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熊”想通過拉扯袍子控制住我爹,他萬萬沒有想到我爹這件袍子看上去華貴無比,卻是天下最糟糕的布料做的,稍微用力一些,就被扯斷了,比手紙還不禁折騰。這事兒後來我爹調查過,是宮中的裁縫進布料時吃了大量回扣,用最高的高價買了最次的次品。裁縫是這麽想的:料子雖然糟糕,但不上手扯就壞不了,普天之下誰敢扯大王的衣服啊?絕對露不了餡兒。所以他才敢如此膽大妄為。調查結果出來以後,裁縫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就用新進的一批白綾子準備上吊,但是這批料子還是次品,吊一回折一回,折一回摔一回,就在他求死不能的時候,我爹去了,不但沒有處罰他,還賞了他好多黃銅,讓他以後就用這樣的布料製作皇袍,因為這種龍袍可以在關鍵的時刻救一個國王的命。
胡先生說,荊軻刺他爹的時候,滿朝的文武大臣和侍從保鏢們腦袋全都短路了,誰也想不到燕國的使者會有這麽大膽子,“他們聽著‘狗熊’對我爹的大批判,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等到我爹扯壞了袍子開始逃命,有人才如夢方醒地叫道:‘是刺客,刺客!’”
“狗熊”也沒想到我爹的袍子這麽糟糕,“熊掌”捏著我爹一條袖子,直著眉瞪著眼。那條袖子很大,能裝進去七、八條狗,當時的上等人穿衣服就是這麽費料。“狗熊”愣了有半秒鍾,就開始舉著匕首跟我爹玩賽跑。我爹是羅圈腿,跑起來姿勢很不雅觀,他兩隻手捂著頭頂,像蛤蟆一樣跳著跑,這已經是他最快的速度了。在抱頭鼠竄的過程中,他的身體迅速顯出了瘦弱和畸形的本來形狀,藏在王袍下的棉花墊子從袍子下擺和斷裂的袖口中一路灑落出來,這些棉墊子就是我爹的胸大肌、胸小肌、肋間肌、三角肌、斜方肌、肱二頭肌、肱前肌、肱三頭肌、菱形肌、崗下肌、大圓肌、小圓肌、背闊肌和臀大肌,當這些“肌肉”源源不斷地落在地上時,殿內除了我爹,連“狗熊”都忍不住笑了兩聲。
我爹的羅鍋在破損的袍子裡拱出高高的一塊,像一個半大的烏龜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