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高兀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好像被剪斷線的傀儡木偶,竟是一動不動。隔了兩三分鍾,忽地往後一倒,癱在沙發上,看著雪白單調的天花板,還是一動不動,像一根喪失理想的木頭。
叮咚……
有人按門鈴了,他沒有動,絲毫沒有起身開門的意思。
叮鈴……
門鈴響了三遍了,他才緩慢起身,有氣無力地去開門。
李昉來了。
“你找我?”米高問道。
“對,我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關於你老婆的事情。”李昉一點也不避諱,站在門口就說明來意。
米高還是讓他進來。
在玄關換了拖鞋,李昉跟著他來到客廳坐下。
“我老婆的事情我都跟管理局的人說了,他們也都認為是殉情。”米高沉默了兩三秒,才繼續說,“所以,我不知道你還想了解什麽。”
管理局會速速結案,也是不稀奇之事,畢竟一個出軌的婦人和情夫殉情自殺,並沒有太多可以追查的地方,案情一目了然。
“你也相信是殉情?”李昉問道。
“嗯,他們都死在一起了。”
“如果我說,他們兩人並不相愛,死的時候也神志不清呢。”
米高的身子動作明顯頓了一下,整個人僵住了,楞了兩秒鍾,才扭頭看向李昉,紅著眼睛問:“你到底在說什麽,知道什麽?”
“我去過懸之愛石調查了,他們並不相愛,而且血液裡含有靈。”李昉也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那包好煙,自己拿出一根抽了起來。
“全世界靈人的比例約為萬分之一,也就說全世界靈人加起來不超過100萬人,分散到200多個國家,一個國家也沒有多少靈人,是真正意義上的極少數人。
“相對應的,靈氣就是稀缺資源了。盡管各個國家的科研機構都在努力實現靈氣的機械化探測,但都毫無成效,至今沒有成功案例。靈氣與普通人注定是絕緣,除非使用了某種特殊的手段。”
李昉抽了兩口煙,繼續說:“你老婆明明是普通人,血液裡卻有靈氣,很明顯她與靈人,或者怪異有過接觸,這大概就是導致她死亡的原因。”
米高像觸電一樣,神情劇烈變化,最後定格在憤怒上,但他還是保持了冷靜,深呼吸三次,才說:“你的意思是……我老婆是被人害死的?”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李昉掐掉了煙,“所以我才想知道,你老婆是怎麽認識那個男的,她平常跟那些人來往。”
“她一般跟她閨蜜來往,都是些普通人,也認識十幾年來,沒什麽異常。”米高皺著眉頭,思索著說,“至於那個男的,我也是今天從管理局那裡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
“他是誰?”
“他不是新島居民,兩個多月前才來新島,叫做阿強。在新島的某家高級理發店裡,任職髮型設計師,此前也沒有什麽犯罪記錄。”
“那知道他一般住哪裡嗎?”
“沒有,管理局人員並沒有向我透露更多的信息,畢竟人已經死了。”
兩個多月前,這個時間讓李昉一下子警覺了起來。
李昉繼續問:“所以他們是在理發店上認識的咯?”
“嗯,應該是了,我之前聽她說過,她在那家理發店辦了張會員卡。”米高回答。
“然後呢,有沒有更多的消息?”
