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歇雨停,天光放亮。
在大佛廟的一旁,有一個小土堆慢慢升起。
人死為大,入土為安。
那個叫狗剩的小乞兒,終究還是沒有熬過去。
其實在這個世道,死一個小乞兒並不是多麽稀奇的事,狗剩只是千千萬萬埋在黃土底下的那一撮。
但對江明來說,狗剩在他心目中是有區別於其他乞丐的。
其實也不是多麽高大上的理由,之所以區別於其他乞丐,是因為兩人共同相處過,互相有一定的了解,在很多個時日裡,更是相互共患難過。
一起溜過街,一起看過姑娘,一起要過飯......
正是這些個瑣碎的日常,組成了兩人之間的那一段相遇的緣分。
隨著最後一撮黃土落下,這個小墳堆就整好了。
墳堆其實並不大,但在這個亂世能夠入土為安,就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結果了。
總比人吃人,牲口吃人,曝屍荒野......要好得多。
最後江明又從懷裡拿出那隻燒雞,放在了狗剩的墳頭前。
紙錢燃燒,灰燼在墳頭的上空飄蕩又飄蕩,遲遲不肯散去。
江明望著那一撮冒出尖來的黃土,嘴裡絮叨碎念。
“人吃土一輩子,土吃人一回,想來無論是活著還是死去,都是吃吃吃,你吃我,我吃你,自己吃自己,吃不著的自然也就餓死了。”
“說好的以後要帶你實現布德齋的燒雞自由,這下子算是沒戲了,不過若是有下一次,我一定會讓你吃上。”
“年紀輕輕,都還沒來及娶婆娘,有些滋味更是只聽到過從來沒有體驗過,只是可惜了胭脂樓裡那幾個一掐就出水的小娘子嘍。”
“沒有婆娘,也就沒有子嗣,這香火從今往後,怕是要斷了。”
“狗剩啊,其實這本就是大夢一場,咱倆要是這樣一直下去,說不定你就真成了那個皇帝老子了。”
“狗剩啊,你說當了皇帝是不是就有吃不完的燒雞了......”
這一天的墳頭前。
有個小乞丐對著另一個小乞丐說了許多無厘頭的碎碎念。
只是他們一個立在陽光下,一個埋在黃土中。
厚厚的泥土兩邊,隔著的,是陰陽交錯的碎時光。
......
從這天起,這座小小的城鎮裡,開始出現一股整合的新勢力。
初始時,大家還毫無察覺。
先是從這座城裡的小乞丐開始。
從城東到城西,大家不再是遊兵散勇,而是變成了有組織有紀律的團夥。
收保護費,維護秩序治安,當然也有更多見不了光的手段。
你比如有人不想交保護費,畢竟自己做的好好的生意,憑什麽要抽出一部分利潤來給你做保護費。
於是這群乞丐便上門搗亂,不偷也不搶,就是整天圍著你的鋪子,攪的正常的顧客都不願上門,久而久之,這個生意自然就壞了起來。
有的鋪子老板就看不下去了,急了眼,就直接抄起棍棒想要打這群礙事的乞丐。
可這群乞丐也不傻,見你動手,直接一哄而散。
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還會再次在這家店鋪門口扎堆聚集,甚至比之前還要猖狂。
打不跑,罵不走,就像是一塊死賴的狗皮膏藥。
誰要是碰上這樣的事不頭疼,那才是見了鬼呢。
當然也有的鋪子老板直接去衙門報了官,
當然官老爺也客客氣氣的接待,並表示一定會處理,讓鋪子老板放心就好。 可說完這些後,官老爺就沒有了下文,甚至連最基本的維護秩序的衙役都沒有派出去。
其實也不是官老爺不想處理這件事,而是在他的腦袋上,一隻都懸著一把黑刀。
那是一個深夜,一個看起來瘦弱的身影來到官老爺的床前。
也沒有多說什麽廢話,就兩句簡短的話。
“一起做,分錢。”
“不一起,你死,下一個更乖。”
望著架在脖子上那把通體黝黑的長刀,官老爺知道,自己只要說個“不”字,下一秒絕對會屍首分家。
第二天,官老爺府上便傳出貼身高手遇襲重傷的消息。
坊間市井也僅僅是小范圍的八卦了一下,便再也沒有了後續。
沒有人知道,曾經官老爺重金聘請的貼身高手,為何會遇襲,而且還受了重傷。
只是在一些嗅覺敏銳的人眼裡,他們看到一絲的不同尋常,這個小小的城鎮,怕是要變天了......
於是在江明膽大心細的操控下,以自身的實力為根基,通過整合乞丐,聯合官府,通過收保護費,賺到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桶金。
之後又是開賭場,勾欄,錢莊迅速的開始擴張。
當然這一切說來只是短短的寥寥幾字,其中的具體操作以及運作的本質,還是十分複雜的。
這其中江明到底經歷了些什麽,恐怕只有鬼知道。
而當這一切都進入正軌時,江明在這個世界中,已經是人到中年。
現在在他的手下,不只是當初剛落腳的那個城鎮, 就連附近的好幾個城鎮,都已經暗布江明的勢力。
除了明面上的官府勢力,他已經是當之無愧的地下王者。
在道上,那個曾經他人口中的“小乞兒”,早已經長大,眼熟知道的人,見了面都得喊一聲“佛爺”。
佛爺是江明自封的。
有人曾問他為什麽要叫自己“佛爺”。
江明只是淡淡一笑,沉穩的眸子眼底,盡是風霜與滄桑。
“沒什麽,就是感覺這個稱號很霸氣。”
大家只知道他現在的風光,卻不知道當年在那座風雨飄搖的破廟中,有這樣兩個相依為命的小乞兒曾一起共度過一段患難時光......
這麽多年來,江明手中的那把刀,也沒有再綻放出白色的光芒。
有的都是吞噬的黑。
而他的實力也再沒有漲進過。
其實也正是這一點在經常提醒著江明,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縱有無數次的沉淪,可當心尖上的那一點墨黑出現。
他還是會瞬間清醒。
直至這一陣子,城鎮附近的江畔上,總是傳來有惡蛟食人的消息。
而與此同時,一間不大的茅草屋舍在城鎮中悄然升起。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在裡面居住,時而碰上有緣人授學。
背地裡一些小道消息不脛而走,坊間傳聞,白發老人教的竟然都是仙家法術,可授人長生。
而當江明聽到這個消息時,內心一震,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好像是走錯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