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勒的屍體倒在地上，臉上帶著解脫的笑容。

　　他並沒有拔槍的打算，只是想死而已。

　　高更驚訝的盯著李塞上手上的FN57，他在詫異聲音為什麽這麽小，最終什麽也沒說。

　　托納多緊緊捂著臉，“哦，上帝！”

　　幾個人都有些感慨，席勒的話在耳邊回響。

　　“要麽生，要麽死，你怎麽選?”

　　是啊！真到了那個地步，你怎麽選?

　　視死如歸的英雄之所以成為英雄，就是因為很多人做不到。所以，席勒真的是沒得選。

　　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

　　就在這時，李塞上突然有種心悸的感覺，脫口大喊道:“趴下！！！”

　　不到一秒，李塞上、拉斐爾、高更和丟勒同時伏在地上，零點幾秒後一顆子彈擦著丟勒的後背射入地面，然後由極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托納多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站在那裡一臉驚訝的看著他們。

　　拉斐爾起身用力向他撲去。

　　幾個人親眼目睹，一團耀目的血花在拉斐爾後背綻開，極遠處再次傳來一聲槍響。

　　丟勒翻滾一圈，快速打開支架調整槍口，兩秒鍾後迅速扣動了扳機。

　　觀察了幾秒他將眼睛從瞄準鏡後移開，道:“命中！七百五十米，是安德烈，使徒的安德烈。”

　　十三使徒中，只有安德烈是狙擊手，沒想到使徒這次居然來了四個。

　　安德烈原本是想先乾掉拿狙擊步槍的丟勒，但李塞上的提醒太及時了，丟勒趴下的速度也很快，所以他轉移了目標，將槍口指向最顯眼的托納多，隨後被丟勒快速反擊，一槍斃命。

　　幾秒鍾，很短暫，卻決定了一些人的命運。

　　“拉斐爾，你不會有事的……”

　　“你們救救他，救救他……”

　　托納多將拉斐爾抱在懷裡，用手緊緊按住他胸前巨大的傷口不斷哀求。

　　子彈由背後射入，胸前透出，貫穿了拉斐爾的身體。

　　李塞上、高更、丟勒沉默不語，這樣的傷除了上帝親臨，死定了。

　　拉斐爾臉色灰白，嘴角不斷有血液湧出，他用盡渾身的力氣，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告訴……保羅，謝謝他……給了我……一個……家。”

　　畫家拉斐爾死亡。

　　一個一生都在為了找到家而努力的男人，為了心目中的“家”付出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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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戰鬥最終以腓力、小雅各、馬提亞、安德烈四名使徒死亡，席勒、拉斐爾兩名畫家死去而結束，雙方的損失都不小。

　　無論席勒是不是背叛者，他的死都要算在畫家這一方。

　　飛機上，托納多緊緊抱著拉斐爾的屍體，喃喃道:“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拉斐爾，我們……回家！”

　　李塞上默默看著他，這個反應遲鈍的“豬隊友”害死了拉斐爾，與內維爾相比各方面都差得遠，但至少他很重感情……

　　…………

　　這兩天在安道爾發生的事在地下世界掀起一片巨大波瀾。

　　使徒組織一下被人乾掉了六十多個人，其中還包括十三使徒中的四個，損失相當慘重，另一方則損失不詳。

　　現場沒留下另一方的屍體，一具都沒有。

　　唯一能證明是畫家的線索是，有人看到一個矮胖子出現在那裡，但大家都知道，肯定是畫家乾的沒有別的選項，他們開始反擊了。

　　私下裡很多人都在猜測，

參與這件事的畫家有誰，損失如何?　　薩諾隊長他們得到消息後，立即加強對法國那片區域的搜索，希望找到目標。

　　而這件事的主角之一，李塞上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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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馬拉加，這裡是著名畫家畢加索的故鄉。

　　距離市區五公裡外愛的呼喚(call aimera)街南側，距離海灘只有五十米的地方，一棟二層小樓坐落在一米高的碎石基礎上。小樓有著西班牙建築典型外觀，紅色瓷磚屋頂，拉毛處理的白色牆面，帶弧頂的窗戶和一個露台。

