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古時期,天地間妖怪橫行無忌,精靈恣心逞能,編織出一幅瑰麗壯闊的神奇畫卷。而在這奇異的景象中,人類並不顯得平凡。
那時候有一些人天生就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有的人能呼風喚雨,有的人能驅使萬獸,有的人能移山填海,有的人能伏妖降魔……
流傳數千年的志怪齊諧小說,種種上古神話式的記載,都在說明一個事實,古時候的人類與妖怪精靈雜相共處。
比如那些上京趕考的窮酸書生,孤身旅居荒涼寺廟的時候,總會有一個體態玲瓏的狐妖慰藉寂寥長夜。
或者愛花之人會有花精月中下凡來相伴,又或是忠厚老實之人會得女妖精青睞……花嬌狐魅,多是人情,和易可親,忘為異類,
這些受人意淫惦記的妖怪精靈,那些呼風喚雨的能人異士,統稱為“怪異”!
怪,即是妖怪精靈,可稱之為“怪物”;
異,則是能人異士,可稱之為“異人”。
不過,異人之稱,的確不好聽,“異於常人”幾乎等同於“不是人”了,充滿了歧視鄙夷的意思在裡頭,那些擁有超能力量的人可不願叫自己為“異人”,他們自稱“靈人”!“怪異”之名,慢慢地成為了那些妖怪精靈的“專稱”。
靈人,又為什麽叫“靈人”,關鍵在於“靈”。
靈,就是靈氣。
靈氣充塞天地之間,萬類得之而繁榮昌盛,人族得之而強身益壽。
極少數的人有天賦能夠感應到靈氣,從而吸收天地之靈氣,進行修煉,成為靈人。
非人之物,亦能吸收靈氣,幻化為人形或得到人智,便稱為妖怪。
純粹的靈也能衍化出精靈,就是所謂的“成精”。
妖怪與精靈,皆為非人之物,因此也容易被視為偏離正道之事物,在古代常常受到得道高人的捉拿、消滅或鎮壓,活的並不容易。
現在是世界大同了,至少在理論和輿論上是講究“和平相處”。誰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模樣生活在這個複雜的大千世界。
李昉,一個有些落魄的靈人。
因為嚴重違紀蹲了兩個月的牢,兩天前才剛釋放出來的倒霉蛋、失意者,也是一個不合時宜,不能自貶以和光同塵的“失敗者”。
下雨天是不是跟巧克力更配,不知道。但是,夜晚的公園一定與流浪者、失敗者更配。
李昉坐在了公園的長椅上,身子松松垮垮地癱著,像一坨爛泥巴,十足的“廢柴大叔”,“MADAO”氣味十足。
他坐在椅子左側,椅子右側上放著一個全家桶,還有一大瓶可樂。
他左手夾著一根香煙,右手拿著一塊香辣雞翅,咬一口雞翅,嚼了兩下,再喝一口可樂,十分悠閑。
這是他今天吃的第一頓飯,肚子都餓癟了,還是十分悠然地吃著,像品嘗下午三點鍾的下午茶,但他的眼神是放空的,甚是有些混沌,仿佛迷失在朦朧的往事之中。
空氣中飄蕩著清甜淡雅的香味,四周的白蘭樹已經開花了,一朵朵嬌氣潔白的小花,疏淡地開在枝頭,吐香不絕。
……
路縱崎嶇,亦不怕受磨練
願一生中苦痛快樂也體驗
愉快悲哀在身邊轉又轉
風中賞雪,霧裡賞花,快樂回旋
……
悲也好喜也好
每天找到新發現
讓疾風吹呀吹
……
晚風徐徐,
忽然帶來一陣悠揚的歌聲,曲調緩緩流淌,余音繚繞,在訴說著淡淡的憂傷,是很好聽的歌曲,一個少女在輕輕的哼唱。 李昉緩緩地側身,轉頭順著歌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高高的白蘭樹上,有一道嬌小的身影坐在枝丫上,雙腿垂在半空隨意晃悠著,仰著腦袋閉著眼睛,搖著身子在輕聲哼唱,雙馬尾跟著搖曳。
真是一個可愛的美少女。
李昉微微一笑,將要低頭收回目光之際,那少女也剛好睜開眼睛,低頭看向他這個方向了。
一瞬間,目光相遇!
