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壁上有一個巨大的紅十字…
船艙裡的帕多爾在想念希倫尼琴,他每天都會在個人終端記下想她的時間。
到今天,已經是第101天10小時23分6秒。
相比起思念自己心愛的妻子,他卻不得不更關心那些在地球之外生活的人類,那些接觸不到活土的人。
“——他們的心靈安放在哪裡?”
完成了在火星和谷神星的講學的旅程,這位漢道大學的教授正搭乘醫療船“聖安第斯”號去往瓦拉闊地的主星——瑟星,他將在那兒繼續有關於信仰的傳道。
“心靈——這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關乎愛、關乎生存、關乎我們自己、關乎我們正在拚了命也要變成為的那個自己…”
“個人和人類都一樣困惑”帕多爾心想。
“傳道”——這個念頭如此之強烈,恐怕兩年前的他看見現在的自己,都會完全認不出來。
回想起冒出這念頭的那天…
…沒錯,那天,紐約的家裡,他正在希倫尼琴和他共同建的小花園裡拾掇著花花草草…
記得很清楚,不知什麽原因,那天陽光特別柔和,他用手擋住太陽,張開指頭動一動,陽光在指頭縫之間遊走,感覺是粘稠的,甚至可以直接目視…
光線曬在後頸上,像是姑娘用羞紅的臉貼著你一般溫潤…花園的景色柔和而立體如同塞尚的新作。
幾隻蜜蜂挑逗著他的帽沿,有時候落上去,有時候飛起來,但就是圍著他不離開…讓人迷戀的午後時光,然而…
當他伸出左手,摘下了一朵紫丁香後…
…不知為什麽,像是心被電觸了一下,而或是受到了某種意志的啟示…
先是一陣讓身體變輕的難受,然後,有些發呆…心裡感覺需要去做一些事情。
對了,就像是三百年前的電影,那一部《阿甘正傳》…
…湯姆…,那個誰,漢克斯,對湯姆.漢克斯演的“甘”,一樣,他在漢道大學德育課上經常給學生們放的電影…
這啟示強烈的告訴他,“跑起來,跑起來,跑起來…”
扔掉手裡的園藝鏟,目視前方,走回書房,他寫下來一封長信,把信留給親愛的妻子,往天空城星際港走去,出發了…
此刻,漫長的傳道的行程大約走了一半…
醫療艦裡面都是各種藥物和醫療器材,從軍用碼頭髮射前,他甚至看見裝載機往裡面放了三台CT機。
這艘從火星來的醫療艦是為了履行與伊斯塔德簽訂的幫扶條約,對星脈給予的無償援助。
“確實,星脈越穩定,火星越容易發展”
帕多爾心想。
他從舷窗看出去,醫療艦旁多了一粒光點,一艘看起來非常厲害的戰艦,在他們右舷伴隨航行…
“各艙,這裡是指揮室,大家不用緊張,在我們右邊的是星脈治安中心護衛艦,他們將保護我到達瑟星~”
………
同一星區,離帕多爾30萬公裡處,還有一人在發呆…
玄黑如夜的太空中,小行星岩石群裡,一大一小兩艘船正在結伴前行。
簡陋的單人艙室裡,一株仙人掌吐出了稚嫩的新葉,一位高挑身材的東方美女,望著窗外的太空發呆,從緊縮的眉頭看得出來,她正沉浸在記憶的海裡,撈著些許碎片…
“~星脈,是天使們揚起的水晶砂,媽媽和小妹、哥哥姐姐住在一粒五彩的沙粒上。”
這是趙漫漫唯一記得媽媽和自己說過的話,
從五歲以來,每天睡覺之前,她都要溫習一次這段有關家人的記憶。 “嗶、嗶、嗶”
艙內信號燈亮了,表示有人在呼叫她,”準備乾活”~自語了一句。
趙漫漫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凱爾森作戰服的衣領,這作戰服非常貼身,勾勒出了她緊致的身材。
英姿颯爽的她打開門,踏入了走廊…
聽說大多數人成年之後沒有五歲以前的記憶,趙漫漫不一樣,五歲以後的記憶反而是模糊的,就連她這個名字———趙漫漫也不知道怎麽來的,反正五叔就這樣叫她。
迎面走來的人和她打著招呼。
“小漫姐!