　　小樓四周種著一些橄欖樹、酒瓶樹，銀合歡和黃槐，還有幾從大葉綠植。

　　李塞上坐在簷廊下，隻穿著一條沙灘褲，左胸和左小腿纏著紗布，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亞述文明起源》正在翻看。

　　這裡是李塞上的又一座安全屋，符合他的一貫品位，左邊一百米外有幾幢小樓，右邊幾十米外是一片礁石，再過去兩百多米外是海灘公園。

　　兩年前李塞上買房子的時候，最初是被街道的名稱吸引到的。在西班牙這個地方，各種奇葩街道名稱讓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少了一根螺釘”街，“屁股開花”街，“有本事就出去”街，“雞崽”街，“瘸子”街，五花八門，甚至還有個“擁抱情婦”街，與之相比，“愛的呼喚”街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昨天離開安道爾後，李塞上並沒有跟著高更去“暫時保密”的目的地，而是選擇在中途離開，跟他做出同樣選擇的還有丟勒。

　　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知道的太多並不是件好事，萬一薇妮或者保羅的位置暴露，他們都有嫌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高更要開飛機，托納多要帶拉斐爾回去別無選擇，他倆可以。

　　飛機先繞路把席勒的屍體扔進海裡，然後把他們放在西班牙聖豪赫爾的一個海灘上迅速離開。

　　下了飛機後，李塞上問丟勒為什麽信任他?

　　當他用槍口指向席勒的時候，唯有丟勒毫不猶豫的跟他站在同一個陣線，這件事李塞上不明白。他們只不過第一次見面，丟勒沒理由這麽相信他。

　　丟勒沉默半晌，道:“你在慕尼黑乾的不錯，可以信任。”

　　然後李塞上才知道，那天幫他的狙擊手就是丟勒，不用問，肯定是薇妮派去的。不過彼此都不必向對方道謝，因為李塞上剛才及時提醒也救了他一命。

　　兩個人都不是喜歡熱鬧的性格，隻說了這麽一句話互相點了點頭，便各自離開。

　　於是李塞上就出現在了這裡。

　　從回歸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像陀螺一樣在雷恩，巴黎、慕尼黑、雷恩、雅典，雷恩，安道爾之間轉個不停，最終來到馬拉加。在此期間，還進行了兩次戰鬥，乾掉了幾十個對手，其中包括內維爾和兩名使徒。

　　而這一切其實都發生在不到四天時間裡。

　　李塞上感覺自己就像夜總會的頭牌，不斷在客人之間來回周旋，疲於奔命。

　　此刻他終於有了難得的悠閑時光。

　　這時，電話響了。

　　李塞上一看是薇妮的號碼，接起來搶先開口道:“嘿，薇妮，我的地理不好，所以我不知道伊拉克什麽時候搬到了歐洲，你能告訴我嗎?”

　　“塞尚，別這樣，我承認判斷失誤，可你就不能展示一下紳士風度?”

　　“紳士風度?”

　　李塞上嘲諷道:“對一個告訴你對方只有手槍，而你卻要面對MP5和震撼彈，保證隊友絕對可靠，卻差點把一個叛徒帶回家的人，我的態度已經足夠好了。”

　　“好吧，好吧，塞尚，我向你道歉。”

　　薇妮服軟了。

　　“我代表保羅和我本人，還有和我們在一起的所有人，向你表示感謝！你的冷靜和敏銳的洞察力挽救了我們。感謝上帝和你做的一切！”

　　這件事的嚴重性大家都明白。席勒的身上一定帶著定位芯片，哪怕一下飛機就被發現那也晚了，秘密總部的位置暴露對畫家組織絕對是是災難性的後果。對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乾掉他們。

　　幸好，有李塞上。

　　李塞上對買情報那二十萬歐元耿耿於懷，一邊腹誹著“感謝上帝?你讓上帝自己試試?”一邊懶洋洋的說道:“薇妮，感謝就免了，來點實際的。”

　　“咯咯，保羅說你肯定會這麽說，所以他準備把一幢科莫湖邊的房子送給你，具體位置只有你和他才知道。”

　　“科莫湖?意大利那個科莫湖?”