米高搖頭回道:“沒有,她不可能跟我講她情夫的事情。
” “也是,那先這樣吧,等我去調查之後,有什麽結果再來告訴你。”李昉起身拍了拍米高的肩膀,又安慰了一句,“還請節哀。”
“沒事,你只需要把真相告訴我就行。”米高停頓了一下,又說,“我需要付你錢嗎,不管怎麽說這也是你們公司的業務。”
李昉拿起桌上那包煙,晃了晃裝進口袋,說:“那就用這包香煙做報酬吧。”
米高送李昉出去了,回來又坐在沙發上,仰著腦袋,看著天花板發呆,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成了一座雕像,而且是手藝拙劣的雕像,沒有一點人的生氣和靈動。
忽地,他好像後腦杓挨了一巴掌,腦袋猛地耷拉下來,還發出“哢”的關節扭動的聲響,然後又像被人拽住頭髮往後用力一扯,頭就後仰了,脖子跟下巴幾乎成了直線。
緊接著,慢慢地低頭,擺正了腦袋,而他的神情變了,不再是心如槁木,面如死灰的失落頹然樣子,而是狠厲陰戾,目光像浸泡過毒液的利劍,令人不寒而栗。
他咧起嘴巴,無聲而笑,像默劇小醜在表演,洋溢著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癲狂。可下一秒,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獰笑,都消失了,神色冷峻如冰,凜冽如刀,仿佛所有的瘋狂都深深蟄伏起來了。
他緩緩地站起來,緩緩地步入走道,轉身扭開主臥室的房門,推開,濃烈的冷氣迎面撲來,臥室牆上掛著的空掉顯示:17度!
房間裡有人,一個人蹲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膝蓋,戴著耳機,正聚精會神地看電腦上播放的動畫片。
米高隨手關上了門,走過去直接拔掉了插頭,強製關機。那人也不氣惱,“切”了一聲,摘下了耳機,撥弄兩下白色頭髮,才說:“他走了嗎?”
“走了。”
米高右手往床上一掃,掃掉躺在床上的那個人,坐在了床沿。那個人從床上滑落,砰的一聲,砸在了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可是,那個人卻沒有喊痛,甚至都沒有動彈一下。
他沒有辦法喊叫,也沒有辦法動彈,因為他不是活人,而是屍體——米高,死了,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面色蒼白如紙,沒有一點血色。
他的血都流在了床上,將枕頭、被子和床墊全染紅了。
米高死了,那坐在床上的人是誰?!
“沒想到他真的放出來了,還跑到了新島。”白毛的家夥晃著身體,有些喜悅地說,“不是說在監獄裡有人負責暗殺他嗎?”
“沒成功。”
“切!廢物!監獄裡殺不了人,真是有夠垃圾的。”白毛晃了兩下,咧嘴燦爛一笑,“果然還是需要我出馬才行。”
假米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搭茬。
“有必要這麽謹慎嗎,我們兩人聯手都殺不了他?”白毛的家夥打了哈欠,懶散地問道。
“十五個靈人都被反殺了,何況你我。”假米高冷冷地說。
白毛說:“他的靈能不是被封印了嗎,實力肯定大打折扣,我覺得我們可以試一試。”
“我還不想死。”假米高的回答很冷靜。
“切,沒意思。”白毛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像個多動症頑童,“那我們現在幹什麽,等嗎?”
“等。等他上鉤。”
“你確定他會上鉤嗎?”
“會的。這世上熱血男兒已經沒有幾個了,而他是最純正的一個。”
“說的也是呢,只有傻子才會跟那些人作對。”白毛將腿放下去,在椅子上左搖右晃,律動了起來,“這樣一來我也有機會跟他打一場了,真期待呢。”
“你會死的。”假米高十分冷靜地拆台。
“切!他是天才,難道我就不是了嗎?”
“天才跟天才是有區別的。”
“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要讓我跟他打一場。”
“你想死,我不會攔你。”
“那就這麽說定了。”
白毛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指著米高的屍體,問道:“這個倒霉蛋的屍體怎麽辦,一直放著嗎?”
“留著。我們離開之後會有人收拾。”
白毛又坐回椅子上,不安靜地扭動起來,又問:“很久之前,你不是跟李昉有過交手嘛,他剛才沒有察覺出來?”
“他變遲鈍了。”假米高冷冰冰地回答。
“哈啊……”白毛十分嫌棄地歎氣,“他的實力已經削弱到這種地步了嗎,那打贏他也沒多大樂趣了。”
“你打不贏的。”
白毛來了興致了,他說:“這樣吧,如果我贏了,你請我吃三頓牛肉火鍋,怎麽樣。”
“可以。”
“哈!你請定了。”
兩人閑聊了起來,一點也不在意身後躺著一具慘死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