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失神落魄般回了座位,周遭的驚豔讚歎聲卻仍不絕於耳、縈繞不散……他心中對黃字二號班諸人的表現實在感到不可思議且難以置信,尤以那王悅為甚!
按說王悅他爹乃是本朝禮部尚書王韞奇,自家老子楊鼎是為戶部尚書。兩家原本素來交好,但自父親楊鼎從侍郎升任尚書後,交往情誼卻莫名急轉直下,連帶著自己和王悅也慢慢的形同陌路起來。
回想從前孩提時光,自己和那王悅不說兩小無猜,但一起光屁股玩泥巴的事那是真沒少乾。所以對於王悅,楊浩在此之前可以說是知根知底,他知道對方雖然聰敏靈慧,但因其爹貴為禮部大員,自小便對其教以繁文縟節,後似過猶不及,致其甚是抵觸,於後更是乾脆做得個紈絝子弟以之為抗。因此於讀書學習一道,王悅是故意將之束之高閣了。
而自兩家交惡之後,楊鼎對楊浩又常常施於諄諄教誨,每每將諸如“要超越王家小子”的話掛在嘴邊,受此影響,楊浩兒時不明就裡之下,也逐漸的敵視起了對方。待拜入天工坊後,文采武學樣樣不落的楊浩,一路踩著王悅、刷著學分升到了天字班。也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他漸漸地自我滿足於這種優越感,逐漸膨脹起來……
“所以,王悅為何會陡然這般有才起來?”
“啪”的一聲,肩膀突然人拍了一下,將他從恍惚中拉回了現實。回神待看,原是之前說出恭去的薑玉衡不知何時回來了。
薑玉衡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楊兄,無需多慮,勝敗乃兵家常事。對手實在過於神異,輸了也情有可原,換作是我,一樣也得敗下陣來。”
楊浩撇了一眼他桌上的吃食,問道:“玉衡何時回來的?”
“適逢方才那首《將進酒》開頭,我正好回來。也幸得回來得早,不然真是要教我錯失如此千古絕詩啊!”
發現楊浩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的桌上,聯想到什麽的薑玉衡神色中快速地劃過一抹不自然,然後打岔道:“楊兄,文鬥是鬥不過了,這幫紈絝也不知怎的,變的如此文騷至極,其中定然有詐。我看,不妨再約其武鬥?”
楊浩本得他兩番安慰,心下的確好受一些,又畢竟是少年心性,聽得武鬥的建議,那種想找回面子的想法不由的又被其點燃,只是剛被帶動,突然醒覺地回過神來,狐疑回問道:“薑玉衡,怎麽看起來你比我還著急,為何你不去來個武鬥?”
薑玉衡聞言心中詫異,暗道這蠢豬怎麽有點開了竅,當下擺出一臉無辜笑意,語氣卻暗帶煽風點火之勢蠱惑道:“楊兄真是說笑,你我摯友相待,我自是急你所急也!對方前後如此羞辱楊兄,我真是看不下去,恨不能代你上陣,眼下唯有武鬥可以解此一恨!”
“嗯,薑兄所言極是……那不如,這行武鬥之事,就乾脆照你所想,由你代我上陣?”
還在眼含笑意的薑玉衡聽此一句,當即臉色僵了一僵,暗罵間正要婉拒,卻突然心思一轉,這本想拒絕的話語到了嘴邊就忽然變了樣,搖了搖扇子續笑道:“楊兄既然這樣說,那薑某豈有不上之理?楊兄就且看我為你出氣吧!”
說罷,就見其扇面一收,在楊浩詫異的注視下起將身來,走出人群,對著場上還在得意的鄭成功說道:“在下天九班薑玉衡,見過鄭公孫。”
眾人見此場面紛紛配合的安靜下來,班長大人也一樣只能配合問道:“見過薑兄,薑兄這是……”
他之前對此人拉走楊浩的時候有一些印象,
不過當時沒太留意,此時細細打量,倒見得此人容貌甚是英朗。 一襲墨綠長衣著身,中間佩著黑色腰帶,其上綴著數條金絲紋線,手中握著的折扇又隨其展開在微微搖曳,加上修長的身高和從容的笑意,把一股豐神如玉的氣質倒是展現的淋漓,惹得許建心裡不停腹誹:老子等會也要搞把扇子!
