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恩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夜晚。
他從床上坐起,看向房間四周。
十隻血狗仍舊在盡職巡邏。家具整潔,沒有異常。
這不符合常理。
他已經睡熟,按理來說是防備最為松懈的時候,幕後之人一定會出手試探才對。
一定有其它原因。
潘恩想起昨天晚上兩隻黑貓出現的時候,床頭拆下的掛鍾正好指向午夜十二點,會不會和這有關?
一定是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能把人無聲無息拉入這處虛空,這樣強大的能力理所當然也會有其限制。
時間就是它的限制之一,這裡只有過了夜晚才能出現詭異的怪物。
潘恩看向一旁拆下的掛鍾,離午夜十二點還有十分鍾。他已經迫不及待要驗證方才的猜測了。
掛鍾的分針滴答轉圈,終於指向了十二點的位置。
在潘恩的感知中,這艘船奇妙的活了過來,不再是一件死物。
他看向四個牆角,果然有情況!
其中一個牆角突然出現了半邊人的身體,是人的下半身。雖然只有腿腳的部分,卻已經和他差不多高。
和上半身的連接位置還在往外汩汩冒血,把周圍的地板都染成了暗紅色。
“死的?”潘恩皺了皺眉頭,想不通這幕後之人到底想玩什麽把戲,怎麽丟了個屍體過來,還只有下半身。
疑惑之際,一個男人的哀嚎從牆裡傳了出來。
先是一隻手,然後是腦袋,接著是身體,一個青面獠牙的漢子就這樣從牆裡擠了出來。
這個漢子只有上半身,腰際和地上的下半身一樣還在往外汩汩冒血,臉上的表情雖然痛苦不堪,哀嚎的力氣卻很足。
他出來以後,一邊痛苦的哀嚎一邊用兩隻手在地上爬行。
等來到下半身處,只是一貼,兩半身體就合了起來。
身體合了起來,成了一個完整的‘人’以後,漢子也不哀嚎了,他用手撐著從地上站起來,可他太過高大了,即使彎著腰,腦袋也觸碰到了天花板,所以他只能低著頭。
怪人衣衫襤褸,魁梧雄壯,腰上的血跡還沒有乾透,配上他醜陋的臉龐,真是好一個凶漢!
這凶漢望了一眼潘恩,就自顧自的來到火爐旁烤起火來。
潘恩和這凶漢就隻隔了一個火爐,他挑了挑眉毛,看向這自來熟的凶漢的臉。神色如常,完全沒有方才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模樣。
似乎是察覺到潘恩在看他,他還回了潘恩一個獰笑。
他說:“年輕人,要玩牌嗎?”
潘恩坐在床上,隔著火爐回了一個微笑:“怎麽玩?”
怪人不知從哪摸出一副牌來,牌面精致,繪製有不知名的人物圖案:“這副牌一共是七十八張,每張牌都繪製了不同的圖案,其中繪製人物的有二十二張,繪製物品的有五十六張,牌序是亂的,牌的正反也各不相同。”
“我說一件事情,然後我們想著這件事情各自抽一張牌,進行比大小。”
“其中繪製人物的牌一定大於繪製物品的牌,如果都是人物或者都是物品,那麽反過來的牌一定大於正著的牌,倘若兩者都相同的話,就以牌面上的數字定輸贏。”
“怎麽樣?”
潘恩點點頭:“那就讓遊戲開始吧!”他看了眼凶漢身後,十隻血狗已經蓄勢待發,只要怪人敢耍花招,它們就能立刻上前把他撕成碎片!
凶漢說道:“那麽第一局,
'我們的本質'。”說完他就抽了一張牌,並把大手裡的牌堆抵向潘恩,示意他也抽一張。潘恩伸出手,隔著火爐抽了一張中間的牌。 凶漢先亮牌,他的牌面是一個骷髏,披著黑色的鬥篷,只露出空洞的頭顱,骷髏手裡還倒提著一把長柄鐮刀,牌的左上角繪有十三的數字。
凶漢說道:“看來我的運氣不錯,是正位的'死神'。到你了,年輕人。”
潘恩聞言也亮出手裡的牌。他的牌繪製的是一個惡魔,羊角尖嘴牛蹄,背後還長有一對蝙蝠的翅膀,牌面的數字是十五。
他笑了一聲:“我的運氣也不錯嘛!逆位的'惡魔',是我贏了!”
看著潘恩手中逆位的'惡魔'牌,凶漢的神色凝重起來。他忌憚的看了一眼潘恩,說道:“是的,你贏了。那麽開始第二局,我們的'力量'。”
他收走潘恩手中的'惡魔'牌,連著自己那張'死神'一同洗入牌堆,然後和潘恩各抽了一張牌。
這回仍然是凶漢選擇先亮牌,他的牌還是那張‘死神’,依舊是正位。
亮出自己的牌後,他就死死看向潘恩手中的牌。
潘恩不緊不慢的亮出了手裡的牌。是一張正位的牌。牌面繪製的是一個老人,老人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握著提燈,雙眼望向遠方。潘恩不知道這幅畫描繪的誰,但牌面的數字是九, 潘恩知道,他又贏了。
“我們的‘本質’,我們的‘力量’。呵!”潘恩笑了,他看著凶漢的眼睛,眼神耐人尋味。
凶漢不敢直視潘恩的眼神。
他咽了咽口水,已經怕了。
他現在隻想逃回牆裡去。可感受到身後血狗的凶惡目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玩下去。
他看向潘恩,小心避過那如同看待死人的目光,顫抖的道:“那…那麽,第三局,…我們的‘生死’。”說完也不等潘恩抽牌,就抽了一張牌並亮出,依舊是那張正位的死神。
他把大手抵向潘恩,手上精致的紙牌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潘恩抽了一張牌,放在手裡。
他開始翻牌——翻得很慢。凶漢死死的盯著潘恩手裡的牌,像一個渴望翻盤的賭徒,眼神既恐懼又期待。
可翻到一半,潘恩又重新蓋上了。
凶漢恐懼的抬頭,看到了一個心悸的微笑。他知道這樣的微笑,以前有不少人坐在潘恩的位置,他就是這樣的笑的,那是給死人的微笑!
潘恩輕輕說道:“抱歉,我突然不想玩了。”
凶漢猛地起身,手腳並用,往牆角飛速逃去!
可他身後的血狗早已等候多時了!
潘恩轉過身不去看他。等身後的動靜消失,地上就只剩下破爛的布條和紙牌。
潘恩將地上和手裡的紙牌丟入爐火,知道今晚算是過去了。他沒有看手裡的紙牌是什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些根本沒有意義。
他回到小床睡下,靜待明晚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