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夫生怕辰夕會在他的背後給他突然來一刀,所以一直都是一邊趕著馬兒一邊勾眼回頭去看辰夕,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卻見那渾身血汙的少年正閉眼昂首,好像正在盡情呼吸這天地精華的模樣。
老馬夫便在心裡冷言道:屁,還呼吸天地之精華呢,不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辰夕深深呼吸一口氣,遊歷過這一路上的許多風景,才感覺自己一直以來都好似井底之蛙,長久都被禁錮在樓蘭那座牢獄一般的圍城之內。看不到世間許多紛繁。
老馬夫雖然處處提防著辰夕,但這樣沉寂的氛圍更讓他心裡發毛,他得想個辦法跟辰夕套套近乎,好躲過這最後一程的劫難,老馬夫忽然偏過頭來,讚歎道,“這裡風景挺好。”
辰夕卻沒多少心思去欣賞這大好風景,本來也只是想借這風景繁華來麻醉自己喪失家人之痛,此時一聽那老馬夫說到風景不錯,他心裡就一股反感油然而生。
反感之余,辰夕又察覺到了一點不妥之處,“不過這一路上都沒有其他人經過,倒有點奇怪。”
“那是因為大夥聽說鳳雛要打仗了,所以才不敢過來的吧,以前這裡還挺熱鬧的,就算有山賊土匪攔路打劫,人流也還是興旺得很。”老馬夫一邊驅著馬兒拉著馬車“軲轆轆”地趕著路,一邊滔滔不絕地解釋道:“我們經過的這一條山路,因為靠得那村子十分接近,村子一出就是這山路了,所以深山裡還有好多山賊都是從村裡出來的,‘畫山為寨,攔路打劫’的事件層出不窮。在這人人衣食堪憂的年代,沒有幾個是可以真正顧得了別人死活的。”
又回頭去對辰夕說:“路上看見討錢要飯的,有錢的話就賞他們點銀兩,你有錢有勢,今天幫了他們,他們倒給你多條路途,你要不幫他們,今天沒事,沒準他明天還要追來殺你的人,劫你的財。這種事情在鳳雛城裡屢見不鮮。”
老馬夫一番話語倒說得辰夕陷入一片沉思當中,雖然老馬夫的說話有點牛頭不對馬嘴,但總的來說還是挺有道理的。
老馬夫繼續嘮叨著:“當然,這其中也有不少是普通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勢力,特別是那三大公會的人,一般人都是不敢輕易動他們腦筋的。不為別的,就為他們背後那單手就可遮天的強大勢力。”說到這裡,老馬夫忽然又變得語氣岸然了起來,“那三個公會之首,倒非附魔學院莫屬!如果盤纏足夠的話,你也可以在那裡學個一技之長的,入學費是一千兩銀子,加上夥食、住宿那些的,差不多一萬兩那麽多吧……”
辰夕冷笑一聲:“他這不是明晃晃的‘土匪過街’嗎?”
因為對附魔學院富有敬仰之情,所以一聽辰夕說那附魔學院的不是之處,老馬夫就來氣,忍不住便對辰夕投去睥睨目光,片刻,喃喃說:“要是對平民百姓而言,那倒真的是個天價數目,不過我看你也是個公子哥,不會在乎這點碎銀子吧。”
辰夕聳聳肩,不置可否地道:“也對,反正咱家有的是錢。”又在心裡一陣歎息:可惜都是過眼雲煙了……
“其余兩大公會是什麽,也要入學費嗎?”辰夕倒忘記自己囊中還有些錢了,以為他的盤纏全落在死亡之森那裡找不回來了。便隻想投靠其余兩個不需要什麽錢的公會就好。也不知道其實自己腰間的盤纏也早就被嫣兒傻傻地全部交給這老馬夫了,所以就算辰夕記得他還有囊中的盤纏,也不會知道那盤纏到底跑哪裡去了。
“其余兩大公會……”老馬夫突然停頓下來,回頭看看來時的路沒有人跟蹤,再仰頭瞧瞧這道路兩旁的林樹梢,確定沒人埋伏之後,又左右環顧許多次,在這之後,方才壓低著聲音繼續解說道:“其二就是驚動皇室多年的刺客公會,其他的不多說,他們裡面各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武林高手。”
“喔,原來典興跟良耳就是那裡的人啊。”辰夕略微點頭。
“典興、良耳……什麽?!!”老馬夫猛的扭過頭來,瞪大著雙眼,“你,你見過他們?!!”