　　李塞上下意識的坐直身體。

　　“是的，就是你說的那個科莫湖。”

　　李塞上深深吸了口氣。

　　科莫湖，意大利第三大湖，位於米蘭東北45公裡，阿爾卑斯山下的冰川湖，世界著名風景休閑度假勝地，《星球大戰II:克隆人進攻》、《007》系列還有許多電影都曾在此取景，科莫湖邊的房子撇開驚人的價格不談，關鍵是買不到，多少富豪名流想買都買不到。

　　據說F1車王舒馬赫和布拉德·皮特、凱文·科斯特納、布魯斯·斯普林斯汀等人為了競拍一幢別墅爭得不可開交，另外，喬治.克魯尼就住在那裡。

　　還在為失去瓦倫湖安全屋心疼的李塞上當然不會拒絕，開心道:“好吧，請告訴親愛的保羅，我接受他的好意。順便說一句，他真是太了解我了。”

　　薇妮笑了起來，“我也這麽認為。比如他曾經說過，某人射程一旦超過兩百五十米後，和那些只會衝天開槍祈求上帝的非洲土著除了膚色以外沒有任何區別……”

　　李塞上暗罵法克，保羅老家夥到底把這句話告訴了多少人?

　　算了，看在那套科莫湖房子的份上，我忍了。

　　“薇妮，借用你的話，這樣嘲諷一位剛救過你一命的恩人，真的好嗎?”

　　“好吧！讓我們說點實際的吧。”

　　薇妮見好就收，說起正事，“塞尚，發生在安道爾這件事惹怒了西班牙正府，有人對我們提出嚴重警告，今後我們的行動涉及西班牙和安道爾時，最好低調一點，這次死的人實在太多了。”

　　李塞上絲毫不為發生在安道爾的事，卻惹怒西班牙這件事感到奇怪。因為安道爾這個小國國家元首由法國總統和西班牙塞奧.德烏赫爾地方主教共同擔任，同時安道爾沒有軍隊，其國家防務主要由法國和西班牙負責，受法國和西班牙雙重保護。小弟被欺負，大哥當然要出面。

　　“那他們為什麽不警告使徒?”

　　“因為我們講理，使徒那些人都是瘋子。”

　　一問一答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講理的人總是吃虧，瘋子卻能讓人忌憚三分。

　　笑過後李塞上問道:“法國什麽反應?”

　　“沒有任何反應。”

　　李塞上疑惑道:“為什麽?”

　　發生這麽大事卻沒有任何警告，法國為什麽會對一個殺手組織如此友善?李塞很好奇。

　　“塞尚，你以為這一百三十年來畫家在幹什麽?只是受雇殺人嗎?我們的人脈超出了你的想象，只要不觸犯底線很多人都願意看到我們繼續存在下去。”

　　“為什麽?”

　　李塞上第二次問為什麽，在他的意識中，一個殺手組織不應該是人人喊打的嗎?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殺手這個職業永遠不可能消失！”

　　薇妮的回答充滿了自信，也顯示出高度信任:“在一個講規則、有底線的殺手組織和一個沒有任何理智的殺手組織之間做出選擇，是件很容易的事，不是嗎?”

　　李塞上感歎道:“看來席勒說的沒錯，托馬斯和使徒合作是一個糟糕的決定。”

　　席勒臨死前說的話，薇妮顯然也知道了。

　　她淡淡道:“是的，但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消息。有使徒在，很多人都拒絕和他們合作。另外，這件事絕不是托馬斯的主意，他不會蠢到這個地步。使徒雖然很強，但不受控的武力還不如沒有。

　　這件事隻證明了一點，托馬斯背後的支持者雖然擁有很強的實力，但並不了解地下世界的規則。”

　　李塞上想了想，同意薇妮的觀點，因為在慕尼黑他隱約聽到內維爾也在向托馬斯表示不滿。就算托馬斯是背叛者，也不能因此否定他的能力。

　　“薇妮，感謝你和保羅的信任，其實你不必告訴我這些。”

　　“你所表現出來的能力和忠誠，值得組織的信任，所以一部分秘密可以向你開放。”

　　“薇妮，保羅他還好嗎?”

