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門前,幾朵桃花綻開正盛。
紅花綠葉相映襯,更有燕雀枝頭來。
一位面色滄桑的中年人正在輕輕叩門。
若是有熟悉的人看到這一幕,那他一定會驚訝的捂住嘴,因為正在叩門的,赫然就是那大名鼎鼎的佛爺。
傳聞中的佛爺凶神惡煞,手段陰狠。
可這時的佛爺卻像是一隻溫順無害的小綿羊,不溫不燥正在輕輕扣著那扇木門。
“學生江明,特來向先生請教求學。”
聲音溫和,讓人聽了不禁如沐春風。
但門內卻是絲毫聲音都未傳來,一連幾聲皆是如此。
江明臉上還是依舊如初,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但此時隨他一同前來的扈從卻是忍不住了:“大人,何必如此低聲下氣,就這一扇小小的木門,看俺一腳給他踹爛!”
再怎麽說佛爺也是這方圓百裡有頭有臉的人物,身為他的扈從,不想因為這一扇小小的木門,而讓自己的大人丟了臉面。
說完後扈從便抬腳想要將這一扇攔著的木門踹飛。
“不可!”江明呵斥:“沒事一邊滾球去。”
扈從的語氣一連幾次停頓:“這...呃.....哦......好吧。”
然後扈從不知道在哪掏出一個球,在一邊慢慢滾了起來。
江明:“......”
你這是在和我玩尬的嗎?這種陳年爛梗,建議少整......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一直不肯打開的木門,開了。
江明眼神激動的向門內看去。
只見裡面露出一個稚童腦袋,梳著個丸子頭,眼裡精神有光,透著一股子聰慧勁。
“喂,那個中年大叔,你別敲了,我家先生正在休息呢,過會再來吧。”
說完後“嘭”的一聲,那扇剛剛打開的木門,又再一次的合攏。
江明臉上露出無奈,看來這是要三顧茅廬了嗎,這些個古代的白發老爺爺,著實有點難搞。
歎息一聲後,他又看了一眼還在滾球的扈從,向著遠處走去。
扈從急忙趕上:“大人您這是要去哪啊,不敲門了嗎?”
江明:“這扇門今天是敲不開了,改天再來。”
“那咱現在是要去幹啥?”
“滾球。”
“滾球......?”
扈從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球,又看了看自家大人。
話說這隻球到底得罪誰了,為什麽都想滾它......
第二天,第三天,江明依舊前來叩門。
當然皆被那扇門裡出來的童子以“先生正在睡覺休息”的理由給打發了。
本以為是三顧茅廬,這下子看來要顧上好幾次茅廬了......江明內心無奈的歎息一聲,又是沒戲的一天。
扈從:“大人,這老家夥怎麽天天睡覺?”
江明:“怎麽,你有意見?”
見自家大人面色不善,扈從話鋒一轉,連忙擺手道:“沒,沒意見,我就是有點好奇,天天睡覺,難道他不吃飯的嗎。”
江明:“滾球。”
扈從:“哎,是,好嘞大人!”
球:“這一天天的,我特麽招誰惹誰了,嚶嚶嚶......”
江明依舊每天堅持不懈的來叩門,這就像是他心中的執念,仿佛要是扣不開這扇門,他心裡的念頭就不通達似的。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渾渾噩噩大半生,
忽然聽說有仙家法術,得道長生的機會,任誰也會免不住的心動一番。 又過了兩天,這天開門的童子拒絕的理由忽然變了。
不再是“先生正在睡覺休息”,而是變成了“先生說你歲數太大,已過了學習的歲數,不合適”。
就這樣江明再一次被拒之門外。
歲數太大......江明嘴角微微抽搐。
雖然這的確是個很現實的問題,但江明又豈會因此退縮。
在他看來,理由從“睡覺”變成了“歲數太大”,就已經代表自己多日以來的拜叩已經初見成效。
於是接下來的這一陣子,江明繼續每天堅持前來叩門。
這一天同樣如此。
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這天的天氣有些陰沉。
粗心的扈從每天也光顧著玩球,忘了帶雨具出門。
正當江明在門前輕叩的時候,天空中一道悶雷聲響起。
轟隆隆!
緊接著,是無數如黃豆粒般的雨點開始砸落。
風吹樹葉,青竹搖晃。
呼呼——沙啦啦——
扈從一臉的著急:“大人,要不咱們今天回去吧,雨這麽大,淋濕了對身體不好。”
江明眼神堅毅:“不回。”
雨水越來越大,很快就將江明和他扈從身上的衣服淋了個通透。
扈從滿臉的水漬,分不清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他帶著哭腔說道:“大人,求求你了,咱就回去吧,就今天一天,明天您愛來不來,小的絕對不攔著您。”
江明依舊堅毅的望著那扇門,不肯挪動半步。
一陣寒風吹來,透徹骨肉。
扈從忍不住的身子冷顫了幾下。
“好冷呀,”扈從大聲道:“大人,這都多少天了,就算是塊石頭都應該捂熱了,您既然不願動粗進門,那咱走還不行嗎,說不定這門裡面就是個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
扈從這次是徹底有些急眼了。
在面外,佛爺和佛爺身邊的他,再怎麽說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什麽時候又受過這種委屈。
不把這座小小的茅草屋給拆了就算是燒高香了。
現在卻要佛爺每天都來叩門,就連下雨天佛爺也不肯懈怠。
這下佛爺徹底成了個勞模, 要知道就連幫派組織上的一些事情,佛爺很多時候都不會過問的。
現在卻和簽到似的天天來這裡叩門,就像是得了魔怔。
想到這些,扈從打心眼裡就為自家大人感到心疼,他上前饞住江明:“大人咱們回去吧。”
說著就要把江明往回拉,可江明卻一下子甩開了扈從的臂膀。
“不回不回,這風雨越大,便越是不能回。”
“若是回去躲過了這場雨,怕是見不到彩虹嘍。”
扈從聽得是雲裡霧裡,但見大人很是固執的不走,他也不好開溜,只是心裡暗暗歎道:“完了,這次恐怕是真的玩球了......”
江明望著那一扇木門,心裡的思緒紛紛。
行百裡者半九十,無數的生死險關都過來了,自己又豈能因為這點小小的風雨而後退。
越是如此,自己便更應該堅守初心。
樹葉被衝刷得發亮,無數的雨水順著茅草屋的房簷嘩嘩落下。
水串珠成線,成了一條細長的白練。
就在這時,木門忽然打開了。
“吱呀——”
從裡面依舊探出那個梳著丸子頭的稚童。
只聽他聲音清脆如銅鈴般道:“我家先生說了,大道無情人有情,外面風大雨大,客人不如到屋舍內暫避一下。”
江明生怕稚童反悔,迅速回道:“如此再好不過了,謝過先生。”
雷聲陣陣,風雨繼續。
這一日,簡陋的茅草屋內,迎來了江明和他的扈從兩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