李昉十分自然地將目光探入全家桶裡,假裝在挑選食物,是吃吮指原味雞,還是再吃一塊麻辣雞翅呢。
可是,那個少女從樹上跳了出來,卻沒有落在地上,而是輕飄飄猶如一朵花憑風飄蕩,緩緩地朝著李昉飄落而來。
李昉還是假裝沒看見她,捏起一塊吮指原味雞,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理地吃著,目光直直看著對面的路燈,似乎燈光中紛飛的蟲子,十分可觀一樣。
少女飛起來了,像蒲公英一樣繞著李昉飛轉,一圈,兩圈,她一直盯著,目光在李昉身上流轉,飛到第三圈,停下來了。
少女雙手叉腰,上身前傾,凝視著李昉的眼睛,忽然燦爛一笑,說道:“我知道了,你看得見我!”
少女十分高興,輕靈的聲音中帶著驚喜。
李昉置若罔聞,仍舊吃他的吮指原味雞。
麻煩,李昉已經嗅到麻煩的氣息,所以他不願意搭理眼前這位飄乎乎的少女。
“你看見我了。”
“我知道,你肯定看見我了。”
“可是,為什麽不說話呢?”
“不用裝了喔,你已經被我識破了!”
“喂!你在幹什麽!”
少女伸出潔白的小手,在李昉眼前晃動了兩下,見李昉始終沒有見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少女十分調皮地伸出兩根手指頭,假裝要戳李昉的眼睛。
李昉神情臉色毫無異樣,還是慢悠悠地啃食原味雞,那目光直接透過少女看向了遠處。
“你為什麽不說話呀,幹嘛不理人?”
“為什麽啊?”
少女聲音越來越小了,整個人眼見的“枯萎”下去了,腦袋低下去,眼中洋溢著失望,神情寫滿了落寞。
“好吧,那我走咯,再見……”
少女十分傷心地飛了出去,卻繞到了李昉的身後,臉上的神情也變了,不再是落寞,而是嘻嘻而笑,露出亮晶晶的雪白細牙,眼珠子烏溜溜,十分靈動,很是調皮。
她鬼鬼祟祟地飄到了長椅背後,伸出了一雙雪白的小手握住了那瓶可樂的瓶身,就要往後拿走,啪的一聲,李昉右手拍在了瓶蓋上,將那瓶可樂定住了,不讓少女偷走。
少女松開手,跳了起來,直指李昉,爽朗笑著說:“哼,被我識破了吧,還要假裝下去嗎?”
李昉長歎一口氣,右手撓了撓後腦杓,無奈地轉身望過去,無奈地說:“要不,你當做沒有看見我。”
他越發確定了,眼前這個少女會是個大麻煩。
少女嬌聲喝道:“不行,你得娶我做老婆!”
“哈?”李昉嚇得嘴巴都張大了,整個人像遭了雷劈,驚詫萬分,“你在說什麽怪話啊?”
“我媽跟我說的,只要誰看見了我,就讓我嫁給誰。現在你看見我了,你就必須娶我!”少女雙手叉腰,說得理直氣壯,不容置疑。
這是什麽家庭教育,女德?還是童養媳?
李昉頭皮都發麻了,問她:“你媽呢?”
少女隻把頭一低,沉默了兩三秒,才說:“我媽……死了。兩個月前有好幾個人跑出來,要抓我們,我們拚了命才逃出來,我媽受了重傷,醫不好便病死了。”
李昉沉默著點了一根煙,又問:“你們是花精?”
