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爾梅加公寓的結構很奇特,就像個大型單身宿舍一樣。
一條長長的走廊,南北兩面都是客房,在走廊南面有三個樓梯,分別位於中間和東西兩側。拉斐爾他們的房間位於南面,離中間的樓梯五十多米,距離最西側的樓梯只有二十米左右。
這樣就使得對方隨時可以從兩側同時進攻,防守難度很大,而最大的威脅就來自於西側樓梯,對方從這裡衝上來,快的話只需要幾秒鍾便能衝到門口。
此刻李塞上的目的就是要堵住西側樓梯口,改變這種局面。
李塞上腳下移動幾步後,中間和西側樓梯同時衝上來兩個人,其中中間有一個手持MP5,李塞上左手連開四槍,將中間兩人解決,右手兩槍,兩人眉心中彈。
又往前走了幾步,中間樓梯再次衝上來兩個人,被他連續幾槍打到,西側樓梯人影一晃,又迅速縮回去,子彈居然射空,與此同時,一發子彈擊中李塞上的小腹,李塞上的心裡一驚,這家夥絕對是個高手。
隨後那個人快速閃身隨手開了一槍又迅速縮回去,李塞上不為所動,緊緊盯著樓梯口準備給對方致命一擊。
當人影再次閃出時,李塞上立即扣動扳機打中對方眉心,隨即便感覺出不對,這個人的身材似乎更高壯一些,果然,屍體身後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對著李塞上開了一槍,李塞上身體晃動中還了一槍,那人踉蹌著退向樓梯口。
這時李塞上左手的FN57傳來槍機空撞聲,來不及換彈匣,李塞上立即轉身用左手對著樓梯口開了一槍,隨後用肩膀用力撞開身後的房門撲進去,對方還了一槍,他感覺拖後的左小腿一麻。
臥室裡,一對摟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情侶就像比賽一樣同時尖叫起來,幸好現在是旅遊淡季,住在這裡的遊客很少,不幸的是李塞上正好闖進了他們的房間。
李塞上用一聲“閉嘴”結束了驚叫聲,迅速更換彈匣指向門口,這才有機會查看小腿的傷口。
還好,子彈打穿了腿肚子上的肌肉,沒傷到骨頭,貼上止血膠帶隨手扯過肩膀上的白毛巾纏緊傷口,李塞上靠著牆劇烈喘息。
剛才那個家夥居然用同伴的身體做掩護,不用問,能做出這麽無恥的事,肯定是使徒的一員。可惜自己右手的FN57彈匣正好打空,左手射擊的準確度還是稍微差了一些,那家夥應該還活著。
這時,拉斐爾和席勒已經緩過來,開始配合著用子彈打退對方又一次進攻,托納多的慘叫聲也消失了。
李塞上仔細傾聽了幾秒,抓住機會再次閃身衝出,一邊用左手連續射擊壓製西側樓梯,一邊迅速向前推進,右手的FN57蓄勢待發。
拉斐爾和席勒立即將槍口指向中間樓梯進行掩護,幾人從未一起合作過,可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李塞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有人配合的好處。
其實並不是第一次,前兩天在慕尼黑,那個狙擊手乾的也不錯。
到了樓梯口,李塞上貼著牆探頭看了一眼才閃身進去,樓梯口內外躺著四具屍體,樓梯上空無一人。還沒等他喘勻氣,地上一具屍體突然坐起,一把烏黑的匕首向他胯下狠狠刺來。
這一刻,李塞上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整個身體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的原地彈起老高,隨後右腿用力一蹬欄杆,左腿蜷起,狠狠撞向對方的面部。
對方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麽快,一擊落空立即收回匕首再次刺出,
匕首剛伸出去李塞上的膝蓋就到了,“嗵”的一聲,對方後腦重重撞在地上,四肢開始抽搐。 李塞上感覺膝蓋劇痛,腿一軟跪在對方面前,就像在懺悔一樣。
李塞上毫不猶豫的朝他眉心開了一槍,然後扶著欄杆慢慢起身,不住揉著膝蓋。
“法克,法克,太疼了。”
除了牙齒,人體最硬的就是顱骨和膝蓋,兩者相遇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李塞上暗罵這家夥真狡猾,居然還會裝死,差點就讓他得手了。
這時,樓梯傳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又一撥人衝上來了。
四個人到了轉折處探頭觀察,發現樓梯口躺滿了屍體,血液匯集在地上沿著欄杆不斷滴落在下面的台階上,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
於是幾個人端著槍一起衝了上來。
當第一個人站在樓梯口時,地上一具屍體突然坐起來,手中的槍聲連成一串,由下而上,由遠而近,依次點名,最後那個人驚愕的低頭看去,迎接他的卻是一支黑洞洞的槍口。
“啪”
“裝死?……我也會。”
論起裝死,李塞上還沒服過誰,剛才差點被人裝死陰了,他很不服氣。
吐槽完畢李塞上起身向走廊看去,拉斐爾和席勒剛打退一次進攻,看到李塞上已經成功佔據西側樓梯,忍不住對他豎起拇指。
硬頂著對方的攻擊一路打過去,而且還能活著,這種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他們就做不到,所以很佩服。
兩面受敵的處境終於改變,兩人只需要對付東側的敵人,西面有塞尚在,用不著他們操心,有這時間還是關心一下自己吧。
骨碌碌,又是一顆手雷狀物體從樓梯口扔過來。
“震撼彈!”