　　李塞上這句話有試探的意味，因為一直都是薇妮跟他聯系，保羅始終沒有發聲，這有點不正常。

　　薇妮像是沒聽出來，只是低聲道:“拉斐爾的事讓保羅很難過，因為是他親自把拉斐爾從孤兒院帶回來的，他說，當初他只是偶然想到這麽做，這個孩子卻用忠誠和生命回報了組織。”

　　李塞上默然。

　　他和拉斐爾的情況差不多，亞當斯和保羅的一個念頭，卻改變了他們的一生。

　　幸與不幸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至少在李塞上這裡，沒有怨恨，只有感激。

　　“好了，就這樣，塞尚，這段時間你先養傷，有情況我會隨時聯系你。祝好運！”

　　掛了電話，李塞上端著書的手越翻越快，最後他合上書頁歎了口氣。

　　聽凱瑟琳講亞述文明的時候感覺很有意思，誰知道自己看書如此乏味，被裡面的術語和古代地名折磨的頭昏腦漲，除了亞述文明早在公元前2600年起源以外，他什麽也沒記住。

　　公元前2600年，李塞上記得夏國那會應該是夏朝，能和夏國比歷史的不多，這個文明的起源很早，還建立了人類史上第一個真正的帝國，可惜最終沒能堅持下來，泯滅在歷史長河中。

　　想起凱瑟琳，李塞上又歎了口氣。

　　就算她懂的再多，講的再好，李塞上也不打算再跟她聯系了，寧可放棄尋找那顆蛋的線索也不聯系。

　　他可不想弄出羅密歐和朱麗葉式的狗血愛情故事，何況，人家羅密歐和朱麗葉是家族之間的仇恨，他可是親手把杜格爾送到上帝的懷裡，這能一樣?

　　說到底，李塞上是有點膽怯了，凱瑟琳外表出色，知識淵博，氣質文雅，從那各方面來說都很優秀，他擔心自己把持不住，所以還是再也不見的好。

　　想到美女，便有美女出現在他面前。

　　幾個十八九歲，穿著熱褲T恤，打扮清涼的年輕姑娘沿著沙灘向這邊走來。 為首的那個老遠便對他招手，“嗨，埃裡克，你終於回來了。”

　　“嗨，羅拉，你不幫著岡薩雷斯看店，小心他扣光你的零花錢。”

　　羅拉是左邊兩百米外一個漁夫餐廳老板岡薩雷斯的女兒，就在家門口的馬拉加大學埃吉多校區上學。

　　在這裡，他是加布裡.埃裡克，在埃夫勒大教堂報給威廉神父的那個名字，身份是一名攝影師，需要滿世界亂跑的那種自由攝影師。

　　走近後幾個姑娘看到李塞身上流暢的線條和肌肉，在心裡暗自讚歎一聲。

　　“哦，天哪！你受傷了?”

　　羅拉指著他左胸和小腿，瞪圓了眼睛。

　　李塞上懶洋洋的隨口胡扯道:“沒什麽，在伊拉克受了點小傷。”

　　幾個姑娘眼睛一亮，羅拉急促道:“埃裡克，你去了伊拉克?快給我們講講，那裡的人民自由了嗎?”

　　“自由?”

　　看著羅拉天真的面龐，李塞上臉上露出嘲諷的表情，“當然，他們當然得到了自由，但失去了包括親人、房子和食物在內的一切。

　　那些愚昧的民眾永遠也不懂得自由是需要收費的道理。而這也正是那些一次又一次向他們推銷所謂民煮與自由的人，最希望看到的。”

　　這句話對於幾個年輕姑娘來說，太深奧了。

　　羅拉對李塞上很感興趣，可他身上有傷什麽也乾不了。所以在幾個夥伴的催促下怏怏離去。

　　李塞上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回屋開始為去另一個世界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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