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第五個孩子

　　[我只是希望，往後的余生，有你們的陪伴。]

　　“為什麽?大家跑出去，不都是為了尋找家人嗎?你為什麽不想?”關新海問道。

　　“是他們不想要我了！是他們把我丟棄在這裡！不是我！！”白芷跑開了，她還是第一次對著這個便宜哥哥怒吼，她從來沒有對關系好的朋友如此態度。

　　這還是第一次。

　　刁昌敏和施良華對視一眼，對關新海說道:“不管你們最後是與我們一起，還是怎麽樣，希望你們都能保守秘密。”

　　“那是當然，我關新海從來都是守口如瓶的。”於是向他們揮揮手，去追自己的便宜妹妹了。

　　白芷並不抗拒外面的世界，而是對於幾人外出的目的感到抵觸，被狠狠傷過的抵觸。

　　白芷躲在宿舍中，將門反鎖，蜷縮在床上，默默流著淚。所有委屈化作反叛的行為，試圖忘記心中那些可笑的美好幻想，心靈的創傷不會使堅強的女孩厭世，她只是厭惡曾經的自己，幼稚、愚蠢。

　　人家都不要你了，卻為了他們，拚了命地反抗，只求能回到他們身邊。人家都不要你了，卻為了一絲被在乎的感覺，把自己變成無惡不做的壞女孩。人家都不要你了……卻因為他們，改變著自己，一切都是為了他們。

　　憑什麽?

　　我要做我自己，不再是為了任何人，不會再為任何人改變自己！絕不！

　　篤篤。

　　“白芷，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突然發脾氣?”關新海的聲音。

　　白芷擦拭了眼淚，沒有理會。‘哼！我還在氣頭上！’似乎被染上了哥哥的傲氣，心理默默的想著。

　　“嗯?不在嗎?哎呀，那我就把大師傅做的冰激凌吃掉吧，明明還拿了她最愛的薰衣草味。”關新海故意說的很大聲，話音落下不久，便聽到咚咚咚的下床聲。

　　吱呀！門開了。

　　“誰說我不在了！”看到關新海手裡果真拿著兩個冰激凌，有一個是自己最喜歡的薰衣草味，便一把搶了過來。

　　“你想獨吞兩個嗎?哼！”捧在手裡，轉身向自己的床位走去。

　　關新海得意地看著她，對著手裡還剩下的那個，直接來了一大口。

　　“能和我講講發生了什麽嗎?你要知道你現在有哥了，什麽事都不叫事。”關新海大咧咧的坐在一旁。

　　白芷看著冰激淋，有一瞬間沒了胃口。她突然不想憋著了，她想傾訴出來，向哥哥傾訴那些委屈，傾訴那些受到的傷害。

　　一整個上午，都能聽到那個宿舍裡傳來陣陣的哀嚎，哭的撕心裂肺，哭的絕望無助。

　　刁昌敏和施良華聞訊趕來，他們以為白芷被欺負了，怒氣衝衝的趕到後，就看到了她趴在關新海的懷裡，兩支可口的冰激凌化了一地。

　　關新海仿佛受到了些衝擊，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父母。他使勁攥著微微顫抖的拳頭，任由白芷在自己懷裡哭泣。

　　在她逐漸恢復平靜，她的外在偽裝不再對著三人，而是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表現出來。我先前所有的反叛，都是為了遮蓋那破碎的，軟弱的內在。

　　她抓著哥哥衣角，還有些微微抽泣。

　　“別傷心白芷！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你的哥哥！有任何難事，我們來幫你擺平！”施良華狠狠地說道。

　　關新海伸手擦擦她的淚痕，輕輕揉著她哭腫的雙眼。“不哭，為了那種父母，不值得！”

　　一直沉默的刁昌敏，

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我也不去找她了。”其他人看向他。“我何嘗不是被拋棄的，只是有些不甘心罷了。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個答案，只是不甘心的，不認為是那樣罷了。”

　　幾個孩子都沉默了。

　　——我只是想，想讓你們親口說，你們是愛我的，我還是你們的寶貝，暫時的離別沒關系，我只是希望，往後的日子，我的身邊有你們的存在。

　　施良華率先打破這種沉默，看著大家問道:“那我們，還出去嗎?”

