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我不

　　過去的四年我都生活在謊言裡，他們認為我不懂，但是我什麽都懂，他們只是想囚禁我，剝奪我的自由。但是他們不會得逞，我會抗爭到底，直至勝利。

　　學校的飯堂有一個巨大的排煙口，剛好能容納我，它的另一端在校外，那裡是我唯一可以逃出去的地方。我已經學聰明了，經過無數次的失敗逃跑後。

　　一天三頓飯，有三次機會接近它。不能在白天逃跑，因為一整個白天都有大師傅在備菜。中午也不行，午睡要點名，那樣會被快速發現，按照我目前的速度，那麽短的時間裡，根本跑不遠。並且，校外有個討厭的家夥，他總是向學校報告跑掉的孩子。

　　只能是晚上，在大師傅下班後，晚上熄燈前的點名之後，我會有至少四個小時的逃跑時間，那群討厭鬼很煩人，半夜都要查人數。但到那時，他們根本不會再抓到我。然後我會去找爸爸媽媽，和他們團聚。

　　等待的時間太難熬，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跑出去，但是必須有耐心，必須汲取前幾次的經驗教訓！這都是他們教我的詞匯，在他們發的課本上。

　　晚飯正常開飯，我多吃了一碗米飯，還偷偷藏了兩個雞腿在口袋裡，那樣就可以在逃跑的途中吃，避免自己太餓，跑不動。就像前年那一次。

　　我非常配合的完成熄燈前的點名，然後在他們的注視下鑽進被窩。我的被窩裡有個窟窿，那是我藏手電的地方。不能再像去年那樣，還沒跑出去，就因為太黑而迷路。

　　我閉著眼，等待著大宿舍門關閉的聲音。

　　它那變形的門框，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隨後是門徹底關閉的聲響，然後是鎖門的聲音。

　　熄燈後大宿舍是不允許外出的，想要解手，宿舍裡有衛生間，是我們八個人一同使用的。

　　我緩慢拿出手電，慢慢摸過衣服。不能太著急，得要等一會，不能像大前年那樣，從窗戶跳下就被巡邏的家夥逮住。

　　過了很久，能聽到宿舍中輕微的鼾聲，我想，是時候了。

　　一定要輕手輕腳，上衣，褲子。穿好衣服了，摸一摸口袋的雞腿，準備下床穿鞋。真幸運，上次重新分配床位，我被分到了下鋪。

　　悄無聲息地穿好鞋子，悄悄來到窗邊。

　　雖然宿舍在二樓，但是窗戶外側，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排水管，是排樓頂積水用的，好在我很輕，雖然有些鏽跡，但是承受我的重量足夠。

　　外面沒有腳步聲，遠處沒有手電燈光，打開窗戶，翻身出去手腳並用，在固定水管的鐵條向下爬著。抬頭看了眼隨手關住的窗戶，心想真是完美。不留下逃跑痕跡。

　　掏出手電，我用手捂著前端，我只要借助一點微弱的光，就能找到方向，全光會把那些討厭的家夥招來。

　　終於來到飯堂。我記得，有一個窗戶是不關閉的，因為它的插銷壞掉了，一直沒換。

　　找到了！

　　爬進去，再反身將留下的腳印擦掉，不留下痕跡！來到排煙口，準備爬進去。

　　額……太油了，怎麽會這麽油?太滑不好進去。它是個倒著的U型煙口，沒有U那麽彎就是啦，但是它有一個向上的通道，牆壁這麽滑，要怎麽上去。

　　有了！飯堂可不缺墊高的東西，只要我能夠到那個彎道，就能逃出升天了！

　　還好我有好好吃飯，140厘米的個子，不需要我搬動太多東西。可是我爬上去，下面這些東西要怎麽物歸原位呢?算了，

既然要逃出去了，還有三個多小時，完全夠我跑的。　　咚咚咚。

　　一陣響動，摔在了收集油垢的排汙口上，它發出陣陣的惡臭。

　　但是沒關系，渾身的油垢也沒關系，我終於自由了，終於跑出來了！

　　糟糕！雞腿掉了一個，算了，還剩一個就一個，只要省著點吃，沒問題的。

　　用手電照著路面，眼前真是寬闊，我滿懷欣喜地向前跑動，不曾停歇地向前跑動。涼爽的微風從我耳邊掠過，淒慘得呼呼聲，像是過去那些年遭受的一切悲慘，統統被我甩在身後。我也從沒覺得天地如此的巨大，我渺小的像是原地打轉，永遠到達不了我所向往的前方。

