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昉才剛走到巷口，就被兩個凶神惡煞的狼人堵住了去路。

　　左邊的灰狼人用力地一推李昉，將李昉推著貼在了牆上。兩個狼人十分熟練地一左一右分開，把李昉夾在中間。

　　右邊的黑狼人亮出了利爪，陰森笑道:“這位朋友，我們兄弟倆最近手頭有些緊，你幫個忙怎麽樣?”

　　“幫忙?雖然我是熱心市民，但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李昉懶散地回道。

　　“小子，少裝蒜了！”灰狼人也亮出利爪，架在了李昉的喉嚨下面，惡狠狠地威脅，“趕緊把你的錢拿出來，不然我在你身上扎幾個窟窿。”

　　“所以，這是搶劫?”李昉笑嘻嘻地說。

　　“少他媽廢話，快把錢掏出來。”

　　李昉打量了狼人兄弟一眼，笑著說:“我看你們兩兄弟，一表狼才，為什麽要出來搶劫呢，去馬戲團，去動物園表演不是更賺錢，更有前途嗎?”

　　“你竟然敢歧視我們！”

　　“這他媽的是刻板印象！”

　　兩個狼人的反應出人意料，竟同時憤怒地駁斥李昉的“種族歧視”。

　　李昉叼著香煙，用一種戲謔的眼光看著它們。

　　“混蛋，竟敢耍我們，看來你是活膩了。”

　　黑狼人發覺自己的蠢樣子了，勃然大怒了，利爪就要往前一壓，刺進李昉的胸膛，卻發現自己的手動不了，不僅如此，整個身子都動不了。

　　“你他媽真卑鄙，明明是異人，卻給我在這裡裝蒜。果然是人類啊，真夠無恥。有種放開我們，看我不撕了你！”

　　狼人兄弟色厲內荏地嚎叫，拚命用力，身子卻沒辦法掙扎動彈。一條白煙猶如捆仙繩一樣將它們緊緊捆綁束縛，成了兩個木雕一樣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昉丟掉煙蒂，慢悠悠地點燃了一支新煙，吞雲吐霧地笑著說:“我說你們怎麽不遵守新島法則呢?”

　　黑狼人罵道:“媽的，那是你們這些該死的人類定下的規矩，關我們狼人什麽事！”

　　“就是啊，你這卑鄙的家夥，趕緊放開我們兄弟，不然我們不客氣了。”灰狼人瞪圓了眼睛，像哈士奇一樣裝模作樣地威脅。

　　“是嘛，那我也不用客氣了！”

　　李昉陰森森怪笑，神情略顯猥瑣，像一個將要非禮小妹妹的金魚佬。

　　狼人兄弟心裡泛起一陣惡寒，齊齊打了個冷顫，尖著聲音喊道:“你要幹嘛，你想幹嘛，我要叫了，我叫了！”

　　這一瞬間“攻”“受”之勢易也。

　　它們來不及張大嘴巴，白煙繩索在它們長長的狼嘴上一繞就捆了三圈，粗暴地讓它們徹底閉嘴了。

　　捆在它們身上的白煙在遊動，像蛇一樣伸向了口袋，將口袋裡的手機、零錢和棒棒糖全掏了出來，捧在了李昉面前，供他選擇。

　　“喔喲，不錯嘛，現在都流行手機支付了你們身上還有這麽多現金，看來你們兩個沒少乾搶劫的勾當啊。”李昉露出滿意的微笑，將鈔票一張張地拿了下來，數了數，竟有三千多塊錢。

　　狼人兄弟什麽都做不了，瞪大怒火充紅的眼睛乾看著。

　　“你們也別生氣，錢嘛就應該留給最需要的人，救急不救窮。恰好我是最急最窮的那一個，所以都給我就對了。”

　　李昉不客氣地把錢都裝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拿起一隻手機，“放心，手機我不會要的，就是拿來報警。”