　　“跑出去，我們還要回來嗎?”刁昌敏問道。

　　這裡是他們的家，在成長起來之前，在可以獨立生存之前，這裡就是他們的家。

　　“老校長對我們可好了，給我們穿新衣服，給我們變著花樣的吃各種好吃的。我不想看他傷心。”白芷弱弱地說。

　　“我還沒仔細看過校外的周邊呢，我們出去逛逛，然後再回來，任憑那些老師如何打罵，怎麽樣?敢嗎?”關新海給人一種成熟的氣質，因為他屌屌的外表。

　　刁昌敏扶了扶他破碎的眼鏡，點點頭。“我們一起！”

　　在午睡點完名字後，校舍裡少了四個孩子。

　　校圍牆的一角，因為排水口的破損，被人為挖出了一個容納孩子大小的洞，四個人都在140至145之間，擠一擠，一個，兩個……四個孩子興奮的看著外面的世界，向刁昌敏所說的車棚跑去。

　　這種地方，總有一些被人遺棄，但是還能騎行的車子，找出兩輛，關新海帶著白芷，刁昌敏帶著施良華，飛快的向坡下騎去。

　　自由，無拘無束的自由。抬頭看著藍天，看著快速掠過的建築，看著詫異的行人。速度，飛快的速度，吹在臉上，吹起頭髮，仿佛在飛。

　　四個孩子大聲笑著，聲音似乎到達了萬裡之外，到達了天空之上，似乎這證明了，自身的存在，存在於這天地之間。任何煩惱，在這一刻，比塵埃還小，是那般的無所謂。仿佛這就是活著的意義。

　　“在那邊！快進去，我們不能就這樣被抓回去，還沒玩夠呢！”刁昌敏指著出現的小巷子。

　　將車丟在路旁，四人很快跑進巷子中。

　　“我們只要躲到晚上，就可以繼續出來玩了，然後明天再回去。”刁昌敏說道。

　　“同意！好了，現在我們該躲在哪呢?”關新海看看四周，家家戶戶都關著門，似乎也沒有什麽可以躲藏的角落。

　　“向裡走，走到這片巷子的中間去。”刁昌敏說著，向前帶路。

　　雖然這裡不比校舍好多少，但是有生活氣息，很愜意，白芷很喜歡這裡。

　　前方傳來一些響動，似乎在打架，四人加快腳步。

　　一隻腳狠狠的在男孩身上踹去。“去你媽的！你就是沒爸！就是沒有！敢打老子！”那人稚嫩的嗓音，卻說著惡毒無比的話。

　　男孩拍了拍身上，指著那人吼道:“你再說一句試試！”

　　“你沒爸！就是沒爸！沒爸的雜種！”

　　男孩抄起磚頭，就衝了過去。“呀！！”但是身旁還有其他人，左一腳，右一腳，拳頭在他後腦狠狠掄了一下，男孩又倒在地上。

　　“你怎麽那麽牛呢！”男孩肚子挨了一腳。“來啊！繼續啊！”他的頭被踩了一腳。

　　白芷看不下去了。“他們怎麽能那樣欺負他！”

　　“哎！！幹嘛呢！！那麽多人打一個！！”關新海遠遠地吼道。

　　“管你們屁事！！他欠收拾！！”

　　“怎麽感覺比我還屌?”關新海皺了皺眉，衝了過去。

　　“哎?”刁昌敏看著跑去的關新海，搖搖頭。大哥，我們得盡快藏起來啊，打什麽架，這麽高調，藏在這裡的事就瞞不住了呀。

　　“算了！”刁昌敏和施良華都衝了過去，怕哥哥吃虧的白芷也跟著。

　　“我去你媽的！”關新海跳起就是一腳，隨後刁昌敏和施良華趕到，六對四。白芷在後面撿起磚頭向一個孩子扔去，五對四。被欺負的孩子起身，五對五。

　　隨後都很狼狽的十一個人，對方先扛不住了，嘴裡叫嚷著:“不打了！不打了！”

　　白芷舉著磚塊，狠狠盯著躺在地面的孩子，那孩子抱著頭，痛哭流涕地嚷道:“不打了！不打了！”

　　看著他們起身逃走，關新海嚷嚷道:“記住了！！你爺爺我叫關新海！！”

　　隨後幾人看著最狼狽的男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衣服竟都是補丁，鞋子也因為剛才的打架，鞋底開了一半。

　　白芷扔掉磚塊，走過去問道:“你沒事吧，他們為什麽打你。”