“嗯,當時就是我們家雇傭他們去殺衙門官人的,當然,其中還有幾個人也是我殺的,你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吧?你是樓蘭人,之前嫣兒又跟你說了我是禦辰夕。”辰夕嘴角上揚,雲淡風輕的說話好像描繪一場毫不起眼的屠殺行動。說實在的,可以實施那樣一場謀殺行動,對許多居民來說是一場令人發指、不得好死的畜生行徑,但對於辰夕來說,卻總有著那麽一點自豪之處。
老馬夫不再說話,他是嚇得渾身戰栗,不敢多說了,他隻顫抖著雙手,繼續拉著韁繩趕著路途,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了起來,只在心裡默默念叨著:難怪,難怪,原來是雇傭了刺客公會的人,這小子原來早就已經發現我知道他的底細了,他會不會在這半路就把老夫殺掉呢,唉……命數難逃啊,命數難逃啊……
“第三個公會叫什麽?”辰夕看見老馬夫一下子就被嚇得正襟危坐、忙著趕路的模樣,有點哭笑不得。
老馬夫失神半天,這才訥訥地答話,“那是一個地下組織來的,叫鼬鼠公會,大家都叫他們盜賊公會,成天乾的也是偷盜東西的勾當,但他們裡面還有一個潛在的規則,那就是隻偷財寶不偷人,讓人發現了之後不管東西到沒到手都要溜之大吉,也不能奪人家的性命,傷人家絲毫,聽起來很奇怪吧?”
老馬夫忍不住憨憨大笑了起來:“老夫我當時初到鳳雛的時候,也是頭一次聽說世間居然還有這樣通情達理的盜賊存在,當時還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去看待那民間流言,沒想到後來一個盜賊公會的人跑我家裡偷東西被我發現的時候還真的二話不說,奪路就逃了。那時候咱大眼瞪小眼的,我還害怕死了,想著他要拿錢我就給他吧,只要不取我人頭就好,沒想到他還馬上就把東西放下,跳出窗外一溜煙便逃了。”
等到老馬夫忍住笑來,方才意猶未盡地道:“聽說他們會長素有‘盜聖’之稱,曾經是鳳雛四大家族之一葉家的長子,葉子柱,可後來四大家族因為一些過錯都被鳳雛的官人滿門抄斬,把他們搞得家破人亡,葉子柱就是那個時候逃出生門的。之後他便獨自創辦了一個‘鼬鼠’公會,廣招普天之下臭味相投之人。但他們卻破天荒地從不會乾那些殺人的勾當,他們都有一身十分出色的輕身功夫,一般捕快還真的捉他們不到,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們就慢慢發展成了三大勢力之一……”
“四大家族又是什麽?”
老馬夫本來也不好提那些過往雲煙,但現在聽聞鳳雛那邊爆發著樓蘭與中原軍人的戰爭,心想鳳雛原屬的勢力現在應該也沒有辦法來監視他們普通百姓的說話了吧,又想跟辰夕一一答疑會不會解除辰夕對他的殺意。
於是便歎息一氣,硬著頭皮繼續對辰夕解說道:“唉,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嘍,那時候方、葉、唐、燕四大家族坐擁鳳雛城絕大部分的財富, 官府眼饞不過,就讓他們去替城主打造個什麽絕世寶刀,說他們的財富既然都是從鳳雛百姓身上剝奪來的,理應用到百姓的身上,而城主大人又是來自於百姓,換言之,他們四大家族就該傾力打造一把絕世寶刀贈與城主以表贖罪,四大家族那時候各自打造了四把大刀,但城主大人全都看不上,說他們是存心造反,要跟城主作對,於是發兵前往四大家族的宅邸,將他們滿門抄斬了。雖然很多百姓都仇恨著四大家族,但也對城主大人那種做法有所抵觸,因而城主很快就又下了鳳雛禁令,日後凡是鳳雛之人,敢在鳳雛城內談及官府不是的,一律斬首示眾,有很多百姓暗地裡悄悄說的,也都被一一斬首了,依老夫所看哪,那刺客公會的人既然可以長存至今,多半也是靠的官府扶持……”
“太多了吧?”
“什麽?”老馬夫聽到耳邊傳來女人問話,那女子嘴裡呼出的團團熱氣還氤氳在老馬夫的耳際,讓他渾身都忍不住打個哆嗦。覺得是不是嫣兒睡醒了,便頭也不回地反問道。
“你說的話,會不會太多了?”
老馬夫又聽這女子說話聲音跟嫣兒那嬌嗲嗲的音調完全不一樣啊,聽起來就像大姑娘的說話聲音,正覺奇怪——那禦辰夕什麽時候就變成個大姑娘了?!!
老馬夫大惑不解之下,又猛的暗叫不妙,慌忙回頭去看,這扭頭一看卻把他徹底嚇得瞠目結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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