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昉走出了米高住的小區,穿過馬路,走入了小巷。
路邊種著一排小葉榕,樹葉茂密,擋住了下午四點半的陽光,落下一片綠蔭,便是極好的乘涼處。
有幾個大爺聚在大樹底下下棋,有大媽們在一起為子女相親,有長角的黑皮妖怪在擺地攤賣古董,有幾個小孩和小妖在練習合唱歌曲,還有好幾個小孩在捉迷藏,很是熱鬧。
還有好多沒有化做人形的幼稚妖怪在追逐、玩耍。
李昉躲開了一隊疾奔的倉鼠精,停下來看了看手機的導航,再轉入更僻靜窄小的巷子。沒走幾步,就聽見側旁小巷的陰影裡,傳來兩道模糊的聲音。
“聽說海底的那一位大人要醒過來了……”
“真的假的?別嚇我啊。”
“真的啊!準確來說他已經醒了,正在全力破解封印,據說只剩下最後一道符咒了,馬上就要破封而出了。”
“唉,到時候肯定會鬧出大亂來,也不知道我們的王什麽時候能醒,真讓人擔心啊。沒有了王,我們一族能應付得了即將到來的大震蕩嗎?”十分渾厚的聲音,像個雄壯的中年人。
李昉身子一閃,就躲在巷口的旁邊,側耳傾聽。
“別說醒過來了,我們的王現在位於何方,我們都不能準確知道啊。”這是個少年音,應該很年輕,“不過,我聽到了一個小道消息。”
“喔,什麽消息?”
“王的武器,在三天前的深夜,閃爍了一下。”
“什麽!?”
“東大將已經離開了。”
“所以,他們已經找到了王?或者是王將要醒來?”
“很有可能。”
這都是些什麽?李昉竟然聽不懂,隻知事關重大,稍稍探頭出去,余光朝巷裡瞥去,卻什麽動沒看見,巷子空蕩蕩。
怎麽沒有人?
“太好了,我們再也不用擔心靈人的狙擊了。”那個渾厚的聲音,十分興奮雀躍。
聲音是從牆上傳來!
李昉眯起眼睛,將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他瞥見那牆上有兩個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而是妖怪,但很模糊,看不真切,從輪廓來看有角有爪,十分高大,屬於強大的妖怪。
它們就站在巷子裡,可是李昉看不見它們,只有陽光照射出來的影子。
這會是什麽妖怪?
李昉不敢看得太久,生怕暴露了自己,趕緊躲藏回去了。
“是啊,新島雖好,但非我輩家鄉。死後不能魂歸故裡,實在可恨。”
“誰說不是呢。”少年音沉默了一下,又說,“你說王回來之後,真的有辦法跟人類相抗衡嗎?”
“雖然不想這麽說,但是事實上是屬於妖怪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是的呢,再厲害的妖怪也擋不住邱小姐的雷霆一擊。”
“是啊,誰說不是呢。算了,不說這些,我要去上晚班了,再聊吧。”渾厚中年聲音如此說道。
“行,那就這樣了。我也要回家吃飯了。”少年音告別。
不再有聲音傳出來了,李昉才轉了進來,扭頭四顧,卻察覺不到任何蛛絲馬跡,又噴了兩口煙,也印不出什麽腳印之類的東西。
自從雙手被刻上封印之後,對於靈氣或妖怪的感應,不像以往那樣精準了,粗糙了許多,也遲鈍了許多,以至於連稍微詭異或強大一點的妖怪,都不能很好地“看見”了。
這種有心無力的感覺,
真是糟糕,他才二十來歲就超前體驗到中老年人的無奈了,也是讓人啼笑皆非。 “算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李昉又多了幾眼,才急匆匆跑出小巷,往目的地趕去。他始終不知道,沒有絲毫的察覺,在幾十米外小樓的樓頂上,有一個妖怪在注視著他,目送他遠去。
名剪皇宮。
阿強上班的地方,也就是李昉的目的地。
這是一家裝潢得很浮誇華麗的地方,你只需在外頭掃一眼就會得出一個結論——來這裡剪頭髮,肯定很貴!這裡面一定有很多Tony老師,或者髮型設計師,甚至首席、總監之類頭銜浮誇的理發師。
這種富麗堂皇的理發店,李昉從未進去消費過。理一次發不能超過50塊錢,這是他的底線了。
現在為了調查,他不得不突破自己的“底線”了。
他不自在地朝店走去,才剛踏在台階上,就有人拉開了玻璃門,熱情地迎賓:“帥哥請進,是要理發嗎?”