　　“喂喂，新島管理局嗎，我要報警，在新星區十七巷有兩個狼人在搶劫。

對，搶劫，兩個狼人，不過他們都被我製服了。你們快派人過來把他們抓走……我是誰你們就不用知道了，就這樣吧。”　　李昉滿臉壞笑地將手機放回白煙上，白煙拿著手機伸回狼人的口袋裡，緊接著他右手往後一揮，白煙拽著狼人狠狠地撞在了牆上。

　　砰的一聲大響，兩個狼人直接被砸暈了過去，像爛泥一樣從牆上滑落，軟癱在巷口了。

　　李昉走出了小巷，在馬路邊掃了一輛自行車，慢悠悠騎著在小路上。

　　一點風也沒有，一些像霧又像塵的灰色大氣沉沉地浮在路上，就像壓著一層厚棉被，讓人覺得憋氣。

　　兩邊高大的棕櫚樹，像得了重病，布滿灰塵的葉子似縮水一樣卷著，枝條無精打采地低垂，一動不動。

　　有一個醉漢晃悠悠著身子，一手扶著樹，一手拉扯褲子，在撒尿。

　　“喂，不要隨地大小便，建設文明街區需要你我一同做貢獻。”李昉十分自然地朝著醉漢大喊。

　　那醉漢顫抖了一下，軟綿綿地扭頭看過來，朝著李昉豎了個中指，身子往側旁一趴，變成一隻黑絨絨的動物鑽進花叢逃走了。

　　呲呲呲……

　　醉漢剛才尿到的樹根，像被潑淋了濃硫酸一樣，竟然腐蝕了一大塊。

　　“我一眼就看出來你不是人了，腐蝕性異獸就不要隨地排便啊，這樣就死掉一棵樹了。城市管理經費有限，沒錢種樹了……”

　　李昉的抱怨停了下來，自己走神了幾秒，搖了搖頭，苦笑著自嘲:“這就是職業病嗎，都不管我事了，還要計較什麽呢。真是像笨蛋一樣呢。”

　　他哼著小調，給自己解解悶，踩著單車轉到了雨花小巷，來到了巷尾的牛頭酋長酒吧，單車就停在了路邊。

　　推開半邊木門，掛在門上的鈴鐺“靈靈靈”響，酒吧裡沒有人。

　　李昉走進來，這間不大的酒吧一眼就能看盡;一個長弧的木頭吧台，紅磚砌成的壁櫃上擺滿了各種酒;五個酒桶豎起來當桌子，擺了幾張木頭椅子;柔和溫暖的燈光照著，悠揚輕音樂放著，十分安靜優雅。

　　所以，這並不算是酒吧，而是清吧，沒有或者熱舞女郎的那種酒吧，比較適合談天說地、朋友溝通感情、喝喝東西聊聊天。

　　“抱歉，還沒到正式營業的時間，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可能要麻煩您等……”酒吧老板從吧台側旁簾門後面，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出來，可撩開簾布，一看見是李昉就住口了。

　　老板不是人，而是一頭兩米多高的大黑牛，他穿著一身緊繃的黑色西裝，戴著一副墨鏡，厚厚的棕色嘴唇抿著，顯得十分嚴肅;雙手也不是蹄子而是毛茸茸的手掌，正捏著棒針在織毛衣，十分的違和，十分的詭異。

　　“呦~”李昉十分隨意地揮手，打了聲招呼。

　　“喲，你還沒死啊?”黑牛老板將針線塞入吧台下面，掏出了調酒用具，一邊調著酒一邊說道，“我還以為你被關了兩個月，會死裡面呢?”

　　李昉也不生氣，拉開椅子坐下去，慢悠悠地脫掉了黑色風衣，露出了精瘦的身體，雙肘擱著吧台上，撐著身子，笑道:“為了能夠出獄，我可是脫了一層皮肉。”

　　“看得出來是瘦了一大圈，皮包骨的，一點意思都沒有了。”黑牛老板拎著調酒壺猛烈搖動了幾十下，扭開來，倒入了酒杯，淡淡的粉紅色，不知調的是什麽酒了。

　　老板將酒杯推到了李昉面前，繼續說:“兩個月前鬧出那麽大的事，還能讓你活下來，也算還是幸運了。”

　　“謝了。”

　　李昉伸手要去拿酒杯，卻在半道上被老板的手握住了，拎起來，擱在老板眼前，老板細細看了幾眼，才松手，問:“你手腕上的‘兩儀’呢?”

