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一張殘舊的牌符,上面閃現著的卻是一抹的金光,金光隱藏在灰色的光芒,給人一種陽光映照上去的錯覺,如果不是李厲擎觀察得夠仔細,很有可能就將它錯過了。
洞燭符的鑒光識品,只有十秒鍾的時間。
這十秒鍾說起來很短,也就是發呆一轉念的時間,可是對於李厲擎來說,卻也已經夠用了。
他不經意地整理了一下牌符,將那三張特殊的殘符,和兩張灰度比較純正的殘符疊在一起,放在了一個不顯眼的位置。
說起來也有些湊巧,這幾張殘符居然都是在十三號攤,也給了李厲擎一個很好的做手腳的機會。
不過,也有可能這些並不是巧合。
那個不知道有著什麽小秘密的季豕,眼光其實相當的不錯。
十三號攤位中的牌符,普遍都要比十四號攤位上的牌符更好一些。
做完這一切,李厲擎才拿起了一張外表精致的牌符,輕聲問道:“請問這張符怎麽賣呢?”
隨後,便是之前的情節:
“小子,這張符不賣!”
“啊,這張符不賣啊,那別的符賣不賣?”
“嗯,就這張不賣,其他的符還是賣得。”
“好吧,那我要這張吧,這張又怎麽賣呢?”
“這張可以賣……客官盛惠一百兩……”
李厲擎含憤離開,黃牙卻得意洋洋地拿著那兩張殘符去邀功。
李三這才慢悠悠地粉墨登場。
他依然是那副大腹便便的模樣,一身的酒氣,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丁區申片十三號攤位的前面,輕聲問道:“老板,這些廁紙怎麽賣啊?”
季旺財一聽他的話就不樂意了,冷哼一聲說道:“廁紙?死酒鬼,你沒長眼睛吧,這些可都是牌符,想要廁紙去外面買……”
“都破成這樣了,這些符跟廁紙又有什麽區別呢?說吧,什麽價?”李三咧著嘴,毫不在意地說道。
“六文錢一張,十文錢兩張,如果你買得多了,還可以送你一張。”季旺財懶洋洋地說道。
雖然這個不是他的攤位,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季豕站在原地,平靜地望著那個醉漢,卻是一直都沒有開口。
“我有二十文,那是不是可以賣給你五張啊?”李三咧著嘴說道。
“行吧,就便宜你了,你看看想買哪些,想要自己挑還是我幫你拿啊?”
話是這樣說,季旺財杵在原地,卻根本沒有出手幫忙的打算。
李三沒有急著上去選符,而是扭頭望向季豕,微笑著問道:“年輕人,怎麽了?我見你一直都在看著我。”
季豕的眼神有些若有所思,說道:“沒事,只是覺得,您有點像家父曾經說過的一個長輩。”
“哦?真的嗎?那個人是誰啊?”
“伶人衛曾掌二十八鎮兵馬的影衛大首領,請問前輩可是姓唐?”季豕畢恭畢敬問道。
李三咧嘴一笑:“我真希望我是,可惜啊,年輕人你認錯人了。”
季豕“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十三號攤位的那些殘符已然整理好,中間又沒有其他人過來,李三很快便找到了李厲擎所說的那幾張符。
望著那一張破符、一張錯符和一張舊符,李三的眼睛微微眯起,卻是已然將它們認了出來……
在伶人衛中廝混多年,他的眼光自然也不是常人可比的,要不然剛才也沒辦法從這麽大的市場中,找到唯一的那張安魂符。
當然,有認識牌符眼光,跟能夠鑒定牌符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如果讓李三自己過來,要在這幾百張殘符當中,將這三張符找出來,他肯定做不到。
而李厲擎將它們找出來以後,呃相當於給李三提供了一個佐證的基準,也讓他更容易判斷出了它們的來歷。
而在認出這三張殘符之後,李三的心中對李厲擎的鑒定能力,也是嘖嘖稱奇:“他這麽小的年紀,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竟然將這三張符找出來了,真的很不簡單……沒想到我們李家的子弟,居然還有這樣的人物。”
除了那三張殘符,還有兩張九品體符,也被李三拿在了手中。
兩張體符都不太好,一張加的是耐力,一張加的是防寒能力,都屬於冷門牌符。
這種冷門牌符,哪怕是全新,也只能賣一兩。
他們想要出手,能賣個四錢銀子就已經不錯了。
不過,這兩張體符的價格,只是四文錢而已。
相當於只是簡單的一個轉手,他們便已經完成了一次以一搏百的交易。
“好的,五張符,二十文錢,現在我們錢貨兩訖了。”
季旺財喜滋滋地接過了李三遞過來的二十文錢。
季豕望著那五張殘符,卻是有些若有所思。
十三號攤位的牌符都是他一張張挑選的,而他的記憶力也不錯,大致能夠記得每張符的模樣。
那兩張體符,他多少還有點印象……
不過耐力和防寒在市場中需求量都不大。
而那兩張殘符,應該是來自哪個小門派,符紋畫法與商家、書院、軍伍的產品都大不相同,所以他才沒辨認出來。
可是,這三張……破符、錯符、舊符,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這幾張符,他也看走眼了不成?
