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第三天夜晚。
在潘恩的注視下,床頭的掛鍾慢悠悠地指向午夜十二點鍾方向。
他迅速看向四個牆角,那裡空蕩蕩地,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潘恩心裡疑惑。他沿著牆壁四下走動,試探牆裡是不是藏了人,可是,並沒有。沒有預想裡突然伸出的手臂,也沒有莫名出現在身後偷襲的怪物。
這一回,只有腳下的客船給了他活過來的感覺。
“幕後之人這是……怕了?”
“不對,客船過了午夜十二點明明‘活’過來了,他一定還在附近!”
幕後之人反常的不作為,讓潘恩想起一個故事,一個小時候聽路過的吟遊詩人講述的故事。
一個歸家的旅人在荒野中趕路,他又渴又餓,隻想找個地方歇歇腳。可是荒野渺無人煙,哪裡來的旅店,他隻好埋頭趕路,希望盡快找到一個有人的地方。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屋子,他從窗戶望向屋子裡,裡邊沒有人,但是桌子上已經備好了豐盛的飯菜和可口的蘋果酒。旅人實在是饑渴難耐,於是大吃大喝起來。吃飽喝足以後,他立馬來了困意,索性在屋裡的小床睡下。哪知道旅人剛剛睡著,小床就活了過來,帶著旅人跌下山崖。
故事裡的小床給了潘恩極為深刻的印象,那一段時間他只要上床睡覺,都會害怕小床會不會活過來,帶著睡熟的他跌下山崖。
他不由地看向屋內僅有的家具,一張小床和一張桌子。旋即潘恩搖了搖頭,驅散心裡荒誕的念頭。如果可以,幕後之人早就動手了,哪會等到現在。
“喂!有人嗎?”屋內只有潘恩自己的回音。他搖搖頭,坐回小床上烤火。
“看來今晚要一個人度過了。”他想著。
可隨即他突地一驚,猛地看向牆角!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一個很老的老人。他的頭髮和胡子都已經斑白了,正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潘恩感應老人的生機,如同風中的燭火,非常微弱。
只是一個尋常的老人。
他連忙上前,將老人抱上床。老人的身體很冷冷,像是一個人形的冰塊。
潘恩往他的身體注入生機,漸漸地,老人的臉色紅潤起來。
須臾,潘恩停下權能,老人醒了。
“這是哪兒?”他望了望四周,然後看向潘恩,似乎有些疑惑。
“很抱歉老人家,我也不知道。”潘恩回道。
老人沒有再問,他從床上坐起,看向一旁的火爐。沉默了一會後,爽朗說道:“感謝你救了我,年輕人,對於霸佔你的床,我很抱歉。”
“現在你可以坐上來烤火了。”說完老人往一旁挪了挪身子,留出了一個供人坐下的空位。
“來吧,不要拒絕一個老家夥的邀請。”
潘恩驚訝他的豪爽,驟然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也能這麽快的接受。
他從善如流,坐上小床:“老人家,你不害怕嗎?”
老人笑道:“怕什麽?死嗎?”
“你也看到了,我已經很老了,死亡並不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也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潘恩驚歎道:“老人家,您可真是豁達。我見過很多面臨死亡的人,有病死,有老死的,也有被抓起來絞死的,可沒有一個人能像您這樣坦然的面對死亡。”
老人搖搖頭,說道:“這不一樣,年輕人。每個人害怕的東西都是不同的。
就像我,我不害怕死亡,卻很擔憂我的三個女兒。” “三個女兒?”
老人肯定道:“是的,三個女兒。我擔憂他們的未來。”
“大女兒最懂事,她勤儉善良,持家有道,可惜丈夫是個賭徒,無論她再怎麽節衣縮食,家庭也入不敷出。”
“二女兒最天真可愛,她從小就愛聽路過的吟遊詩人講些離奇故事,向往故事裡王子的美好愛情,她很早就離家出走了,從此杳無音信。”
“三女兒是最美麗的,我也最愛她。可她從小害了大病,不能見光,難以照料自己。”
“老伴生她的時候死了,我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到她的身上,為此還虧待了大女兒和二女兒。”
“前些日子我感覺死亡臨近,就萌生了想法,想給她找個願意照料她的男人。”
“很快就有人找上門來,是個年輕帥氣的小夥。”
“我女兒對他的樣貌也很滿意,很快就把身子給了他。”
“可他竟然…竟然…跑了…”
“不僅如此,他走之前還到處宣揚和我女兒的醜事,現在鎮上的人都知道了…”
“往後雖然還有人來,卻都是些沒有正經營生的無賴,光想著撿便宜哩!”
說道這裡,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潘恩面向火爐烤火,他沒有想到只是隨口一問,竟然戳到了老人的傷心處。
他心道抱歉,卻不知道怎麽安慰老人,只能面向火爐沉默。
可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老人嘴裡不斷傳出哭聲,神色卻很平靜,平靜的嚇人。
渾濁的眼睛慈祥不再,只有攝人心魄的寒光!
看著背對自己的潘恩,他嘴裡哭聲不停,雙手卻悄無聲息的伸出,近了,更近了。於是,他猛然用力!
潘恩緩緩轉身看向老人。老人明顯用上了全力,掐住潘恩脖子的雙手和頸子上具是青筋暴露。
看著轉過身神色平靜的潘恩,老人心裡只剩恐懼,如果不是手裡傳來的溫暖觸感,他都以為自己掐的是個石頭,他不敢泄氣,如果殺不死潘恩,下場可想而知!
面對驚恐交加的老人,潘恩伸出一隻手抓向卡在脖子上的手臂,只是輕輕用力,就聽到骨頭的碎裂聲和老人淒慘的嚎叫。他每日都用生機蘊養身體,可不止權能強大而已,身體強度也不是尋常普通人可以比擬的。早在救助老人的時候,潘恩就已經確定,這就是個普通老人,不然憑什麽在這樣危險的境地裡,敢把後背露給他。
老人因為疼痛已經落下小床,在地上不停打滾。潘恩運使權能,老人的皮膚瞬間就乾癟下來,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