、張峻等人正在招兵買馬,招募壯丁,擴大軍力。同時聖教軍分兵西進,威脅北莽後方多條糧道。北莽人如鯁在喉,不退不行了。”

榮親王問道:“大將軍以為,北莽中路大軍是戰是退?”

呼延大將軍道:“王爺胸有成竹,何必問我?”

榮親王暗罵一聲老狐狸,其實他出京之時,皇上已有指示:談為上,戰為次。北莽國力強大,兵多將廣,天朝不想耗費國力,長期征戰。

他想了想,說道:“單州城已成雞肋,估計他們也打不動了。不打的話,姑且一談吧,給雙方都留一個體面。可難就難在:怎麽談?”

呼延大將軍道:“聽說蕭赤裡的屍身已送返北莽大營,我們賣了一個人情,就看北莽那邊有什麽反應了。明日如果他們繼續休戰,就說明他們也進退兩難。到時候我們再派人過去不遲。”

榮親王道:“好,就這麽辦。王老大人那邊,我去想辦法說服。老大人可是一心要趁勝追擊,跟北莽人拚個你死我活的。”

呼延大將軍道:“北莽軍實力猶存,再加上北莽狼主親臨前線,打下去只能兩敗俱傷。休戰和談,對兩國都有利。”

單州城這邊熱鬧非凡,北莽大營這邊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無敵的長生軍居然敗了,而且敗得如此徹底,人人敬仰的少帥也死了,死得如此無聲無息,北莽的將士失魂落魄,如在夢中。

入夜,蕭拓營帳燈火昏暗,昔日威風八面的統軍使臉色灰白,躺在床上,閉目靜養。

一陣涼風拂過,有人掀開門簾入內。

蕭拓猛地驚醒,眼前一名紅衣大漢負手挺立,氣度威嚴,正是北莽皇帝本人!

蕭拓掙扎著要下床行禮,北莽皇帝卻上前幾步,將他扶住坐好,溫言道:“統軍使身體不適,不用多禮。”

蕭拓道:“戰事不利,蕭某父子愧對陛下的重托。”

皇帝擺手道:“不怪你們,是朕過於心急了。我這幾日總是回想起太后的面容,她老人家臨終前的囑咐真是金玉良言啊,可惜朕過於冒進,沒有聽進去,方才導致今日這種局面。”

蕭拓苦笑道:“陛下莫非有了退兵之意?”

皇帝默然半晌,說道:“太后說過,大國之爭,輕易不要大舉興兵。朕思來想去,悔之已晚。現在大軍軍心渙散,進退失據,想問問統軍使有何良策可以教我。”

蕭拓道:“指教哪裡敢當。

陛下,目前還有一個辦法,可保我軍全身而退。”皇帝揚眉道:“哦?你說說看。”

蕭拓低聲道:“陛下,我三路大軍尚有二十多萬兵馬,實力不容小覷。這幾日南朝人進攻並不積極,說明他們也顧慮重重,不敢放手一搏。他們送還蕭赤裡的屍身,本身就表明了想要休戰和談的態度。”

皇帝道:“你說的有理。不過,怎麽談?讓誰談?”

蕭拓道:“陛下,只要我軍不主動出戰,估計這兩日,南朝那邊肯定按奈不住,自會主動派人前來試探。我們先擬定談判的人手,準備好足夠的籌碼和對策。”

皇帝點點頭,心中大定。

忽然有人在帳外朗聲道:“要談可以,先聽我一言。”

北莽皇帝和統軍使蕭拓深夜密談,營帳外親兵團團圍守,戒備森嚴,居然有人輕易近前,大聲發言。兩人俱是一驚,待看清來人的面目,心下卻是一松。

來人黑衣長袍,黑發黑須,豐神俊朗,飄逸出塵,正是北莽國師也律台。

皇帝詫異道:“前線緊張,國師何以親身到此?”

國師目光灼灼,說道:“戰事即國事,事關我北莽國勢及數十萬將士存亡,既然陛下來了,我又怎能不來?”

皇帝臉色有些尷尬,說道:“朕和統軍使剛才的對話,國師都聽見了?”

國師道:“都聽見了。”

皇帝道:“我們正商議和談、退兵之事,國師以為如何?”

國師道:“我不懂軍事,怎樣和談,怎樣退兵,陛下和統軍使大人拿主意便可。不過,現在我中路大軍新敗,西路大軍又發生內亂,如果倉皇撤走,只怕將來我軍面對南朝軍,會心生怯意,一蹶不振。”

皇帝大悟,蕭拓凜然,問道:“依照國師的意思,先想辦法提振士氣,再議和談?”