“先生,這三張符……您是不是買錯了啊?”季豕出口問道。
李三卻毫不在意地將那三張符收入懷中,微笑回應道:“沒錯,就是這三張。家裡的晚輩喜歡,這個最重要。”
“可是……您那個晚輩,萬一看錯了呢?”季豕追問道。
李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咧著嘴笑道:“他能夠遇上了我,有這點運氣就已經足夠了……”
季豕咬了咬嘴唇,伸手從攤位上取了一張殘符,將它遞到了李三手裡,說道:“先生,今天我們攤位搞活動,這張殘符送給您,您也拿給您那個晚輩看看,說不定他會更喜歡呢。”
李三瞄了一眼那張殘符,毫不在意地將它接到手中,說道:“這張符不錯,那我就替他謝謝你了。我還以為季家已經爛透了,沒想到還有你在……不錯,不錯……”
說完這句,李三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季旺財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聽得一頭霧水,此刻忍不住問道:“豬頭,這個是誰啊?你們剛剛說的都是什麽啊?怎麽我一句都聽不懂。”
“沒事,這是一個貴人,我難得遇上了,忍不住想要跟他身邊的年輕人比一比……沒想到,還是比不過啊!”季豕歎息道。
“什麽貴人?”季旺財回憶著李三癡肥的身體和滿身的酒氣,卻怎麽也看不出來這個胖子貴在了哪裡。
“難道這個就是剛你說的什麽長輩?可伶人衛是什麽?暗衛大首領又是什麽東西啊?”季旺財繼續問道。
季豕微微一笑,卻是不想向這個從小至大的玩伴說太多,只是輕輕解釋了一句:“其實他跟剛剛那個學子是一夥的,他們之所以把黃牙支開,也是為了方便到我們這裡買東西……”
“啊,一夥的?你怎麽知道……”
季旺財驚叫一聲,卻是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追問道:“糟糕,能夠讓他們大費周章的殘符,是不是很值錢?我要不要追上去,把那幾張符給搶回來啊?”
“都已經錢貨兩訖了,你還怎麽搶回來啊……再說了,你肯定打不過他的。”季豕肯定道。
“奇怪了,一張破符、一張錯符、一張舊符……這三張符到底有什麽用啊?又會值多少錢呢?”
季旺財想著他們拿走的那幾張殘符,此刻卻是有些心癢難耐,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想知道答案嗎?告訴你一個辦法哦……他們買走了殘符,肯定是不會在這個市場出售的。這個市場當中,應該也沒有人識貨。想要將那幾張符換成銀子,這附近他們唯一能去的地方,應該就是蓬萊閣了……”季豕沉吟道。
“蓬萊閣啊?那裡我認識有人……你先幫我看一下攤子,我這就去蓬萊閣看看……”季旺財話沒說完,便急匆匆地飛奔而去。
季豕輕歎一聲。
好吧,他其實也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不過,此刻只能先等著了。
牌符交易市場門外的街角,李三將那幾張殘符交到了李厲擎的手中。
“一、二、三、四、五、六……咦,怎麽還多了一張?”李厲擎驚訝道。
“剛剛那個季豕送了一張……想跟你比較一下。他應該猜到了你萬古門少主的身份,大概有些不服氣吧。”李三輕描淡寫地說道。
對於李三知道自己是萬古門少主的事情,李厲擎也沒有奇怪,拋開那醉醺醺的模樣不談,李三掌握的信息還是很多的。
再說了,他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夢中,李戌談到的守護使。
倒是那個季豕,為什麽卻是對自己隱隱有些嫉妒的樣子呢?
