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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科儀，三樓大會議室

“怎麽樣?小陳同學休息好了嗎?”劉民學廠長關心的問道。

“我沒事了。”陳泉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估計是昨天坐車時間太長，再加上休息不好。眯一會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科儀的幾位科長，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在參觀的過程中，陳泉的臉色是越來越差。這讓對考察報以厚望的主人們，心都懸了起來。他們搞不清楚，陳泉的臉色差，是因為身體原因，還是單純的不滿。

“希望這次意外，不會影響到對我們廠的評價。”

劉廠長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事，陳泉他的身體就是這樣。畢竟年齡小，底子薄。”王湛樂呵呵的安撫。“但年輕人嘛，恢復得也快。不要介意。”

“那好，讓我重新介紹吧。”

劉民學咳嗽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創建於1958年的奉天科儀，屬於集成電路裝備和真空儀器設備領域的先行軍。在一切自力更生的年代，有過輝煌的歷史。

隨著國門的打開，在進口產品的降維衝擊下，奉天科儀的形式急轉直下。

隨著價格雙軌制的取消，這兩年奉天各企業的經濟形勢普遍向好，所以奉天科儀也在積極轉型，例如進軍農業機械市場，但效果越來越差。

......

“不知道，我們的這些介紹，是否足夠詳細?”劉民學廠長最後問。

“不錯， 不錯。夠了， 夠了。”

王湛已經在奉天兩天了，對科儀的印像很是不錯。

除了廠家本身的實力， 也有容易配合的考量。畢竟其他設備廠家離冰城太遠，溝通不方便。不說時間上的浪費，長途火車票也是緊俏物資的一種，不是想買就能買到的。

“在MOCVD領域， 你們有什麽積累嗎?”

陳泉突然問到。奉天科儀的介紹， 始終圍繞著PVD(物理氣相沉積)類產品進行。

“MOCVD?”

劉民學有點意外，然後把目光投向了技術科科長王青山。這個領域，他並不熟悉。

“據我所知，MOCVD(金屬有機化學氣相沉積)技術並不成熟， 市面上好像還沒有類似的產品吧。”

王青山有點不太確定。

MOCVD是從VPE(氣相外延生長)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新技術。

在MOCVD技術中， 反應氣體在高溫下結合，形成的材料沉積在基板上。含有所需化學元素的生成物再和氫化物的表面反應，形成材料和化合物半導體的外延。

不同於傳統的矽半導體， 這些半導體可以包含的組合III族和V族，II族和VI族，IV族或第IV族，V和VI族的元素。

MOCVD相關理論提出得很早，但真正走入實際驗證，不過是近幾年的事情。有一些廠家，自行改造定製MOCVD，但相關技術和產品， 遠遠沒有成熟到可以商用的程度。

“你想在MEMS中， 棄用PVD，轉用MOCVD設備?”王湛聽到消息， 也是吃了一驚。“是又有什麽新的發現嗎?MEMS工藝要做大的修改嗎?”

“嗯， 怎麽說呢......”

陳泉陷入了沉思。

藍光LED之所以在紅光，綠光LED面世二十年之後， 還不能量產， 就是因為遇到難以克服的困難。

在藍光LED領域， 人類的最早研究， 走的是GaN(氮化嫁)路線。但GaN的合成太困難。

另外，科研人員還發現， GaN除了具有很高的缺陷(位錯)密度(按照傳統半導體物理的認識，

GaN 這麽高的位錯密度不可能發強光外)， 因此，大多數人都轉向了其他技術方向。目前市場上，有些低亮度的藍光LED商品售賣，其走的是SiC(碳化矽)路線。但這條路線，從原理上，發光效率就不高。

因此大量的研究人員，又轉向了ZnSe(硒化鋅)材料。ZnSe材料，無論是理論，還是實際發光效率， 都取得了很大進展，但這條路線始終面對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那就是產品壽命。

藍光LED的幾條技術路線，每條都有自己不同的困難，全都被卡住了。

而‘他’就是通過定製MOCVD的方式， 另辟蹊徑，解決了GaN的製備問題。

......