~艦長!
~嗨!”
走廊裡遇見了穿著破舊電工服的老傑斯、一身油膩連衣褲的趙春、還有穿著髒兮兮夾克,手裡拿著半截煙的山本。
她伸出手去,奪走了山本嘴裡煙,在山本面前晃了晃,扔地上踩滅了。
只要她想說:“大家注意衛生”,五叔這幫弟兄就會回敬她:“不乾不淨才會沒病!真沒辦法,有時候還得動手才行!”
在彎彎曲曲、狹窄幽暗的艦內走廊裡前行,不時的停下來給搬運人員讓道。記憶裡似乎熟悉的場景又跑出來了…
很小的時候,被五叔抱著,在狹窄的管道中穿行逃命…
那一天她永遠忘不了,不知道遇見了什麽要緊的事情,一家人留下生病的她給五叔照顧,乘坐飛船離開了星堡,之後就再也沒有音訊…
家人離開後不到三天,星堡裡大人們就打了起來,四處都是火光和驚叫,眼裡一片刀光劍影。
五叔幾個人帶上她,從舊加壓管道中逃離,他們在碼頭乘上飛船,快速地馳離這曾經溫暖的港灣…
當她回望時,那個巨大的充氣穹頂爆開來了,各種五顏六色的東西散向太空,,,
媽媽說的是真的,這顆沙粒是五彩的…
“艦長到艦橋!”
大副沃爾夫聲如洪鍾地喊道,趙漫漫走了進來…
指揮室裡,如往常一般繁忙…
“卡裡普索,卡裡普索…”
“飛岩號報告,開始巡獵任務,去往區域G056”
“收到,飛岩號,抓緊熱身,去跳支好舞吧!”
大副沃爾夫有些興奮地喊道。
思緒被打斷,趙漫漫定神一看,潛行模式下,幽暗的指揮艙裡沒有多余的照明,只能看到操作面板發出的微光,還有各自戰位上繁忙工作的背影,牆上的自動應答機每隔5秒鍾發出“嗶”的一聲。
“漫姐,到達主航道附近。”
導航員張鵬報告位置。
“我們藏的緊嗎?”
趙漫漫問駕駛員。
“我們在小行星背面趴著,盲區內,神仙都找不到!。”
卡裡普索號駕駛員明恩回答。
“飛岩號什麽情況?”
趙漫漫接著問道。
“我們馬上就位!正在檢查呼救信號機,飛岩out!”
喇叭裡傳來飛岩號駕駛員巴塞爾的聲音。
從家裡逃出來,五叔帶著她投奔了“五王”之一的黑水.巴沙爾。
巴沙爾剛剛出道之時曾做過五叔的徒弟。憑著這一層關系,他都給五叔安排一些容易的“業務”。好讓他們這點人能夠交的上每年上供的“獵金”。
和凶狠辣手的“五王”不同,基本上五叔的隊伍屬於撿軟飯吃的“和平海盜”。
低重力對老年人類骨質的折磨莫過於“骨折病”。若是不妥善治療,骨頭一寸寸自動折斷的疼痛,可不是人類能夠忍受的…
五叔得的病,偏偏是這一種…
還好,平日裡他一直注意培養趙漫漫,每當自己不能動彈,就由趙漫漫打理一些不算複雜的業務。
“必須搞到救命藥!這艘船裡應該有!”
想到這裡,她喊了一句:
“兄弟們!香餌之下,必有死魚!別讓他們跑了!”