　　我的家沒了，爸爸媽媽沒了，一切，都沒了。

　　“既然你們如此厭惡我，為何要把我生下來！”

　　寄宿學校發現我的失蹤，於是聯系了他們，他們一猜就知道我跑回到了這裡，曾經的家。他們各自有了另一半，有了他們全新的孩子，我就那樣向他們咆哮道。

　　現實的打擊使我一蹶不振，直到遇見了他們。

　　“白芷！你這樣讓別人怎麽上課！”授課老師怒罵著不停敲擊桌子的白芷。

　　但白芷對此無動於衷，授課老師將她手裡石子搶來，並且扔出窗外，她又從另一隻口袋掏出。

　　授課老師用教條打了她的手，她隨即掏出一把石子，向老師的臉部扔去。

　　“啊！”老師慘叫一聲。“你不用上課了！滾出去！”

　　“我——不——！！！！”白芷正面硬剛。

　　校長辦公室。

　　“你說說你，怎麽能打老師?她教你識字，教你算數，還教你做人的道理……”

　　校長滔滔不絕，白芷低著頭，腳尖不停的踢著地板殘破的地方。

　　“嘿嘿嘿……”白芷身後傳來一陣低笑聲，白芷與校長同時看向發出笑聲的人。

　　“關新海！你笑什麽！”校長破口大罵。雖然同是犯錯的學生，但明顯，校長對待女同學，和對待男同學，態度是不一樣的。

　　他雙手插兜，仰著腦袋，不屑地看向窗外。

　　“哼！不學無術！”校長罵完，又看向白芷。

　　“漬，衣服壞了。”校長看著白芷壞掉的口袋，說道。“你的鞋子怎麽又磨損成這樣了?不過，政府新一批款項馬上就打來，到時候就有新的穿了。”

　　校長沒好氣地看了眼關新海。“還有你！你也有新衣服穿！別再登高跳遠了，有一百件衣服也不夠你造的！”

　　“小芷啊，去和老師道個歉，以後上課啊，好好聽講。”

　　“我不。”白芷很倔強。

　　看著這些問題學生，老校長歎了口氣。對於原生家庭的拋棄，有這樣的表現也很正常，又能對他們怎麽樣呢?只要將來走上社會，不要違法亂紀，就是對他們最大的要求了。

　　“關新海！你是哪個級的?”白芷追著他，問道。

　　“關你什麽事?”他拽拽地回道。

　　“我是12極的，我叫白芷。”

　　“哼！”關新海不屑的跑開。

　　那個和自己一般高的男生，真是太對自己胃口了，一副不屌全世界的樣子。不行……我要和他成為朋友。

　　她追了上去。

　　“是哪個爛嘴的家夥告發我！！”關新海怒發衝冠，向著操場角落處的一群人咆哮道。

　　那群人一聽，哈哈哈樂了起來。“你真是活該！誰讓你整天屌屌的，就是要滅滅你的威風！”

　　關新海看著說話的男生，回道:“那就是你告的了?”

　　“是我告的又怎樣?不是——”彭！

　　白芷突然停下了腳步，因為她看到關新海不由分說的就在一人臉上來了一拳。

　　“你他媽想死嗎?給我揍他！往死裡揍！”

　　一瞬間，關新海就落入下風，被一拳一腳的圍攻，白芷見狀，附身抓起一把石子，立刻衝了上去。

　　嘩！天女散花般，石子飛向那群欺負關新海的家夥，不過連帶著關新海一起，都遭受了一波石子“洗禮。”

　　“你幹嘛！”關新海沒好氣的質問。

　　“我來幫你啊，不然你就被他們打死了。”白芷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關你屁事！幹嘛要幫我?”眼瞅著那群人又要動手，白芷拉著他就跑。

　　關新海第一印像。這女孩怎麽這麽大力氣！

　　雖然在努力奔跑，但隨後還是被圍住。

　　“你！趕緊滾啊，這事和你沒關系。”他指的是白芷。

　　“我不！！”