“我和陳泉想定製兩台MOCVD設備，做些預研。這部分研究工作， 不會影響到MEMS產線的建設工作。”了解內情的曲燕秋，乾脆把話接了過去。

“不影響到MEMS建廠，那就沒有問題了。”

王湛長出一口氣。如果工藝不停的變來變去，他的工作也很難做。

“而且我希望，這個定製設備的製造工作，就交給奉天科儀。”

陳泉補充。

MOCVD只是解決了GaN的製備問題，後續的一系列技術難點，以及解決方法，必須要設備到位後，才能去探索，他不想節外生枝。

“哦?好！當然好！我們熱烈歡迎。”

奉天科儀的幾個人，先是一愣， 然後就是大喜。

“可MOCVD，我們並沒有相關的生產經驗啊。”技術科的王青山很快反應過來。

“沒有經驗， 我們就不能生產了嗎?”

劉民學趕緊接過話頭。“我們廠的產品， 哪個不是從零開始?包括我們的農用機械， 不也是自行研發出來的嗎?”

“可MOCVD不同。”

王青山不肯放棄。“國內關於MOCVD的資料特別少。據我所知， 國外很多公司，都是購買現成的VPE設備進行改裝。但VPE類設備對我們禁運，我們就是想買都買不到。”

“.......”

眾人把目光，又重新投向了陳泉。

“要不，MOCVD的事情，先放一放?條件不成熟的東西，沒有必要強求。畢竟國內的條件就這樣。國外設備廠商很容易做到的事情，放到國內，就未必了。”

王湛打圓場。“讓我們還是回到MEMS設備選型的問題上。”

“對，對。我們先討論生產線的事情。”劉民學廠長使勁瞪了一眼自己的技術科長，又把期待的目光，以及滿臉的笑容，重新帶回會議桌。

.......

“....從技術參數和指標上看，貴廠的產品，基本符合了我們的預期。但我要再次強調，我們的產品是要被應用到航天和航空領域的。因此，參數指標不是第一位的，質量和穩定性，才是最重要的。”

經過了漫長的討論，王湛終於下了結束語。

“關於質量，請領導放心，絕對不會出問題的，畢竟我們也是有多年歷史的老廠了。”

劉民學大拍胸脯。

會議室裡的氣氛，很快就融洽了起來。

......

“食堂那邊還沒有準備好。”劉秘書回來報告。

劉民學問:“我們先休息會?還是到車間再去轉轉?你們再幫我們提提建議?”

“你看呢?”王湛轉身征求陳泉的意見。

剛才的設備參數討論，陳泉很少說話，反而曲燕秋的態度非常積極，一直在不停地問東問西。

陳泉沒有回答問題，而是把目光轉向了技術科科長，王青山。“能不能借我一套繪圖板?”

“繪圖板?你要繪圖板做什麽?”

王湛詫異了。“.....你難道要自行設計MOCVD設備嗎?”

雖然王湛與陳泉有過幾次接觸，但兩人還遠遠談不上熟悉。對於陳泉的固執己見， 王湛有了點意見。

設計一台全新設備，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不過他不好多說什麽，尤其在外人面前。

“試試看吧。”

陳泉沒有把話說死。雖然有“他”的記憶打底，但陳泉連圖板的邊都沒有摸過。

但現在絕對不是放棄的時候。這次的機會，可以說稍縱即逝。再次回到奉天科儀，不一定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如果無法如願，帶走記憶中的那台MOCVD，藍光LED徹底沒有了希望。

“那....?”

劉民學用目光征詢意見，發現陳泉並沒有放棄的意思，王湛也不說話，他隻得吩咐。“小劉，找人抬一副圖板過來吧。”

“抬我那副吧。”

王青山站起來，跟了出去。“我那副是磁鐵繪圖板，條件好一些。”

.......

很快的，一副設計人員常用的零號工程繪圖板，被四個人抬進了大會議室。

“這是活動丁字尺，只要這麽一拉，它就能在導軌上......”王青山給陳泉介紹他的寶貝。

“你們工大的電子系學生，也要學機械製圖嗎?”

王湛在後面，小聲的問曲燕秋。

“電子系的學生沒有製圖課。但陳泉，你是知道的。他總是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不是嗎?”曲燕秋只能如此回答。

“要不你把想法說出來，我來畫圖....”

王青山看著陳泉，滿臉好奇的擺弄著圖板上的各種配件，一看就是沒有接觸過機械設計的全新選手。

可就在所有人的驚訝目光裡，陳泉趴到了圖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