“嗯嗯,是。”
“那我們先洗一下好嗎?”
“嗯嗯,好。”
“那麽請跟我來,這邊請。”
李昉掃了一眼收錢櫃台後的員工欄,一個個都是精英人才,名字一個比一個花哨,只有“髮型設計師阿強”比較樸實一些。
他跟著熱情的店員來到了洗頭髮的地方,任由對方一頓操作,然後躺下去,洗頭。自然是一系列的詢問,李昉統統要了最普通的那一種。
“帥哥,你有指定的髮型師為你服務嗎?”
“嗯,就阿強吧,我上次來也是他幫我剪的。”
“那不好意思了,阿強出事了,不能為你服務了。”
“出事,出什麽事了?”
店員壓低了聲音,透露道:“阿強跟人殉情了。”
“殉情?”李昉裝作驚訝的樣子,“真的假的,這年頭還有殉情的人?”
“是真的。管理局的人都來了,還能有假嗎。”
“我看不出來他還有這本事,上一次跟他聊天,他不是才剛來新島一個多月嘛,怎麽就搞出殉情了?”
正常情況,李昉去剪頭髮是最害怕理發店的人跟自己聊天,實在是太尷尬了。現在為了調查,他也不得不突破自己的“底線”,假裝很八卦的樣子跟人聊天了。
店員一邊洗頭,一邊鬼鬼祟祟地說:“是啊,我們也很意外。他一個新人,平常也是十分正經的人,怎麽悄無聲息就乾出這種事情。你知道嘛,我們查過會員的消費記錄,那個女人隻來我們這裡消費了兩次而已,一個月一次。怎麽就好上了,我們誰也沒有留意到。”
李昉也覺得十分疑惑,一個月才來理發店一次,前後兩個月的時間,彼此又有各自工作和生活,能有多少交集,感情升溫能這樣快嗎?
快到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就到達了殉情的程度?
看來那個懸之愛石所說是真的,他們果真是神志不清,極有可能受了操控,這就是為什麽他們的血液裡會有靈氣!
“那個阿強肯定是背著你們偷偷地去約會了吧,你們才沒發現。”李昉試著引導出阿強的作息習慣。
店員很肯定地說:“不可能吧,我們都住在一起的,除非他補休的時候,自己偷偷跑去玩了。”
“那他一般會去什麽地方約會啊,成功率這麽高,我都想要學習一下呢。”李昉強忍著惡心,拋出來一個十分猥瑣的話題。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我聽他說過,他好像加入了一個什麽圓夢小組,還參加了線下活動。叫什麽名字來者,嗯,嗯,對了,就叫做新島圓夢小組。對,就是這個名字,他還跟我分享過呢。”
新島圓夢小組?
會是這個奇怪的網絡小組有問題嗎?
“好了。”
店員拿來乾淨的毛巾擦乾淨頭髮,包起來。李昉起身跟著店員來到了位置上坐好,然後Tony老師翩翩然過來了,雙手搭在李昉的肩膀上,熱情地說:“怎麽樣,老板想剪個什麽樣的髮型呢。”
李昉說:“剪短,能有多短就多短。”
他剛才躺下了洗頭的時候,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價格表,最普通的洗剪吹也要128元,都夠他平常剪3次頭髮了,現在不剪短一點實在太虧了。
“剪短一點是吧,好的,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李昉僵直著身子,開始接受Tony老師的“擺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