　　李昉端起酒杯，淺淺地呷了一口，潤了潤喉嚨，才說:“被封印了，這就是放我出來的代價，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黑牛老板抱起雙臂，不屑地說:“沒了‘兩儀’，你差不多是個廢物了，還跑來新島做什麽。”

　　李昉從風衣裡找出手機，打開了短信，點開了某條沒有顯示發件人號碼的信息，遞給了黑牛老板，說:“兩天前我出來之後，才換了個手機和號碼，第一時間就收到了這樣的一條信息。”

　　【新島，新星區，十七巷，24號樓302，乾屍】

　　黑牛老板默念了一遍，盡管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但他還是明顯大吃一驚，渾身肌肉一下子繃緊了，僵了兩秒鍾，才放松下來，遞還手機，問:“你是為了這條短信，才來新島的?”

　　“我去看過了，的確有乾屍。”李昉端起酒杯，仰著脖子，一口喝掉了半杯，心滿意足而暢快地長籲一口氣。

　　“可惜，查不出來是誰給我發的短信。”

　　黑牛老板看著已經不像往日那樣意氣風發，反而十分落魄的李昉，沉默了三秒鍾，勸道:“不要再牽扯進去了，你會死的。”

　　李昉用力撥了兩下亂糟糟的頭髮，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老板，咧嘴笑道:“你知道，我做事從來不會半途而廢。”

　　他的眼睛裡仍舊有閃電！

　　老板冷哼了一聲，回道:“那隨便你吧，你死了我可不會替你收屍。”

　　李昉將剩下的酒喝光了，嘴裡嚼著冰塊，含糊地說:“無所謂，你知道我死了就行。那樣，我的故事也有了結尾。”

　　看著懶散的李昉，黑牛老板莫名感到煩躁，歎了一口氣，說:“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討厭啊！”

　　李昉哈哈大笑，說:“怎麽可能，我在靈修大學四年，每年都名列‘最想成為男朋友的人’前十名呢。”

　　黑牛老板:“算了， 這回我是真的幫不了你。不過，這世界上有能力又願意幫你的人，大概只有那個人了吧。”

　　“那個人?”

　　黑牛老板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打開來裡面裝的全是名片。老板沒有往下翻，將第一頁第一排第一張名片，抽了出來，遞給了李昉。

　　李昉接過來一看，漆黑的名片上，燙金的兩行字。上面一行稍大一點的字體，印的是“魔女咖啡屋”，下面一行稍小的字印的是地址。

　　“魔女?”李昉的腰挺直了，很顯然他暗暗吃了一驚，問道，“這魔女，不會是傳說中的那個魔女吧?”

　　黑牛老板反問道:“除了她，還有誰能自稱魔女?”

　　“可是，她還活著嗎?”

　　“不知道，應該活著吧。幾十年來都沒有人親眼見過她，或者見過她的人都忘記了吧。總之，你可以去碰碰運氣，至少有個容身之所。”

　　“呃……你不打算收留我?”李昉很是驚訝，表情都變得誇張了。

　　黑牛老板不客氣地拒絕道:“少廢話了，喝完酒趕緊走吧，不要把麻煩帶到我這裡來，你這個惹禍精。”

　　“好吧，我就不打擾你營業了。”

　　李昉起身穿上了黑色風衣，收好名片，轉身正要離開，卻被老板喊住了:“喂，留下你的新手機號碼，我好確認你死了沒有。”

　　李昉低頭一笑，卻沒有轉身，掏出香煙，點著了，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白煙，煙沒有散去，在空中變成了11個數字——那正是李昉的手機號碼。

　　李昉揮了揮手，十分瀟灑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