拉斐爾和席勒同時高喊,然後又不約而同的退回去關上了房門。
如果剛才他們敢這麽乾,肯定被人衝上來趁機堵門來個甕中之鱉,但現在有李塞上就沒問題。
李塞上當然不會辜負他們的信任,震撼彈從東側扔過來距離他足有二十多米,沒多大影響。
待閃光過後後他突然閃身連續開槍,將趁機衝過來的三個人打倒在地。
然後拉斐爾和席勒衝出來,交替掩護著在距離最近的幾具屍體上收集彈匣。
此刻走廊裡躺滿屍體,一時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李塞上突然感覺不對勁,霍然轉身。
與此同時,一個人猶如鬼魅般無聲無息由樓梯衝上來,兩人幾乎同時扣動扳機。
“呯呯呯呯”
短促而密集的槍聲過後,一個人靠在牆上喘息劇烈的像破風箱一樣,嘴裡不斷有鮮血溢出。
“你……,你……,怎麽……發現……的?”
李塞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聽……,剛才血液滴下去的聲音……中斷了一次。”
那人聽著血液流淌在台階上的滴答聲,露出苦笑。
中斷那次是因為他正好經過,就因為這樣一個小小的細節對方就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動作快了他一線,簡直難以置信。
“我是……小……,小……雅各,剛才……是……腓力,閣下……是誰?”
“我是……塞尚。”
聽到“塞尚”這兩個字,那人閉上了眼睛。
死在這樣的對手槍下,沒什麽遺憾了。
十三使徒之小雅各死亡。
李塞上低頭著左胸上方的彈洞簡直欲哭無淚,一顆子彈擦著蠍人胸甲上緣擊中了這裡。
“法克,怎麽又是這個位置?”
第一次在蘇黎世停車場這個位置挨了一槍,然後和庚斯博羅對決中了一刀,再然後在埃夫勒內維爾的豪宅中了一槍,再再然後就是在慕尼黑殺內維爾的時候中了一槍傷還沒全好,再再再然後就是今天,……又中了一槍。
這個位置簡直就像會吸引子彈一樣,只要受傷,必定有它的一席之地。
看來自己要專門為這個部位準備一片護甲了。
這時走廊裡重新響起槍聲,新波進攻開始了。
包扎好傷口,李塞上趁著槍聲歇止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右手FN57指向樓梯,左手格洛克19指向走廊東側。
拉斐爾和席勒探頭向這個方向看過來。
“怎麽樣?能撐住嗎?”