　　“不關你們的事。”他起身，向遠處走去。

　　“嘿！怎麽說話的，我們剛剛幫了你！”施良華說道。

　　這時，身後方向傳來了聲響，四個人一路招搖，路人怎麽可能會忽視，跟隨著路人的描述，老師一路找了過來。

　　“糟了！他們已經到了！”刁昌敏有些焦急。就不該打架的，這下好了，玩是不用想了，往後能不能出來更是一個問題。

　　“哥哥！我們能去你家躲躲嗎?求求你。”白芷的作用體現了，她追上了男孩，懇求道。他比自己高不少，叫哥哥應該不吃虧。

　　看著幾人一臉焦急，點了點頭。“跟我來吧。”他說。

　　緊張的躲在半地下的屋子中，外面是頻繁的腳步，和焦急的討論，持續了整個下午，最後在男孩幫著出去監視下，回來告訴眾人，他們離開了。

　　四個人都是松了口氣。

　　“謝謝你哥哥，還不知道你叫什麽。我叫白芷，他們是我的哥哥，關新海、刁昌敏、施良華。”

　　四人依次向他揮了揮手。

　　他從鍋裡拿出餅子，邊分發給眾人，邊挨個給他們介紹自己。“我叫項其，項羽的項，其不仁滋甚中的其。我爸爸給我起的名字。”他在說這話時帶著驕傲。

　　“哇，你爸爸真有文化！”白芷接過餅子，有些硬，但是味道不錯。心眼多的孩子，有飯吃，有地方住。

　　項其高興的揚起頭。“那是當然。對了，你們怎麽不回家，那些找你們的，好像是老師。”

　　白芷和關新海都只顧著吃，刁昌敏和施良華一人一嘴，介紹著他們目前的處境。

　　“原來如此。”項其點點頭。“我知道一個地方，特別好玩，還能賺些外快，我每天晚上都會去，你們要來嗎?”

　　“好啊！”四人同時說道。

　　出門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華麗的衣服，雖然不怎麽合身，但是挺像那麽回事。

　　出了巷子，再向下走1000米，夜店。

　　一進門就聽到各種節奏轟炸耳膜，男男女女無不洋溢著笑容，這裡確實很好玩啊。

　　“你們先隨便逛著，我要去那邊報個到，這樣才能開始給我算錢。”項其說完，便徑自走開。

　　關新海拉著有些放不開的白芷，領著刁昌敏和施良華，走向夜店的正中央。

　　除了像是發現新大陸的關新海，其余三人都不適應這奇怪的氛圍。這時，項其又出現了。

　　“走！我請你們喝飲料！”

　　吧台前坐著四位小孩，神奇的打量著這裡，吧台裡的兩位叔叔，拿著奇怪的杯子，上下翻飛，動作真是帥氣。

　　白芷被那些翻飛的杯子所吸引，它能倒出五彩斑斕的水，漂亮極了。這種超能力，自己也想學，隨時可以為自己的生活，添加灰色黑色以外的顏色，那是開心的顏色。

　　關新海和另外兩人，被穿著大膽的阿姨所吸引，十五六歲的男孩，已經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他們趴在舞台邊緣，抬頭入了迷。這招來很多人的嘲笑，還有人在拍照。

　　結束時已是凌晨，站在巷子前，四人準備和項其道別。

　　“很高心認識你，也謝謝你帶我們去玩。”關新海滿足的向他說道。

　　白芷有些困了， 為了照顧妹妹，三人決定，不等天亮，現在就回去。

　　“再見哥哥，我們會記得你的，如果還有機會出來的話，我們會回來找你。”白芷最後說道。

　　清晨點名的老師，突然發現四人又回來了，這讓老師又是憤怒，又是欣喜。如果不是24小時後才能報警，就果斷報警了！不過就差一點就是了。

　　“你們去哪裡了！！”奔波了一天一夜的老師，憤怒的咆哮。

　　“誰給我解釋一下！！”

　　校長辦公室。

　　“這幫孩子！簡直無法無天！必須好好教育一頓！”

　　老校長喝著茶水，聽著一夜沒睡的老師，埋怨的話。

　　“這不是自己回來了嗎，回來就好。”

　　“校長！不能這麽慣著他們！今天是回來了，明天呢?這幫不懂事的小屁孩！”

　　校長怒而抬起眼皮，看著說話的人。

　　“你有經歷過被遺棄得滋味嗎?”那人不解地看著老校長。

　　“他們，不是什麽都不懂只知道搗亂的小屁孩！他們是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是需要呵護的孩子！

　　他們剛對這個世界有所認識時就遭到了親生父母的背叛！這些孩子……這些孩子還在纏著爸爸媽媽的年紀！我們給他們的，不應該只是教育，還有那缺失的愛……”

　　老校長情緒激動地講著。那些可憐的孩子們，如可以，都來我這吧，我不會放棄你們，我給你們遮風避雨的家，我給你們缺失的愛，盡管這不及父母給予你們的十分之一，但我會守護你們，直至你們長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