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後一個了。”
高橋元豐停下腳步,自言自語道。
他剛想騰出一隻手敲門,眼前的門就從內而外的打開了。
門開的有點突然,元豐踉蹌的往後退了兩步。
“有什麽事嗎?”一個消瘦的白發老人出現在眼前。
老人說話有點慌張,看樣子他也沒有想到此時門口也正站著個人。
“您好,請問這裡是藤原先生家嗎?這裡有您的一個快遞,請簽收一下。”元豐調整了一下表情,面帶微笑的對老人說道。
“我知道了,我是,謝謝。”老人邊說邊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隻筆,快速的在快遞單上簽了名。
“謝謝。”
老人接過包裹,沒有再理會元豐,伸手拿起門旁的拐棍,緩慢的挪著步朝樓下走去。
元豐默默地跟在老人身後,本來就不足以讓兩人能同時通過的樓梯,又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雜物。
下樓的過程中,元豐不只一次想超越老人。
可看到老人看似一碰就能散架的身軀,這個想法就立馬消失了。
明天就是難得的假期了,元豐可不想在這個時候惹上什麽麻煩。
將近十分鍾後,元豐跟著老人,終於走出了這一棟破舊的居民樓來到了樓下。
抬頭看了看已經接近變得昏暗的天空,元豐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
元豐快步的走到了自己的小貨車旁,打開車門,坐在了高高的駕駛座上。
正當元豐伸手準備轉動車鑰匙時,上衣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元豐慢悠悠的拿出了手機。
是一條短信,自己的發小風間彥次發來的。
——元豐,我湊巧經過電視台樓下,看到一個選秀活動的海報,我拍下來了,時間和地點都在上面,你自己看一下。
文字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元豐放大了照片,上面的大體內容是本地電視台要舉辦一個歌唱的選秀活動,本地區的海選時間是後天。
元豐看完苦笑了一下,接著把手機扔到了副駕駛座上。類似這樣的選秀,元豐自己都不記得參加了多少次了,而每次的結果都是失望而歸。
元豐沒有像大多數同齡人一樣,高中畢業之後上大學之類的,而是選擇了直接踏入社會,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他想成為一名歌手,一名人人皆知的歌手。
但現實總是把元豐一次又一次的從夢想裡拽出來,並狠狠地給了他一記重拳。
為了能繼續在社會上生存下去,還不能讓父母和親戚朋友誰的看不起,元豐決定先去找一份工作。
眼前的這份快遞員的工作,正是自己的發小彥次幫忙介紹的。
正當元豐打算再次啟動車子時,手機又振動了一下。
再次拿起手機,還是彥次發來的短信。
——兄弟,我幫你打聽了一下,這次的這個選秀,參加的人不是很多,我感覺還是有點機會的,去試試吧,說不定這次真能出點成績。
元豐再次笑了,只不過這次笑的略顯欣慰。
學會安慰自己,有時候很重要。元豐也經常這麽做。
“反正馬上就放假了,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試試看,就算這次也不成功,也能再積累點兒經驗,不算虧。”元豐邊在心裡想著,邊轉動車鑰匙。
小貨車平穩的行駛在寬闊的街道上,路兩旁的餐廳裡人們有說有笑,元豐這才想起,
自己晚飯還沒有著落。 已經月底了,工資還沒發,已經捉襟見肘了。
離開父母,獨立生活,對於元豐來說,並不是件容易事。雖然有賭氣的成分,但元豐也不想就這麽灰溜溜的回到父母家裡。
把車開到了一家便利店門前,元豐下了車。
這是一家隨處可見的便利店,之所以吸引了他的注意,是因為門口樹立的廣告牌——七點半之後,三明治三折。
元豐推開玻璃門,溫暖的氣流撲面而來,寒意漸漸消散。
“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麽嗎?”
一旁的櫃台後面,一位穿著黃色圍裙的男人看見他進來後問道。
元豐掃了一眼男人強壯的胳膊,隨後回答:
“兩個三明治,一罐咖啡,謝謝。”
男人棱角分明的臉上漏出了一絲歉意的表情:
“非常抱歉,罐裝咖啡沒有了。”
“汽水什麽的也行。”
“這些東西也都賣完了。”
元豐看向身旁不遠處的貨架,他這才注意到,除了一些日常雜物外,食物之類的商品已經不見了蹤影,甚至一些貨架上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了。
“那好吧,那就只要兩個三明治吧,謝謝。”元豐一臉無奈。
男人微微一笑,彎腰從櫃台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了兩個用錫紙包好的三明治遞給了他。
這種常見的食物不都應該擺在貨架上嗎?
元豐帶著些許的疑問接過三明治。
“謝謝,多少錢?”
“不用了,拿去吧。你是不是站前町那個快遞公司的快遞員,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叫高橋元豐吧?”
元豐有點吃驚,他沒想到會有陌生人認識他。
“是,對不起,請問您怎麽認識我的?”
“我就在站前町附近住,你給我送過快遞,我問過你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但是我不能白要您的東西,您說多少錢,我給您。”元豐微微點頭致意並說道。
“真的不用了,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看著你們每天到處奔波也挺不容易的,就當我請客了。”
男人說完,便向門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要再客氣了, 快點回家吧,天已經黑了,我也馬上打算打烊了。”
元豐聽他這麽說了,也不再繼續客氣下去了。
說了聲“非常感謝”之後,元豐推門走出了便利店。
在車子剛剛拐進住宅區後不久,元豐便再次停下了車。——在一處獨棟住宅庭院門前,一群人圍在了一起。
起初元豐並沒有看清楚人群中間到底是什麽,當元豐把車停穩後,通過人群中的縫隙,他看清了。
是一個人,側身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元豐又朝他臉上看去
——是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狹長的臉上青一塊黑一塊的,嘴巴歪著,流著類似血一樣的液體。眼睛睜著,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額頭上還有一道長長的發黑的傷口,皮肉外翻著。腦袋上的黃褐色頭髮稀稀拉拉。
樣子實在有點瘮人。
元豐沒有下車,也沒有過多停留。
“又是車禍嗎,這是住宅區,不知道開車要減速嗎?”元豐生氣的捶著方向盤自言自語。
誰也不希望自己所在的住宅區裡有車禍發生。
在怒火未消之中,元豐的車已經停在了自己的獨棟住宅庭院門前了。
終於到家了,元豐伸了伸懶腰,打開了車門。
元豐在這裡租住,這是他姑姑的房子,雖然說是能免費借給他住,但是為了面子,元豐還是會每個月都象征性的給姑姑一些房租錢。
下了車,元豐習慣性的向左邊鄰居家的方向看去——他的發小,也是他現在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彥次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