薑玉衡見話後又禮施一圈,再目光定於高台,朗聲說道:“學生天字九班薑玉衡見過師長諸公。
學生適才見詩鬥會高潮迭起,精彩絕倫,千古絕句更是層出不窮,實在教學生好生心癢!奈何有黃二班諸位珠玉在前,在下也自知不如。
此際氣氛如此盛烈,學生想著,若就此便作結收尾,心下著實恨之!因此學生鬥膽請開一場武鬥小比,以之續助雅興。”
“不可!”薑玉衡話剛說完,台上隨即便傳來葉清教習的一聲疾呼,待眾人好奇目光及至,她才察覺剛才的情緒有些不妥,遂按下心內焦急,穩了穩嗓音道:“武鬥助興雖是常例,然此間詩意漾場,文采襲人,我料大家心中仍在回味無窮!若欲武鬥助興,雖能追波推瀾,卻難免散了其間斐然文風,既難得有此靈詩妙意,當得持續體會。”
岑夫子聽完立刻點頭支持道:“是也是也,令溪倒是所言甚是啊!”
眼看風向來的如此之快,薑玉衡卻是心裡沒想到的,按理比武助興乃是常規之舉,向來是本著“但提便允”的潛規流行於世,這葉教習卻為何能有如此之大的反應,難不成還真像其所謂的為了不散文風?這話若是由岑夫子這些老學究來講,倒是合之情理,只是從這葉教習的口中說出……想著不由深深地看了葉清一眼,記下了這莫名的奇怪之感。
要說支持葉清這番說辭的,的確大有人在,其中最是力頂的肯定得屬場上的鄭公孫了。
“這狗東西,果然陰險,之前用方言不讓我們聽懂還攛掇那楊浩傻子來對罵;現在要跟我來比武!我有武功嗎?!這裡板磚也沒有、菜刀更沒有,用什麽打,用我這身肥肉嗎?”
的確,打架許建還是能打的,但是你聽聽,比武這兩個字滲人不?這裡是什麽世界,武學世界!對面是什麽人,天字班人!那文治武功樣樣精通的天字班是他這樣的廢物能打的嗎?看看見過的劉學仁就知道了,不能夠啊。
於是班長大人將之前隔壁班贈送的厚顏無恥的楷模形象再度撿起,對高台上說道:“諸位師長,葉教習所言便是我之所想!我這《將進酒》實為天下難再有的大作,必可流芳百世!如此機會不好好品味鑒賞,非要行舞刀弄槍之舉,實為不智啊!”
然後他又朝薑玉衡歎道:“薑兄,我不是說你不智啊,這只是一個比喻,”末了又嘴賤一句,“我也不是怕你。”
“……”薑玉衡嘴角微抽,台上一眾老師學官也是一陣無語。
賤,還是你賤!
正當眾人都以為武鬥之事必然作罷之際,卻沒料台上的祭酒大人出乎意料的允許了。
“比武助興,也無不可。既有文風鑲世,本官倒是好奇是否還有武氣揚天。只是比武助興,不是尋常捉對,須得點到為止,以功法長短相較,憑武技精疏相比,不可依仗境界修為,能做到嗎?”
薑玉衡聽後精光一閃,心中大喜。只要能將比武進行下去,那自己臨時想到的計劃也能按計進行了,當下鄭重回道:“謹遵教誨。鄭兄,請了!”
許建傻了,他本來都準備回席位去了,這突然而來的意外就給他砸懵了。於是急忙上前一步道:“不打、不打,我剛才吟詩作對,太耗神了,眼下頭暈眼花,打不動,薑兄你換人打吧,我認輸了!”
此番無恥作態,是直接讓薑玉衡人都呆了, 因為在他心中,天地玄幻四字班頭雖有學識武功高地之分,但不代表黃字班的人武功不學武功沒有啊!教習們可是都教的啊!
再者說,不以境界修為爭鬥的比武,都是招式和功法上的切磋,這時候雙方之間沒理由直接認輸丟人的,所以他真的被對方的操作迷惑了,只是好死不死的,班長大人真的是嘴太賤,認輸之後又是補了一句賤話。
“你別以為我怕你啊,下次揍不死你!”
“嘶——”
場上所有人都後仰腦袋一臉震驚於這貨的賤嘴,葉清更是無語歎氣……
薑玉衡……一樣腦袋後仰長吸一口氣,不敢置信地罵道:“你敢辱我?!你…………看打!”
他簡直氣炸了,終於體會到楊浩被這廝氣到吐血的感受了。沒有人,可以這樣莫名其妙的侮辱人的,是的,哪怕他自己是個反派,也不會這樣侮辱人!
那敷衍至極的耗神理由本就罷了,不打就不打了,我再隨便尋人便是了,可這廝竟然再說那般賤話!氣煞我也!
當即一掌就奔向許建拍去!也正是此電光火石之際,薑玉衡前衝的余光突然在某處抓到了一個白衣身影,頓時心中一喜,暗道:“本來想通過比武打上幾輪給我‘水月無間’蓄勢,既然小師弟已經回來,我也不稀得再作這番準備了,這頭胖豬著實該死,就可別怪我了!”
於是他還在前衝的身影竟然再度陡然加速,那拍向許建的右掌之上突然有一片水平的紅光猛然綻開——赫然是用上了修為!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