國師傲然點頭。

皇帝沉吟道:“兩軍再戰一場,我們勝了再談?”

國師搖頭道:“不用妄送將士性命。我聽說對面南朝的國師也到了單州,此人深得南朝皇帝信任,在朝野威望極高,我已命手下弟子送去一封戰書,明日與她陣前論道,一決高下。”

皇帝大驚道:“萬萬不可,國師乃是我北莽柱石,若有什麽閃失,朕怎麽向死去的太后交代,怎麽向滿朝文武還有數十萬大軍交代?”

國師微笑:“天人之道,坐而論之,與凡俗莽夫的流血爭鬥不同。陛下不必擔憂。”

皇帝素知國師言出必行,何況戰書已經送出,無可挽回,權衡之下隻好應允。

第二日,北莽軍依照國師指示,在兩軍大營的野外空地中間,搭起一座碩大的大棚,四周和頂部用白色布幔覆蓋,作為論道之所。

北莽軍和天朝軍又在大營中架設高台,雙方皇帝、統領、大將及重要官員坐在高台遙遙觀戰。

兩國國師都在武道修行和天道修行方面,達到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和境界,他們之間的對決,會用何種方式進行,最終勝負又將如何,無人知曉。

北莽國師也律台坐在一輛華蓋大車中,前面由一名大將手持大纛引路,二十名騎兵左右護衛,緩緩出陣,朝大棚駛來。

與此同時,天朝國師的輦車也離開大營,不緊不慢朝大棚進發。駕車的乃是單州的馬軍指揮使,輦車兩側,同樣有二十名禦林軍騎兵護駕。

兩車同時抵達大棚,國師下車現身,一人黑發黑袍,面色肅然,一人頭戴蓮花冠,身穿道袍,面帶淡淡笑容。

國師被兩國軍民當做神明一樣膜拜,此刻齊齊現身,兩軍將士忍不住高呼道:“國師威武!”“國師威武!”

兩人命護衛的將士駕車後撤百步,然後相視一笑,步入大棚。

白色布幔遮住了眾人視線,這一場絕世論道,無人可以親眼目睹、親耳聽聞。

大棚之內,擺放著兩具蒲團,相距五丈左右。兩人分別端坐其上,相對無言,各自入定。

外間天色晴好,秋風乍起,吹得布幔搖擺不定。

也律台跏趺坐姿,兩手平放腿上,仰放於下腹前,右手放置左手之上,拇指指端相接,擺了個禪定印。

口中忽念一咒,喝道:“咄!”四周的布幔瞬間凝住不動,好像被人用手緊緊扯住。大棚頓時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

天朝國師一身道袍樸素之極,僅在衣袖及下擺繡了數道金線,顯得華貴不凡。她微微一笑道:“國師神通,遮蔽外面耳目,不知可否消除心中雜念?”

北莽國師修煉的乃是西域密宗,當下道:“諸相外相,何必分內外?”

天朝國師道:“道心如一,道生萬物,所以既有一,也有萬。”

大道至簡,兩人短短幾句,暗含機鋒,直指天地至理。

天朝國師嘲諷對方倡議論道,心有執念,不似修心養性之士所為。

北莽國師以佛法禪理回擊,言道凡人外物,六識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一切皆是虛幻,所謂執念,也是空相。

天朝國師以道家學說反駁,說虛無中也有道,道在萬事萬物中,萬物既有不同個性,也有統一共性。

北莽國師大為驚奇,亦大為歡喜,說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國師?教主?還是道長?”

天朝國師道:“我法號玉虛。”

北莽國師施禮道:“道長好。”

天朝國師還禮道:“先生好。”

天朝國師臉上綻放出春花一樣的嬌笑,說道:“先生既然不論勝負,不為生死,緣何到此?”

北莽國師歎道:“你我置身的地下,數日來不知浸透多少也律氏部族的鮮血,老夫身為也律一族,不能不來。”

天朝國師格格嬌笑,笑得花枝亂顫,說道:“原來先生身入地獄,降妖除魔來了!”