“好嘞!飛岩號收到!我們會好好裝死!”
“卡裡普索,檢查登船艙和網子…!”
趙漫漫發出備戰指令。
最近幾個月,蓋婭天宮的駐防艦隊全跑出來了,對海盜的軍事行動一直在升級。
像他們這樣的小股勢力,沒辦法適應高強度對抗,只能整天蟄伏在基地裡。長期沒有收入,連生計也開始成問題了。
兩天前,好不容易巴沙爾的線人給了一條地球過來的運輸船的信息…
“耳朵”給的信息表明這艘船沒有武裝,危險性不大,而且可能運送著醫藥品,這對五叔來說是個好消息…
五叔考慮之後決定讓趙漫漫帶隊設伏…
經過兩天的航行,一大一小兩艘船來到伏擊地點,正在做著準備工作。
“登船艙OK”
大副沃爾夫報告
“呃,,,拖網馬上就好!”
瓊斯操作著機械臂安裝拖網釋放器,一邊回應道。
“瓊斯在艙外,是吧?”
“是的,老板!”
“搞認真點”
趙漫漫提醒他。
“你們有誰聽說過幸運鼠王號的事情嗎?”
駕駛員明恩問了一句。
“我知道,歐根去劫人肉,沒回家!他那個傻兒子哭著喊著要去找。沒人理他。”
老喬尼說道。
監測員王琦看著監視畫面一邊說:“恐怕找不到啦,聽說給巡邏隊抓了。”
“鼠王歐根嗎?被巡邏隊那些渣渣製服?我看不會吧。”
趙漫漫不相信。
鼠王歐根是五王之後第六王的熱門人選,也是巴沙爾的左膀右臂。樸德軋的巡邏隊都知道他的大名,遇見他就會躲開。
“對呀,不可能吧”,指揮艙內幾個人也覺得不可思議。
“聽說遇到了伊卡萊家的三艘護衛艦,人家三個打六個,全乾沒了。”
“監聽站莫伊告訴我的,這事巴沙爾老大不讓外傳。”
沃爾夫壓低聲線揭開了謎底。
“伊卡萊家?老伊卡萊給人刺殺了,是那個誰?他兒子派來的吧?”
巴塞爾問。
瓊斯八卦道:“他兒子伊斯塔德吧。政府的新聞裡說有隻艦隊駐到這附近了,專門抓海盜。”
瓊斯完成了拖網設置,便加入了聊天。
“聽樸德軋部隊裡面做的朋友說,這隻艦隊是來收編訓練他們的,他們的裝備很精良,樸德軋不敢不聽話。”。
“伊卡萊家要做主了,以後的日子難過啦。”
“別擔心,再快的船也跑不過卡裡普索!”
趙漫漫給大家鼓了鼓氣。
卡裡普索號是短途巡邏艦改裝的海盜船,裝備著一套常規引擎和一套驅逐艦引擎。
它有兩種模式,使用常規引擎時,與瓦拉本地巡邏隊的發動機特征一模一樣。不會引起懷疑。需要追擊或者逃跑時,則開動另外一台更大的引擎,瞬間能獲得極快的速度。
飛岩號則是一艘小行星轉運船。這種船保有量極高,但口碑不佳,每年都榮登故障率排名前三甲,用來偽裝事故船隻最妙不過了。
沃爾夫接著說道:
“那指揮官很厲害,監聽站說歐根的人完全乾不過,頻道裡只聽見慘叫了。”
“得了!沃爾夫,別嚇我,做魚餌的不經嚇。”
喇叭了傳來飛岩號巴塞爾的抱怨。
“都提起神來!準備開始釣魚!”
趙漫漫給沃爾夫一個眼神,招了招手,大副趕忙湊過來。
“巴沙爾有安排其他人在這附近乾活嗎?”
“其他人,這倒沒有聽說,他不是專門照顧我們嗎?”
“這老狐狸,拿我們做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