　　當個好孩子又怎麽樣?當個壞孩子又怎麽樣?誰會在乎我，誰會理解我，我丟失的一切可以回來嗎?那就隨性的活著，怎麽開心，怎麽活著。

　　幾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寡不敵眾，白芷的頭髮亂糟糟的，鼻子還流了血，關新海也沒好到哪去，渾身的腳印。

　　坐在地上的兩人看著彼此，然後捧腹大笑。“你的頭髮成雞窩了。”

　　“你的臉頰上有個鞋印！”

　　哈哈哈……

　　“我叫關新海，15極的，比你高三級。”

　　“那你以後，就是我哥了。”

　　兩人每天形影不離，吃玩都在一起。而後，又有兩人加入了他們。

　　白芷在教室屋頂坐著，她總是會這樣時不時的上來發呆，不是所有行為都具有目的性，她只是剛好心情難過，找個無人的地方坐會。

　　“啊！！”一聲慘叫，白芷向那邊看去。

　　“讓你打報告！這下知道錯了嗎?”

　　“我的眼鏡……”

　　“你們別欺負他！！”又一個孩子從樓梯口衝了上來，並且大喊著。

　　“嗯?剛想著去哪找你呢，這就自己找來了，給我打他！”

　　“哎呦！”兩人倒在一起，一個男孩戴著破損的眼鏡，一個孩子較矮，被推翻在地。

　　白芷正愁沒處發泄呢。“喂！你們吵到我了！滾開！”

　　“這是你家開的嗎?憑什麽只能你一個人在?”

　　“好啊，我給過你們機會了……”

　　嘩！一把石子撒去，接著又打在一起。孩子們的世界相對單純，他們能鮮明的劃分出誰是朋友，誰是敵人。白芷就是他們的朋友，因為她幫住兩人去打他們的敵人。

　　“關新海，關新海。”一個男孩跑到他的面前。“有人欺負你妹妹。”

　　“在哪?！”

　　四個人因此相識。

　　“你們是誰?他們為什麽打你們?”關新海不滿地問道，因為他們將自己妹妹牽連進去了。

　　“我叫施良華，他叫刁昌敏。”自稱施良華的矮個子男生回道。“他們要跑，被我們舉報了。”

　　“那你們真是欠打！人家想跑，為什麽要舉報人家，他們只是想要自由！”白芷沒好氣地說道，後悔幫了這兩個家夥。

　　“可是！他們要跑的地方，是我們先看中的，如果他們從那裡跑出去，那裡就會被封上！刁昌敏就沒辦法去找他媽媽了。 ”

　　“哦?”關新海立刻來了精神。

　　“你們有辦法逃出去?可是你把人舉報了，那個地方不也就暴露了?”關新海問道。

　　這時，刁昌敏開口了。“不會的，老師們不會發現那個地方，因為幾人被逮住，是在夜裡起床的時候，我們也趁機用雜物將那裡掩藏了起來。

　　老師會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內，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在晚上，所以他們將不會再有從那裡逃跑的機會，而老師也不會知道，那裡藏著一個大洞。”

　　關新海看著刁昌敏。“你倒是挺聰明的，可老師們監視他們，不也就等同於監視大家嗎?”

　　“為什麽非要在晚上跑?”刁昌敏反問道。

　　“可是白天與中午根本沒機會，就算逃出去了，被發現的時間與我們逃跑的時間太短了。”白芷也來了興趣。

　　“我認識一個14級的朋友，他之前逃出去的時候，有看到附近的自行車棚，而我們，剛好都會騎車。

　　洞口為中心點，不能向右側跑，那裡是個小幅度的上坡，而左邊是下坡，只要給我十分鍾，我最少能跑出1500米外。而那裡巷子很多，鑽到巷子裡躲起來，只要他們一時之間找不到我們，天黑，我們再摸出巷子，繼續向下1500米，有一個長途汽車站。

　　我在正門看到過，熄燈前十分鍾，他們還有最後一班車。”

　　“白芷！我們和他們一起吧！去找我們的家人！”關新海興奮地說道。

　　白芷複雜地看著他們，搖了搖頭。“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