北莽國師道:“善哉,老夫也有心魔,不入地獄,心魔難除。”

天朝國師掩嘴笑道:“先生不妨擺個降魔印試試?”北莽國師欣然道:“很好。”

他右手覆於右膝,指頭觸地,擺出一個觸地印,也稱:降魔印。刹那間,大地為之一震,大棚內空間微微顫動,一道磅礴內力夾帶著隆隆聲威從地底洶湧而至。

那種力量之強之烈,莫能抵禦,即使前面有無數夜叉羅刹惡鬼外道,也要避其鋒芒。

天朝國師大笑:“魔即聖,聖即魔,陰生陽,陽生陰,看我的大日如來罡氣!”

一股無形無狀的真氣從天朝國師身上湧出,或者說,天地間本來就充盈著無窮無盡的陽氣,國師以身為熔爐,將之調動,轉化,發出。

大日如來罡氣如同熊熊烈火,一發不可收拾,迅速將降魔印的凶猛內力包圍,切割,融化。

片刻,地面恢復平靜,地底下的隆隆聲漸漸消失。

北莽國師臉色一白,隨即恢復正常,說道:“陰陽二氣聞名已久,果然神妙。”

他右手上舉至胸前,掌心向外,五指伸展,施出一記無畏印!

這一次,他面相莊嚴,雙目露出悲憫的神色,醇厚內力形成一堵巨牆,緩緩前推。

天朝國師拈起蘭花指,朝外一彈,陰陽二氣凝集成一束,如箭飛至!這束至純至精的真氣觸碰到氣牆,隨即化入,消失無蹤,與氣牆渾然一體,不分彼此。

然而北莽國師臉色再變,雙手急忙變換手印,交叉放到胸口,施出金剛吽伽羅印。

此乃手印中最精妙的不動明王護法印!

可惜陰陽二氣來得更快,瞬間穿過氣牆,他的手印尚未施全,一絲真氣已從胸口侵入,這邊天朝國師口中叱道:“無妄火!”聲音剛剛發出,

那一絲真氣便在北莽國師體內轟地炸開,好像一點火星掉落草堆,瞬間燃起衝天大火。

北莽國師大驚,猛地回收所有內力護住心脈和內髒,阻止無妄火真氣在身體內流竄,他轉攻為守,那道強勁的氣牆自然消退殆盡。

北莽國師一邊壓製體內的無妄火,一邊施出各種手印,發出一道道強橫的無形內力,不斷向對方攻擊。天朝國師將陰陽二氣運行到極致,至陰至柔的真氣灌注到指尖,輕描淡寫,以柔克剛,將紛紛飛來的無形內力彈開。

兩人鬥了數招,心中各自佩服,不約而同一起停手。

外面遠遠一聲悶雷傳來,天朝國師長身而起,仰頭向天,秀麗絕倫的面容一臉凝重,輕聲道:“要變天了。”

不單是大棚內的兩人,連外面的所有人都感覺天色驟變。

馬車和輦車的馬匹揚起前蹄嘶鳴不已,駕車的將領、護衛的騎兵奮力扯住韁繩,拉住暴躁不安的坐騎。

剛才還晴空萬裡,現在天色卻變得陰沉昏暗,疾風卷地,吹得大小旗幟劈啪作響。

塵土遮天,飛沙走石,兵士們眯了眼睛,紛紛伸手遮擋。

一大片烏雲從天邊升起,迅速變厚變黑,黑雲壓城城欲摧。雲層中隱隱傳來數聲悶雷,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臨。

暴雨如注,雨點如箭,劈裡啪啦擊打在地上,空氣中充滿一股泥土的腥味。高台上,親兵張起幾把大傘,為榮親王等人遮擋。

榮親王臉色陰沉,望著大棚的方向,自語道:“奇了怪了,國師那邊,為何一點動靜也沒有?”

米橫野站在旁邊,沉聲道:“國師武功蓋世,修為已達天人合一的境界,王爺不必擔心。何況論道一事,高深莫測,不同於普通比武,常人難以意料。我們耐心等待,相信很快便見分曉。”

國師經常入宮講道,與米橫野有過數面之緣。對於這個女人,禦林軍統領心中忌憚非常。作為武功大高手,他能隱隱感覺到,國師身上有種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測的強大氣息。

強大到號稱京城第一的米半山,也不敢輕易招惹。

王漱石大人撫須道:“國師置生死與度外,淡然應戰。這份定力和心胸,老夫十分佩服。”

空中一聲霹靂巨響,一道耀眼電光從天而降,正正劈入大棚之內。

眾人看得目眩神搖,白光一閃,跟著又是一道電光劈下。

兩道閃電連續擊中大棚,棚內的國師是否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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