看到李塞上左胸中槍拉斐爾一臉擔憂,他們能堅持到現在,幾乎全靠李塞上的神勇發揮,這夥計要是倒下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沒事,我很好,扔給我幾個9毫米彈匣。”
戰鬥太激烈,李塞上身上的子彈也不多了。可還沒等彈匣到手樓下再次傳來腳步聲,對方又一波進攻開始了。
對方的進攻猶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仿佛無窮無盡。
拉斐爾中彈了,好在不致命。李塞上也挨了一槍,幸好打在蠍人護甲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動用自動武器和手雷、震撼彈就是極限了,對方也不敢使用火箭筒。
薇妮說對了一半,這裡是歐洲不是伊拉克。
再次打退一波進攻後,李塞上忍不住罵道:“法克,這些人不怕死嗎?你們只是殺手,不是雇傭兵。”
事實上,如果換成雇傭兵遭受這麽大的傷亡早就撤了,不可能堅持到現在。
使徒這些人簡直悍不畏死,至少有四十多個人倒下,剩下的人還在不停的進攻,進攻,就連李塞上都有些絕望了。
對方到底還有多少人?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接著公寓外也有槍聲傳來。
還沒等他搞清楚是怎麽回事,托納多探出腦袋舉著電話喊道:“堅持住,薇妮的援兵來了!”
李塞上表情一滯,竟然還有援兵?
不知來的是誰,薇妮好大的手筆,這是把對方的陷阱當成一次機會,給予對方重創的機會,不幸的是自己來的太早了。
當然,對拉斐爾他們來說,自己來的很及時,等這幫人趕來連收屍都省了。
幾分鍾後,槍聲停歇。
正當他們不知道該不該下去看看的時候,中間樓梯口伸出一隻手,手裡拿著條白毛巾輕輕揮動。
“別開槍,自己人。”
幾秒鍾後,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一副職場精英打扮的人出現在走廊裡,一邊走一邊用那條白毛巾擦手。優雅的形象與他們的狼狽形成鮮明的對比。
“樓下的人包括使徒的馬提亞在內都被我殺了,你們得救了。”
這人語氣高傲的像巴頓將軍面對他的士兵一樣,隨後又補充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高更。”
幾個人都是一驚,這家夥就是高更,排在組織前五,與塞尚齊名的高更。
托納多他們也開始自我介紹,高更這家夥出場可比李塞上拉風多了,擺出一副拯救者的派頭,和托納多他們矜持的點頭致意,隨後視線轉向李塞上。
“這位是……”
李塞上扶著牆起身,兩人的視線相遇。
“我是塞尚,外面的狙擊手是誰?”
高更微微一驚,沒想到他竟然能從槍聲分辨出外面有狙擊手,氣勢立刻弱了一些。
“……是丟勒。”
幾個人再次吃驚,又是一名排名前五的殺手,為了這次救援,組織出動了四名殺手,其中排名前五的就有三位。
托納多激動的說不出話來,這個陣容充分說明自己有多重要。
拉斐爾也感覺到來自家的溫暖,組織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成員。
而李塞上更加確定薇妮是想借機會重創對方。
換句話說,托納多和拉斐爾有被當做誘餌的嫌疑。
高更優雅的伸出手臂,“先生們,咱們要盡快離開,等天亮就麻煩了。”
看看表,現在才五點五十,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二十分鍾,但給人的感覺像是過了幾個世紀,可以用“度日如年”來形容。
這可真是漫長的一夜啊!
幾個人互相扶持著向樓下走去,李塞上突然腳步一停,“你們先下去,我隨後就來。”
拉斐爾他們走出公寓的時候,外面依舊漆黑一片,連附近那些酒店的燈都滅了,唯恐把這些狠人招過去。
肯定有人已經報警了,可就安道爾這點可憐的警力和裝備,這麽大的陣勢,這麽密集的槍聲,他們敢過來才怪。
過了一會兒,李塞上從樓上下來,眼神有些複雜。
一行人沿著小路向東北方向走去,那裡有個直升機場地,私人的。
走出幾百米後,一個手臂纏著白毛巾,拿著狙擊步槍的人從路邊走出,默不作聲的跟上來。
“你好!謝謝你來救我們,我是托納多。”
這個人沒理會他伸出的右手,聲音毫無感情道:“丟勒”
一行人沉默的走著。
六點二十分,當第一線曙光呈現時,飛機場到了。
一架海豚直升機就擺在停機坪上,四周無人。
“先生們,請登機,本次航程將由我親自負責駕駛,目的地暫時保密。”
高更說完示意拉開艙門,準備登機。
“等一下。”
眾人都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李塞上。
李塞上歎了口氣,“本來我想離開後再說,可既然目的地保密,那就隻好在這兒解決了。”
說完李塞上抬起槍口指向席勒。
高更原地未動,丟勒端起G22狙擊步槍直接指向席勒。
拉斐爾掏出手槍卻不知道該指向誰。
“哦,上帝,這是幹什麽?”
