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十四歲，我跟著父親，在家門口煤棚子前面一起挖菜窯，挖出一條龍。

　　此前我看過畫上的龍，母親和老師都曾明確告訴過他，龍是傳說中的動物，是神話，神話不是真的，而是人想像和編造的。所以我面對挖出的龍疑惑萬分，進而手足無措。

　　挖出來的龍不大，有扁擔那麽長，粗細接近成年人的大腿，黑色的鱗片沾著土，樹杈一樣的角是深黃色的，左邊的被鐵鍬擦破了，滲出暗紅色的血絲。

　　龍身上有很重的腥臭味，眼睛半張半閉，已經奄奄一息。

　　父親進屋弄了一臉盆涼水，出來澆到龍的身上，轉身又進了屋。

　　龍抽動了幾下，混濁的眼睛中漸漸有了光芒。不到二十多秒，天空突然陰下來，緊接著有不太亮的閃電，並響起很深悶的雷聲。

　　父親又端出一盆水，仍然澆到龍身上，被衝了兩遍的龍變得十分黑亮，可以倒映出人影來。

　　第二盆涼水澆過後，龍挺起前半身，舉起兩個爪子，在空中抓了幾抓，它的爪子也是深黃色的。

　　黑龍用右爪碰了碰父親的膝蓋，緊接著從它口中噴出藍紫色的霧氣，隨著煙霧騰起、彌漫，這條龍輕飄飄升到半空中，象蜈蚣風箏一樣，朝正西方向飛去，很快由一道黑線變成灰點，最終不見蹤影了。

　　我一直在旁邊看著，父親挖到龍並給它衝澡，一切都做得極其自然，好像有過類似的經驗。我過去覺得父親僅僅是父親，此時此刻就覺得父親有點神秘。

　　後來父親住進蛤蟆塘療養院，人人都說父親是瘋子，連我妹妹也這麽說，可是我清楚父親不瘋，只是和常人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