“嗯。”
那就不足為怪了。
狐狸精、花精之類美豔絕色的女妖精,一向為那些富豪巨商,達官顯宦所“鍾愛”,情婦之中有無女妖精,數量多少,質量高低,都能用來攀比顯擺。甚至為達成某種交易,用女妖精做禮物相贈,也是一種“風尚”。
無自保之力的女妖精,命運多半是很苦的,身不由己,任人像物品似地奪來奪去,滿心創傷,只能屈辱地過一輩子,或是慘死。
這個世界便是如此的不公平。
“你是靈氣受損,不能完全化形,一般人才看不見你,是嗎?”李昉問道。
少女很驚訝:“你怎麽知道?”
李昉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大概知道少女的母親,為什麽會留下那樣古怪的“遺言”了。
少女太弱,身上的傷好了之後,完全化形了,也還是會遭受那些惡心家夥的覬覦,難逃一劫。不如賭一把,讓少女成為某位強者的妻子,或是伴侶,至少能安穩一些,不必淪為玩物。
靈氣修為越強,對於靈的感知就越強,能夠看見少女的人,必定是強者。強者應該有強者的尊嚴,想必不會乾出“獻妻”,“共妻”之類的肮髒事了。
李昉現在的實力大不如前,但靈氣修為十分不錯,還算是強者,不過他不可能娶少女為妻,畢竟他才剛剛出獄,還不想來個“三年起步”。
是的,少女是真真正正的少女,她的模樣是人類十三四歲豆蔻少女的模樣。
李昉趁著可樂還冰,趕緊喝了一大口,暢快地哈了一聲,才說:“抱歉,我不會娶你的。”
“不行,你必須娶我。”少女的態度很是堅決,就認定了李昉,搞得李昉好像是“吃完就甩”的大渣男。
“你媽媽之所以讓你嫁給能夠看見你的人,無非是想給你找個依靠,或是幫手,那完全是無奈之舉。”
李昉說:“這樣吧,如果你不嫌棄,你就把我當朋友,或者哥哥也行,我也不知道我能幫你什麽,但是呢,也許我們可以相互扶持著走下去吧。你覺得呢?”
李昉十分的真誠,也的確不忍心讓這樣一位少女成為某些人的玩物,受屈辱折磨而死。
盡管遭遇了重大挫折與打壓,李昉到底還是個熱血好男兒。
這個秀美絕倫的少女,肌膚勝雪,整個人都發著光,低頭看著李昉,竟有兩條淚水在臉頰上垂了下來,卻是喜笑顏開,激動地說:“我真的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兩個月了,媽媽死後兩個月的時間, 她躲在公園的白蘭樹上,夜夜唱著媽媽教的歌曲,孤獨又悲傷地度過六十個夜晚,又害怕又擔心地度過了六十天,此間多少苦楚啊,多少的寂寥啊。
此時此刻,竟有人願意收留自己,雖不是媽媽所說的娶自己做老婆,但是“朋友”、“哥哥”這兩個名稱顯然更加親切,更加好啊。
見少女如此激動的樣子,李昉竟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抽了兩口煙,平靜一下,才說:“嗯,當然可以了。”
“好耶,好耶,我有哥哥啦~”少女興奮得到處飛,繞著李昉極速轉圈子,像一陣旋風。李昉也被少女的高興感染到了,燦爛而笑,這是他近兩個月來最開心的時刻了。
少女驟然停在李昉面前,一雙大眼中閃著亮光,直直地看著李昉,興奮地說:“我叫白荼,你可以叫我小荼。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李昉,你可以叫我李哥,昉哥,阿昉,李昉都行喔。”
“不要,我以後就叫你哥哥!”
“好吧,你以後……嗯?”李昉停頓了一下,伸長了脖子,往外望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還真是小心眼呢。”
“小荼,你先到樹上去躲一躲。”
“那,那……哥哥你要小心一點喔。”白荼輕飄飄地飛入白蘭樹上,躲藏在茂密地樹葉後面,透過縫隙,緊張地注視著李昉。
沙沙……沙沙……
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摩挲著樹叢草葉靠近了,將李昉包圍了。
一雙雙黃褐色的眼睛,閃著幽光,猶如鬼火一樣飄在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