托納多焦急的喊道:“塞尚,咱們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李塞上搖頭道:“自己人?未必,托納多,請讓席勒自己解釋一下。”
相比起叛徒內維爾,托納多的表現差很多,真不知道是怎麽當上區域業務負責人的,從接觸到現在李塞上只能用“豬隊友”這三個字評價他,當然他絕不會承認是托納多的身材給他的靈感。
席勒一臉無辜,茫然的攤開手,“塞尚,你瘋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不知道該解釋什麽。”
李塞上緊緊盯著他,慢慢說道:“我數過,樓上一共有四十八具屍體,我打死了三十二個,其中包括小雅各和腓力。拉斐爾打死了十三個。
而你手中的格洛克21,只打死了三個人。請給我一個解釋!”
托納多聽完趕緊替席勒辯解,“這一定是誤會,塞尚,你也許數錯了。”
“不會錯!”
高更搖頭道:“只有席勒手中的格洛克21使用的是11.43mm子彈,子彈不同,彈孔也不同,塞尚應該不會看錯。”
說完拔出一支帶消音器的HK45指向席勒。
他們都是頂尖殺手,彼此都明白能走到這個位置絕不存在僥幸,所以塞尚的話可信度極高,幾乎就是事實。
拉斐爾一邊回憶一邊將槍口指向席勒,痛苦的看著他:
“席勒,為什麽?”
托納多看到三人的表現也不吭聲了,將目光看向席勒,希望他能給出合理的解釋。
席勒露出苦笑。
解釋?
他怎麽解釋?
身為畫家組織的殺手,在這樣激烈的一場戰鬥中,居然才打死了三個人,如此“驚人”的戰績,你讓他如何解釋?
難道說自己槍法不好?
這不僅是在侮辱塞尚他們,也是侮辱自己,侮辱畫家組織。
連手槍都用不好的殺手,絕不配當一名畫家。
他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去挨個屍體檢查彈孔,這種事誰能想到?誰又能乾出來?
所以,席勒隻好苦笑道:“沒想到這麽快就暴露了,塞尚,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懷疑我?”
李塞上想了想,道:“因為你的槍聲,每次開三槍,節奏不變,在這麽激烈的戰鬥中始終保持這樣的節奏,連我都做不到,除非……不考慮是否擊中目標。
另外,和你這樣的高手還有拉斐爾合作, 我們沒理由打的這麽艱難,所以剛才我檢查了屍體。”
拉斐爾、高更和丟勒都沒說話,心裡卻暗自欽佩,在如此激烈的戰鬥中還能注意到這些事,只能說明塞尚觀察力極強而且很冷靜,冷靜的可怕。
“沒辦法,就像你說的,由於習慣問題我的子彈和你們不同,殺的太多,使徒那幫瘋子會翻臉的。真不知道是誰想出和他們合作的主意,這簡直糟透了。”
席勒再次苦笑,“塞尚,你很精明,看在都是畫家的份上請給我一個痛快,謝謝!”
李塞上面無表情,慢慢道:“你有機會殺了拉斐爾和托納多,但你的目標並不是他們,所以我猜你是想跟他們一起回去,找到薇妮或是……保羅?”
此話一出,托納多、拉斐爾還有高更臉色都變了。
要不是李塞上及時發現,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席勒,為什麽?”
拉斐爾再次開口,語氣悲憤,在場的人最不能容忍背叛的就是他。他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讓一個人背叛自己的家。
席勒慢慢將視線轉向他,平靜道:“拉斐爾,你不明白,上帝有的時候根本沒給你任何選擇,要麽生,要麽死,你怎麽選?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多強大。”
說完席勒突然做了一個拔槍的動作,“呯呯呯……”
李塞上和高更同時一槍打在他的手腕上,他還有話想問席勒,可惜丟勒和拉斐爾的子彈都擊中了席勒的胸前。
曾經的畫家,如今的背叛者,席勒……死亡。
…………