“為什麽啊……萬古門少主不是有幾十個嗎?他為什麽偏偏就對我不服氣呢?”李厲擎不解道。
“萬古門破敗其實已經有幾十年了,慢慢都已經快被人遺忘了……季家雖然是萬古門的旁支,過了幾十年,大多數人的心都已經變了。
季豕……應該是唯一一個還記得這個的季家人吧,他的身上有季家的傳承。至於為什麽不服氣,有本事的年輕人,誰又會隨隨便便認輸呢?”
李三咧著嘴笑道:“而且,你挑的那兩張殘符,本來就比不上他送的那張啊。若不是我認出了另外三張,也許我也會覺得,你比他差一點點……”
李厲擎這才有時間,仔細觀察剛才自己挑選的那幾張符。
《窮盡牌符圖注》閃動著,亮起了一道道讀取的進度條。
在洞燭符升級為凡品三階以後,《窮盡牌符圖注》似乎也多了一個鑒定牌符的功能。
而且這個功能,還不受洞燭符使用次數的限制,就像是系統安裝新插件之後的功能升級。
不過,這個功能似乎是跟之前的鑒光識品技能綁定的,只有鑒光識品過的牌符,才能夠鑒定出來,而且鑒定牌符的速度也不算太快,普普通通的一張九品符,都差不多要鑒定兩分鍾的時間。
“耐力增加?防寒能力?”
鑒定出自己選擇的那兩張殘符,李厲擎的臉上也禁不住露出了一絲的苦笑。
這兩張殘符的市場價值確實不高,想要合適的賣家也不太容易,雖然也是九品,卻只能低價處理掉。
而季豕贈送的那張殘符,功能卻是要實用很多。
同樣是一張九品符,它的作用卻是“藏匿”。
“這張藏匿符跟伶人衛的隱匿符差不多,可以隱匿氣息,只要躲藏好身形,哪怕是近在咫尺, 九品以下實力的都無法察覺……如果這張是新符,應該能賣十兩銀子。可惜,殘破成這樣,只能使用一兩次了,大概也就值個二兩。”李三說道。
同樣是九品牌符,功能不同,價值也千差萬別。
雖然那兩張耐力符、防寒符,品階比這張藏匿符還要更高一些,可是價格上卻差了好幾倍。
李厲擎的鑒光識品技能,只能鑒定品階,卻沒辦法直接識別牌符的功能,的確有些不足。
所以單單拿藏匿符,和李厲擎購買的耐力符、防寒符比較,季豕對他不服氣,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過李三也說了,剩下那三張殘符才是重點,也是李厲擎真正厲害的地方。
那麽,那三張……破符、錯符和舊符,又分別是什麽呢?
李三指著那張破符說道:“這是一張淨化符,可以在一定范圍之內淨化亡靈和陰屍……也就是說,這張符是八品的域符,製符者應該是道家的高人。如果它不是被上面的血跡和汙穢,遮掩了本來的面目,絕對會被市場裡的所有人瘋搶……可以說,你撿了一個大漏啊!”
李厲擎望著破符上的那個大洞,卻是輕輕歎息了一聲。
這張淨化符再強,它的主人應該也是不在了……要不然,它也不會帶著滿身的汙穢,流落到這個普普通通的牌符交易市場中,甚至險些被人埋沒。
“那麽,它大概價值多少呢?”他問道。
“買這張符,我們只花了四文錢不到。如果賣出去,應該能賣個……一萬倍的價錢吧。”李三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